第八章 · 无穷级数与无穷积分的收敛性

有正有负的级数

§190 20 分钟

为什么少数几个负项无关紧要,为什么无穷多次变号会改变一切,以及哪些工具还能用。

为什么重要

本章前半部分的每一个判别法(比较判别法、比值判别法与根值判别法、积分判别法、凝聚判别法)都是对各项全为正的级数证明的。可是大多数重要的级数并不是这样: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sin⁡n)/n\sum (\sin n)/n,以及后面几节中 zz 取负值或复数值时的幂级数。§190 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旧的判别法什么时候还能用?不能用的时候,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困难?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本章其余部分的安排。

基本想法

正项级数的部分和是递增的。递增数列只有两种可能的结局:有界,于是收敛;或者无界,于是发散到 +∞+\infty。它永远不会振荡。正因为如此,§§173–183 中的判别法才能集中于一个问题:“有界还是无界?”

现在允许出现负项。如果负项只有有限多个,那么什么也没有改变。过了最后一个负项,部分和又是递增的;而开头的有限多项只能让和移动一个固定的量。如果从某一项起各项都是负的,结论也一样:这时部分和从某一项起递减。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符号永远变下去的时候。这时部分和不停地上上下下,于是出现了第三种可能的结局:振荡。

探索 符号什么时候不再改变?

试一试:先看 ∑(n2−10)/n4\sum (n^2 - 10)/n^4 的项,再看它的部分和。然后在菜单里依次选择: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sin⁡n)/n\sum (\sin n)/n,1−1+1−⋯1 - 1 + 1 - \cdots,∑sin⁡n\sum \sin n 和 1−2+3−⋯1 - 2 + 3 - \cdots。

∑n=1∞n2−10n4\sum_{n=1}^{\infty} \dfrac{n^2-10}{n^4}
nsₙ
  • 加正项之后的 sₙ
  • 加负项之后的 sₙ
  • 从这里起只有一种符号
显示
最后一次变号发生在 n=4n = 4 处。从那以后每一项都是正的,所以部分和只会增大:它们必定收敛或发散,不可能振荡。这里 s40=−9.20294s_{40} = -9.20294;级数收敛(它的尾部是一个可与 Σ1/n² 比较的正项级数)。
留意什么

第一个级数的前三项是负的,其余各项都是正的:在绿色区域里部分和只往上爬,所以它要么收敛,要么发散,与 ∑1/n2\sum 1/n^2 作比较就能判定是哪一种。其余每个级数的符号都永远定不下来。其中有两个仍然收敛;1−1+1−⋯1 - 1 + 1 - \cdots 和 ∑sin⁡n\sum \sin n 在两个界之间振荡;1−2+3−⋯1 - 2 + 3 - \cdots 则摆动得越来越厉害。

这就是哈代那句话的内容:前面各个判别法对 unu_n 所加的每一个条件,都“may be violated for a finite number of terms”(“可以对有限多项不成立”)。判别法关心的是级数的尾部,只有尾部的符号规律才起作用。

精确表述

和哈代一样(见他在 §172 的脚注),本节中“正”都包括零。回忆一下:如果级数 ∑un\sum u_n 的部分和 sn=u1+⋯+uns_n = u_1 + \cdots + u_n 趋于 ss,就说它收敛于 ss;如果 sn→+∞s_n \to +\infty 或 sn→−∞s_n \to -\infty,就说它发散;其他情形都说它振荡:sns_n 有界时是有限振荡,无界时是无限振荡(§77)。

定理 从某一项起同号的级数 哈代:§190

设对所有 n≥n0n \ge n_0 都有 un≥0u_n \ge 0。那么 ∑un\sum u_n 要么收敛,要么发散到 +∞+\infty,不可能振荡。它收敛当且仅当正项级数 ∑n≥n0un\sum_{n \ge n_0} u_n 收敛,所以关于正项级数的每一个判别法都可以用于这个尾部。把条件换成“un≤0u_n \le 0”、把结论中的无穷大换成“−∞-\infty”,结论同样成立,这时把判别法用于 ∑(−un)\sum (-u_n)。

当符号无穷多次改变时,旧的判别法就不适用了,但第四章的两个一般事实仍然成立。

定理 对每个级数都成立的事实 哈代:§77 (7), §84

(i)若 ∑un\sum u_n 收敛,则 un→0u_n \to 0。(ii)(柯西收敛准则)∑un\sum u_n 收敛,当且仅当对任意 δ>0\delta > 0,存在 n0n_0,使得

∣un1+1+un1+2+⋯+un2∣<δ只要 n2>n1≥n0.|u_{n_1 + 1} + u_{n_1 + 2} + \cdots + u_{n_2}| < \delta \qquad \text{只要 } n_2 > n_1 \ge n_0 .

第(i)条只能用来排除级数:∑(sin⁡n)\sum (\sin n) 不可能收敛,因为 sin⁡n↛0\sin n \not\to 0。第(ii)条是一个完整的判据,但要用它,就得估计正项与负项相互抵消的和,而这恰恰是难点所在。本章其余部分提供的正是处理这件事的工具:绝对收敛(§191),交错级数判别法(§195),以及阿贝尔判别法和狄利克雷判别法(§196)。

同样的区别也适用于反常积分。§185 中关于 ∫a∞ϕ(x) dx\int_a^\infty \phi(x)\,dx 的判别法只要求对某个 x0x_0 之后的 xx 有 ϕ(x)≥0\phi(x) \ge 0;对于在 x=ax = a 附近无界的被积函数,它们只要求在某个区间 (a,a+δ)(a, a + \delta) 上保持固定的符号。困难的情形是无穷多次变号的被积函数,例如

∫1∞sin⁡xxs dx或∫aAsin⁡(1x−a)dxx−a,\int_1^\infty \frac{\sin x}{x^s}\,dx \qquad\text{或}\qquad \int_a^A \sin\Big(\frac{1}{x - a}\Big)\frac{dx}{x - a},

前一个在 x→∞x \to \infty 时变号,后一个在 x→ax \to a 时变号。我们将在 §203 回到它们。

证明

证明 从某一项起同号:不会振荡
思路

过了 n0n_0,部分和是单调的。单调数列要么收敛,要么趋于无穷大(§69)。前面有限多项加上的是一个固定的数,它不会改变这两种情形中的任何一种。

把前面的项分出去

令 C=u1+⋯+un0−1C = u_1 + \cdots + u_{n_0 - 1},这是一个固定的数(若 n0=1n_0 = 1,则为零)。对 n≥n0n \ge n_0,写 sn=C+tns_n = C + t_n,其中 tn=un0+⋯+unt_n = u_{n_0} + \cdots + u_n。

尾部的和是递增的

对 n≥n0n \ge n_0,有 tn+1−tn=un+1≥0t_{n+1} - t_n = u_{n+1} \ge 0,所以 tnt_n 递增(按哈代的宽泛意义:它从不减小)。

两种情形

若 tnt_n 有上界,则它趋于某个极限 tt,于是 sn→C+ts_n \to C + t。若它没有上界,则它趋于 +∞+\infty(递增数列一旦超过某个界,此后就永远超过它),sn=C+tns_n = C + t_n 也是如此。

得出结论

两种情形下 sns_n 都不会振荡,并且 ∑un\sum u_n 收敛当且仅当正项级数 ∑n≥n0un\sum_{n \ge n_0} u_n 收敛。对 un≤0u_n \le 0 的情形,把这个结论用于 ∑(−un)\sum(-u_n)。

注意这个证明用到了什么:只用到了尾部的单调性。一旦正项和负项都有无穷多个,部分和在任何尾部上都不再单调,这个论证也就无从着手了。

探索 有限振荡与无限振荡

试一试:看 1−1+1−⋯1 - 1 + 1 - \cdots 的部分和(这里几何级数中 r=−1r = -1)。然后把 rr 稍稍移到 −1-1 以下,再稍稍移到它以上。

∑n=0∞rn\sum_{n=0}^{\infty} r^{n}
nsₙ
  • rnr^{n} 的 sₙ
显示
前 30 项的部分和 s29=0s_{29} = 0。该级数振荡。
留意什么

当 r=−1r = -1 时,部分和永远在 11 与 00 之间跳来跳去:有界,但没有极限(有限振荡)。当 r<−1r < -1 时,摆动无限增大(无限振荡)。当 −1<r<0-1 < r < 0 时,符号仍然永远交替,级数却收敛:持续的变号使振荡成为可能,但并不迫使振荡发生。

例题与习题

习题 少数几个负项 ●○○ 哈代:§190

证明 ∑n=1∞n2−10n4\displaystyle\sum_{n=1}^\infty \frac{n^2 - 10}{n^4} 收敛。

提示
对哪些 nn 有 n2−10>0n^2 - 10 > 0?
提示
对这些 nn,把 n2−10n4\dfrac{n^2 - 10}{n^4} 与 1n2\dfrac{1}{n^2} 作比较。

解答

n2−10>0n^2 - 10 > 0 当且仅当 n≥4n \ge 4,所以从 n0=4n_0 = 4 起各项都是正的,由定理,我们可以把尾部 ∑n≥4\sum_{n \ge 4} 当作正项级数来判别。对 n≥4n \ge 4,有 0<(n2−10)/n4<n2/n4=1/n20 < (n^2 - 10)/n^4 < n^2/n^4 = 1/n^2,而 ∑1/n2\sum 1/n^2 收敛(§181)。由比较判别法,尾部收敛;再加上三个负项 −9-9,−616-\tfrac{6}{16},−181-\tfrac{1}{81},不影响收敛性。

习题 两个积分 ●○○ 哈代:§190

证明 ∫1∞3x−7(x+1)3 dx\displaystyle\int_1^\infty \frac{3x - 7}{(x+1)^3}\,dx 和 ∫011−2xx dx\displaystyle\int_0^1 \frac{1 - 2x}{\sqrt x}\,dx 收敛,并求出它们的值。

提示
每个被积函数在哪里变号?只有在 ∞\infty 附近(第一个)和 00 附近(第二个)的情况才可能造成麻烦。
提示
在第一个积分中令 t=x+1t = x + 1。把第二个拆成 x−1/2−2x1/2x^{-1/2} - 2x^{1/2}。

解答

第一个。当 x>7/3x > 7/3 时被积函数是正的,所以收敛性由一个正的被积函数决定;而在那里 0<(3x−7)/(x+1)3<3/(x+1)20 < (3x - 7)/(x+1)^3 < 3/(x+1)^2,后者到 ∞\infty 的积分收敛。为了求值,令 t=x+1t = x + 1:被积函数变为 (3t−10)/t3=3t−2−10t−3(3t - 10)/t^3 = 3t^{-2} - 10t^{-3},并且

∫2T(3t−2−10t−3) dt=[−3t−1+5t−2]2T→32−54=14.\int_2^T (3t^{-2} - 10t^{-3})\,dt = \Big[-3t^{-1} + 5t^{-2}\Big]_2^T \to \tfrac32 - \tfrac54 = \tfrac14 .

第二个。被积函数只在 x=0x = 0 附近无界,它在那里是正的(当 x<12x < \tfrac12 时),并且小于 x−1/2x^{-1/2},而后者在 (0,1)(0, 1) 上的积分收敛。它的值是 ∫ϵ1(x−1/2−2x1/2) dx=[2x1/2−43x3/2]ϵ1→2−43=23\int_\epsilon^1 (x^{-1/2} - 2x^{1/2})\,dx = \big[2x^{1/2} - \tfrac43 x^{3/2}\big]_\epsilon^1 \to 2 - \tfrac43 = \tfrac23。

习题 哪一种振荡? ●○○ 哈代:§77, §190

求 1−1+1−⋯1 - 1 + 1 - \cdots 和 1−2+3−4+⋯1 - 2 + 3 - 4 + \cdots 的部分和,并说明每个级数的变化情况。

提示
把 nn 为偶数和奇数的情形分开处理。

解答

对 1−1+1−⋯1 - 1 + 1 - \cdots:nn 为奇数时 sn=1s_n = 1,nn 为偶数时为 00。部分和有界,但没有极限:有限振荡。

对 1−2+3−⋯1 - 2 + 3 - \cdots:把各项两两配对,s2m=(1−2)+⋯+(2m−1−2m)=−ms_{2m} = (1 - 2) + \cdots + (2m - 1 - 2m) = -m,而 s2m+1=−m+(2m+1)=m+1s_{2m+1} = -m + (2m + 1) = m + 1。部分和在两个方向上都无界:无限振荡。两种情形下都有 un↛0u_n \not\to 0,单凭这一点就已经排除了收敛。

习题 项趋于零是不够的 ●●○ 哈代:§190

证明 1+12−13+14+15−16+⋯1 + \tfrac12 - \tfrac13 + \tfrac14 + \tfrac15 - \tfrac16 + \cdots(两个加号、一个减号,如此循环)发散,尽管它的项趋于 00,并且无穷多次变号。

提示
把各项每三个分成一组。每一组的符号和大小如何?
提示
如果级数收敛,它的部分和 s3ms_{3m} 也会收敛。

解答

第 kk 组三项是

gk=13k−2+13k−1−13k>13k−2>13k,g_k = \frac{1}{3k-2} + \frac{1}{3k-1} - \frac{1}{3k} > \frac{1}{3k - 2} > \frac{1}{3k},

因为 13k−1>13k\tfrac{1}{3k-1} > \tfrac{1}{3k}。所以 s3m=g1+⋯+gm>13(1+12+⋯+1m)→∞s_{3m} = g_1 + \cdots + g_m > \tfrac13(1 + \tfrac12 + \cdots + \tfrac1m) \to \infty。如果 ∑un\sum u_n 收敛,那么它的部分和的子列 s3ms_{3m} 会有同一个有限极限。所以级数不收敛。事实上它发散到 +∞+\infty,因为 s3m+1s_{3m+1} 和 s3m+2s_{3m+2} 都大于 s3ms_{3m}。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只有有限多个负项的级数不可能振荡。

解析

对。过了最后一个负项,部分和是递增的,所以它们收敛或趋于 +∞+\infty。有限多项只是把部分和平移一个常数。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 un→0u_n \to 0,并且 unu_n 的符号无穷多次改变,那么 ∑un\sum u_n 收敛。

解析

错。上一道习题中的级数 1+12−13+14+15−16+⋯1 + \tfrac12 - \tfrac13 + \tfrac14 + \tfrac15 - \tfrac16 + \cdots 具有这两个性质,却是发散的。变号使抵消成为可能,但并不保证抵消得足够多。

自测 单项选择

要判断 ∑(n2−10)/n4\sum (n^2 - 10)/n^4 是否收敛,下面哪一句是对的?

解析

从 n=4n = 4 起各项都是正的,所以尾部是一个正项级数,前面所有的判别法都适用于它。只变号一次不可能引起振荡。界 ∣un∣≤1/n4|u_n| \le 1/n^4 是错的:当 nn 很大时,各项接近 1/n21/n^2。

自测 填一个数

对 1−1+1−1+⋯1 - 1 + 1 - 1 + \cdots,前 100100 项的部分和 s100s_{100} 是多少?

解析

各项可以配成 (1−1)+(1−1)+⋯(1 - 1) + (1 - 1) + \cdots,所以偶数号的部分和都是 00,奇数号的部分和都是 11。这个级数有限振荡。

哈代的用语

For now we have to consider the possibility of oscillation as well as of convergence or divergence.

因为现在我们除了要考虑收敛或发散的可能,还必须考虑振荡的可能。

——G. H. 哈代,§190

小结

小结
  • 关于正项级数的每一个判别法,都适用于从某一项起各项同号的级数:有限多个例外永远无关紧要。
  • 这样的级数要么收敛,要么发散,不可能振荡,因为它尾部的和是单调的。
  • 当符号无穷多次改变时,振荡(有限或无限)就成为可能,收敛与否取决于抵消。
  • 始终保留下来的是:un→0u_n \to 0 是必要条件,柯西收敛准则是充分必要条件。后面几节在它们的基础上建立实用的判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