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无穷级数与无穷积分的收敛性

狄利克雷定理:正项级数的重排

§176 20 分钟

收敛的正项级数的和与各项的顺序无关,以及只需两行的理由。

为什么重要

有限多个数相加满足交换律:顺序无关紧要。级数中无穷多项相加也是这样吗?级数是部分和的极限,改变顺序会改变每一个部分和,所以这里有东西需要证明。§176 证明了对正项级数答案是肯定的。对于有正有负的级数,答案却是一个惊人的否定(§193),这种对比是本章的主题之一。下一节立刻就要用狄利克雷定理来作两个级数的乘法。

基本想法

取一个收敛的正项级数 u1+u2+u3+⋯u_1 + u_2 + u_3 + \cdots,它的和为 ss;把同样的项按另一种顺序写出来:v1+v2+v3+⋯v_1 + v_2 + v_3 + \cdots。每个 uu 必须在这些 vv 中恰好出现一次,而每个 vv 都是某一个 uu。

看新级数的前 nn 项。它们是有限多个 uu,所以它们的下标都不超过某个数 MM。由于所有项都是正的,它们的和不超过 u1,…,uMu_1, \dots, u_M 全体之和,因而不超过 ss。所以新的部分和永远不会超过 ss。这是证明的一半,交互图形展示的就是它。

探索 按新的顺序取项

试一试:选 1/n21/n^2 和“分块倒序”的顺序,移动 nn,观察紫色的点(新的部分和 tnt_n)和空心点(原来的部分和 sMs_M)。然后试试其他顺序,最后试试发散级数 1/n1/n。

∑un, un=1n2\sum u_n,\ u_n = \frac{1}{n^2},按新的顺序取项
项数部分和
  • 新顺序:tnt_n
  • 原来的顺序:sns_n
  • 和 s
  • 你选的 nn,以及 sMs_M(空心)
新级数的前 12 项是 i=1,3,2,7,6,5,4,15,14,13,12,11i = 1, 3, 2, 7, 6, 5, 4, 15, 14, 13, 12, 11 的那些 uiu_i。其中最大的下标是 M=15M = 15,所以它们是 u1,…,u15u_1, \dots, u_{15} 中的一部分,因而 t12=1.54247≤s15=1.58044t_{12} = 1.54247 \le s_{15} = 1.58044 ≤s=1.64493\le s = 1.64493。反过来,到新顺序的第 15 项为止,u1,…,u12u_1, \dots, u_{12} 都已出现过,所以 t15≥s12t_{15} \ge s_{12}。
留意什么

新的部分和有时落在原来的部分和后面,但从不越过虚线:每个 tnt_n 都不超过 sMs_M,而它又不超过 ss。而且它们总能追上来,因为取了足够多的新项之后,u1,…,unu_1, \dots, u_n 中的每一项都已经出现过了。对 1/n1/n,无论按哪种顺序,两个数列都无限增大。

另一半是同一个论证,只是把两个级数的角色互换:原级数是新级数的一个重排。所以每个和都不超过另一个,两者相等。

精确表述

级数 ∑un\sum u_n 的一个重排 (rearrangement) 是这样一个级数 ∑vn\sum v_n:它的项就是原来那些项,只是顺序不同。也就是说,位置之间有一个一一对应,使得每个 umu_m 恰好是一个 vnv_n,每个 vnv_n 也恰好是一个 umu_m。不许漏掉任何一项,也不许重复。(“先放所有偶数号的项,再放奇数号的项”在这个意义下不是重排:奇数号的项永远轮不到。)

定理 狄利克雷定理 哈代:§176

如果 ∑un\sum u_n 是收敛的正项级数,其和为 ss,那么它的每一个重排 ∑vn\sum v_n 都收敛,并且和也是 ss。

推论 发散性同样保持不变

如果一个正项级数发散,那么它的每一个重排都发散。

推论由定理得出:如果某个重排收敛,那么原级数作为这个重排的重排,也会收敛。

证明

证明 狄利克雷定理
思路

利用定理 B:正项级数收敛当且仅当它的部分和有界。证明 ss 是新级数部分和的一个上界,于是新级数收敛于某个 t≤st \le s。再互换两个级数的角色,得到 s≤ts \le t。

任意有限个 uu 之和不超过 ss

取有限个互不相同的项 ui1,…,uinu_{i_1}, \dots, u_{i_n},设 MM 是这些下标中最大的一个。由于所有项都是正的,把下标不超过 MM 而未被选中的项添上,总和只会变大:ui1+⋯+uin≤u1+⋯+uM=sM≤su_{i_1} + \cdots + u_{i_n} \le u_1 + \cdots + u_M = s_M \le s。

所以新的部分和以 ss 为上界

部分和 tn=v1+⋯+vnt_n = v_1 + \cdots + v_n 正是这样一组有限个项,因为这些 vv 是原级数中互不相同的项。因此对每个 nn 都有 tn≤st_n \le s。

新级数收敛,其和 t≤st \le s

由定理 B(§173),∑vn\sum v_n 收敛。它的和 tt 是一列满足 tn≤st_n \le s 的数的极限,所以 t≤st \le s。

互换角色

原级数是新级数的一个重排:每个 uu 都是某个 vv。把前两步的论证中 uu 和 vv 互换,就得到对每个 nn 都有 sn≤ts_n \le t,因此 s≤ts \le t。

得出结论

t≤st \le s 且 s≤ts \le t,所以 t=st = s。

我们在哪里用到了各项为正?只在第一步:“添上未被选中的项,总和只会变大”。如果允许有负项,有限个项之和可能大于任何一个部分和,论证就垮了。失效的不只是证明本身:对级数 1−12+13−14+⋯1 - \tfrac12 + \tfrac13 - \tfrac14 + \cdots,适当的重排可以收敛于我们想要的任何数(§193)。保留下来的是由各项绝对值组成的级数收敛的情形(§192)。

例题与习题

习题 ●●○ 哈代:例题 LXVIII, 14

证明

1+132+152+⋯=34(1+122+132+⋯ ),1 + \frac{1}{3^2} + \frac{1}{5^2} + \cdots = \frac34\left(1 + \frac1{2^2} + \frac1{3^2} + \cdots\right),

并证明从 ∑1/n2\sum 1/n^2 中去掉下标为 44 的倍数的所有项后,所得级数的和是 1516∑1/n2\tfrac{15}{16}\sum 1/n^2。

提示
把 S=∑1/n2S = \sum 1/n^2 写成奇数下标的项之和与偶数下标的项之和。为什么可以这样做?
提示
偶数下标的项是 1(2k)2=14⋅1k2\dfrac{1}{(2k)^2} = \dfrac14\cdot\dfrac{1}{k^2}。

解答

设 S=∑1/n2S = \sum 1/n^2,OO 是对奇数 nn 的和,EE 是对偶数 nn 的和。与 SS 比较可知 OO 和 EE 都收敛。把 OO 和 EE 的项交替写出(1,122,132,…1, \tfrac1{2^2}, \tfrac1{3^2}, \dots),得到的正是 ∑1/n2\sum 1/n^2 本身,而原级数的部分和是 OO 与 EE 的部分和之和;令 n→∞n \to \infty,得 S=O+ES = O + E。(也可以分块地按“先取 OO 的前 kk 项,再取 EE 的前 kk 项”的顺序写出这些项:狄利克雷定理保证和不变。)

而 E=∑k14k2=14SE = \sum_k \dfrac{1}{4k^2} = \tfrac14 S,所以 O=S−14S=34SO = S - \tfrac14 S = \tfrac34 S。

同样,下标能被 44 整除的那些项之和是 ∑k116k2=116S\sum_k \dfrac{1}{16k^2} = \tfrac{1}{16}S,所以其余各项之和是 1516S\tfrac{15}{16}S。

习题 正项级数中的括号 ●○○

设 un≥0u_n \ge 0。证明:如果加了括号的级数 (u1+u2)+(u3+u4)+⋯(u_1 + u_2) + (u_3 + u_4) + \cdots 收敛,那么 ∑un\sum u_n 收敛于同一个和。对于 1−1+1−1+⋯1 - 1 + 1 - 1 + \cdots,这为什么不成立?

提示
加括号的级数的部分和,就是原级数的偶数号部分和 s2,s4,…s_2, s_4, \dots。关于奇数号的部分和,你知道些什么?

解答

设 σ\sigma 是加括号的级数的和;它的部分和是 s2,s4,s6,…s_2, s_4, s_6, \dots,所以 s2k→σs_{2k} \to \sigma。由于各项为正,sns_n 递增,并且 s2k≤s2k+1≤s2k+2s_{2k} \le s_{2k+1} \le s_{2k+2}。所以奇数号的部分和被夹在偶数号的部分和之间,也趋于 σ\sigma。因此 sn→σs_n \to \sigma。

对于 1−1+1−⋯1 - 1 + 1 - \cdots,加括号的级数 (1−1)+(1−1)+⋯(1-1) + (1-1) + \cdots 收敛于 00,但部分和依次为 1,0,1,0,…1, 0, 1, 0, \dots,来回交替。上面的夹逼用到了 s2k≤s2k+1≤s2k+2s_{2k} \le s_{2k+1} \le s_{2k+2},这需要各项为正。哈代在下一节正是这样去掉括号的。

习题 按任意顺序求二重和 ●●○

把 2−m3−n2^{-m}3^{-n}(m,n=0,1,2,…m, n = 0, 1, 2, \dots)这些数按某种顺序排成一个数列(每一对 (m,n)(m,n) 恰好用一次)。证明无论按什么顺序,所得级数都收敛于 33。

提示
由狄利克雷定理,只要找到一种容易求和的顺序就够了。
提示
按逐渐扩大的正方形来取项:先取 m,n≤0m, n \le 0 的项,再取 max⁡(m,n)=1\max(m, n) = 1 的那些新项,依此类推。

解答

按“逐渐扩大的正方形”的顺序,所有满足 m,n≤km, n \le k 的项之和是

(∑m=0k2−m)(∑n=0k3−n)→2⋅32=3.\Big(\sum_{m=0}^k 2^{-m}\Big)\Big(\sum_{n=0}^k 3^{-n}\Big) \to 2 \cdot \tfrac32 = 3 .

这些是按这种顺序排列的级数的部分和中的一部分;由于各项为正,部分和递增,而一个递增数列若有子列趋于 33,它本身就趋于 33。所以这种排列的和是 33,由狄利克雷定理,其他每一种排列也是如此。这正是下一节的想法。

习题 不是重排 ●○○

说明为什么数列“u2,u4,u6,…u_2, u_4, u_6, \dots,后面接着 u1,u3,u5,…u_1, u_3, u_5, \dots”并不构成 ∑un\sum u_n 的一个重排,并说明它的“部分和”实际上是什么。

解答

级数的项以 1,2,3,…1, 2, 3, \dots 编号:每一项都必须位于某个有限的位置上。这里 u1u_1 必须排在无穷多项之后,所以它没有位置 nn。真正定义了的那个数列的部分和 tnt_n,即 u2+u4+⋯+u2nu_2 + u_4 + \cdots + u_{2n},永远只看到偶数下标的项;对 un=1/n2u_n = 1/n^2,它们趋于 14⋅π26\tfrac14 \cdot \tfrac{\pi^2}{6},而不是 π26\tfrac{\pi^2}{6}。狄利克雷定理不适用,因为不许漏掉任何一项。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每个收敛级数的和都不会因为重排它的项而改变。

解析

错。狄利克雷定理需要各项为正(更一般地,需要绝对收敛,§192)。级数 1−12+13−14+⋯1 - \tfrac12 + \tfrac13 - \tfrac14 + \cdots 收敛于 log⁡2\log 2,但它可以重排成收敛于任何其他数,或者发散(§193)。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 ∑un\sum u_n 是收敛的正项级数,其和为 ss,那么每一个重排的每一个部分和都不超过 ss。

解析

对:这正是证明的前一半。重排的部分和是有限个 uu 之和,而有限个正项之和不超过某个 sMs_M,因而不超过 ss。

自测 单项选择

在交互图形中,新的部分和 tnt_n 有时位于原来的部分和 sns_n 下方。为什么这与 t=st = s 不矛盾?

解析

对每个固定的 mm,存在某个 PP,使得 u1,…,umu_1, \dots, u_m 都出现在新级数的前 PP 项中,于是对所有 n≥Pn \ge P 都有 tn≥smt_n \ge s_m。所以 tnt_n 可能落后,但它们会追上每一个 sms_m,并且从不越过 ss。定理断言的是极限相等,而不是部分和相等。

自测 填一个数

已知 ∑n=1∞1/n2=π2/6\sum_{n=1}^\infty 1/n^2 = \pi^2/6,1+132+152+⋯1 + \tfrac{1}{3^2} + \tfrac{1}{5^2} + \cdots 等于多少?(给出小数。)

解析

由第一道习题,它等于 34⋅π26=π28≈1.2337\tfrac34 \cdot \tfrac{\pi^2}{6} = \tfrac{\pi^2}{8} \approx 1.2337。

哈代的用语

Of course no terms must be omitted: every u must come somewhere among the v’s, and vice versa.

当然,不能漏掉任何一项:每个 u 都必须出现在这些 v 中的某处,反过来也一样。

——G. H. 哈代,§176

小结

小结
  • 重排把每一项恰好用一次,每一项都位于某个有限的位置上。
  • 狄利克雷定理:收敛的正项级数按任何顺序都收敛于同一个和;发散的正项级数按任何顺序都发散。
  • 证明:任意有限个项之和不超过 ss,所以新级数收敛且 t≤st \le s;由对称性,s≤ts \le t。
  • 各项为正这一条件是本质的;对于正项和负项都有无穷多个的级数,定理可能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