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无穷级数与无穷积分的收敛性

柯西凝聚判别法

§182 30 分钟

当项递减时,级数 Σφ(n) 的敛散性与稀疏得多的级数 Σ2^nφ(2^n) 完全相同,后者把幂变成几何级数,把对数变成幂。

为什么重要

积分判别法需要一个连续变量的函数 ϕ(x)\phi(x),以及一个我们能算出来的积分。§182 给出一个适用范围相同的判别法,这两样都不需要:只需要项本身在下标 1,2,4,8,16,…1, 2, 4, 8, 16, \dots 处的值。它就是哈代在 §77 中用来证明 ∑1/n\sum 1/n 发散的论证,被提炼成了一个一般的定理。它一行就能判定 ∑n−s\sum n^{-s};在第九章里,它还能判定 ∑1/(nlog⁡n)\sum 1/(n \log n) 和 ∑1/(n(log⁡n)2)\sum 1/(n(\log n)^2),对这两个级数,nn 的任何幂都太粗了。

基本想法

把项分成长度逐次加倍的块:块 2k≤n<2k+12^k \le n < 2^{k+1} 有 2k2^k 项。如果项递减,块中最大的项是第一项 ϕ(2k)\phi(2^k),最小的是最后一项。所以整块之和不超过 2kϕ(2k)2^k\phi(2^k),并且(把块错开一位)至少大约是下一个这样的量的一半。换句话说,这个级数的敛散性与凝聚级数 (condensed series)

ϕ(1)+2ϕ(2)+4ϕ(4)+8ϕ(8)+⋯=∑k2kϕ(2k)\phi(1) + 2\phi(2) + 4\phi(4) + 8\phi(8) + \cdots = \sum_k 2^k\phi(2^k)

相同,凝聚级数在每一块中只保留一项,并乘以块的长度。

探索 长度逐次加倍的块

试一试:取 ϕ(n)=n−s\phi(n) = n^{-s},s=1s = 1,在两种模式下把每一块与它的矩形作比较,并看看表格。然后试试 s=1.5s = 1.5,以及那两个含对数的级数。

ϕ(n)=n−1\phi(n) = n^{-1},各项按长度为 2k2^k 的块分组
nφ(n)
  • 项 φ(n),相邻的块用两种颜色交替表示
  • 块 2k≤n<2k+12^k \le n < 2^{k+1} 上方高为 ϕ(2k)\phi(2^k) 的矩形
每一块与哪一项比较
k块 2ᵏ ≤ n < 2ᵏ⁺¹2ᵏ φ(2ᵏ)
011
10.83331
20.75951
30.72541
40.7091
50.7011
每一块之和都不超过 2kϕ(2k)2^k\phi(2^k),因为这一块有 2k2^k 项,而第一项最大。加起来:4.728 ≤ 6。所以如果凝聚级数 ∑2kϕ(2k)\sum 2^k\phi(2^k) 收敛,∑ϕ(n)\sum\phi(n) 的部分和就有界。这里 2kϕ(2k)=(21−s)k=1k2^k\phi(2^k) = (2^{1-s})^k = 1^k:这是一个几何级数,当且仅当 s>1s > 1 时收敛。
留意什么

当 s=1s = 1 时,每个矩形的面积恰好是 11:各块之和既不缩小也不增大,所以级数发散。当 s=1.5s = 1.5 时,矩形面积从一块到下一块按因子 2−1/22^{-1/2} 缩小,构成一个几何级数。在每种模式下,各块之和都位于矩形面积的正确一侧:不超过上面那组,不小于下面那组。

精确表述

定理 柯西凝聚判别法 哈代:§182

如果 ϕ(n)\phi(n) 为正,并且随 nn 增大而递减,那么级数 ∑ϕ(n)\sum \phi(n) 与 ∑2nϕ(2n)\sum 2^n\phi(2^n) 同时收敛或同时发散。

把 22 换成任何整数底 a≥2a \ge 2,这个判别法都成立(例题 LXXII, 1),但通常 22 最方便。

推论 再看 ∑n−s\sum n^{-s} 哈代:§182

∑n−s\sum n^{-s} 当 s>1s > 1 时收敛,当 s≤1s \le 1 时发散。

事实上,当 s>0s > 0 时,凝聚级数是 ∑2n2−ns=∑(21−s)n\sum 2^n 2^{-ns} = \sum (2^{1-s})^n,这是一个公比为 21−s2^{1-s} 的几何级数,而公比小于 11 当且仅当 s>1s > 1。(当 s≤0s \le 0 时,项不趋于 00。)凝聚把 nn 的幂变成几何级数;第九章还将说明,它把 log⁡n\log n 的幂变成 nn 的幂。

证明

证明 柯西凝聚判别法
思路

把每一块与它最大的项比较(得到上界),再与它最小的项比较(得到下界)。两次比较都产生凝聚级数,所以两个级数的部分和同时有界。

上界:块 2k≤n<2k+12^k \le n < 2^{k+1}

这一块有 2k2^k 项,由于 ϕ\phi 递减,每一项都不超过第一项:

ϕ(2)+ϕ(3)≤2ϕ(2),ϕ(4)+⋯+ϕ(7)≤4ϕ(4),…\phi(2) + \phi(3) \le 2\phi(2), \qquad \phi(4) + \cdots + \phi(7) \le 4\phi(4), \qquad \ldots

一般地,ϕ(2k)+⋯+ϕ(2k+1−1)≤2kϕ(2k)\phi(2^k) + \cdots + \phi(2^{k+1} - 1) \le 2^k\phi(2^k)。

所以凝聚级数收敛蕴涵原级数收敛

把 k=0,1,…,Kk = 0, 1, \dots, K 的各块加起来:ϕ(1)+⋯+ϕ(2K+1−1)≤∑k=0K2kϕ(2k)\phi(1) + \cdots + \phi(2^{K+1} - 1) \le \sum_{k=0}^{K} 2^k\phi(2^k)。如果凝聚级数收敛,右边以它的和为界,所以 ∑ϕ(n)\sum\phi(n) 的部分和(它们递增)有界,级数收敛。

下界:块 2k<n≤2k+12^k < n \le 2^{k+1}

现在把每一块与它最后、也是最小的项比较:

ϕ(3)+ϕ(4)≥2ϕ(4),ϕ(5)+⋯+ϕ(8)≥4ϕ(8),…\phi(3) + \phi(4) \ge 2\phi(4), \qquad \phi(5) + \cdots + \phi(8) \ge 4\phi(8), \qquad \ldots

一般地,ϕ(2k+1)+⋯+ϕ(2k+1)≥2kϕ(2k+1)=12⋅2k+1ϕ(2k+1)\phi(2^k + 1) + \cdots + \phi(2^{k+1}) \ge 2^k\phi(2^{k+1}) = \tfrac12 \cdot 2^{k+1}\phi(2^{k+1})。

所以凝聚级数发散蕴涵原级数发散

把 k=0,…,Kk = 0, \dots, K 的各块加起来:ϕ(2)+⋯+ϕ(2K+1)≥12∑k=1K+12kϕ(2k)\phi(2) + \cdots + \phi(2^{K+1}) \ge \tfrac12 \sum_{k=1}^{K+1} 2^k\phi(2^k)。如果凝聚级数发散,右边趋于 ∞\infty,∑ϕ(n)\sum\phi(n) 的部分和也是如此。

得出结论

两个级数都是正项级数,所以每一个要么收敛,要么发散到 ∞\infty。上面两步说明它们的表现相同。

注意“递减”所起的作用:正是它让一项可以代表整整一块。对于忽大忽小的项,n=2kn = 2^k 处的单独一项对它的邻居什么也说明不了。

例题与习题

下面是整个实验室:五个判别法和全部级数。用它来检验你的习题答案,并看看对每个级数哪个判别法最省事。

探索 收敛判别法实验室

试一试:选 1/(nlog⁡n)1/(n\log n),对它运行每一个判别法;再对 1/(n(log⁡n)2)1/(n(\log n)^2) 做同样的事。最后从菜单顶部挑一个级数,判断哪个判别法最快。

∑n=2∞vn,vn=1nlog⁡n\sum_{n=2}^{\infty} v_n,\quad v_n = \frac{1}{n\log n}
k部分和
  • s2k+1−1s_{2^{k+1}-1},原级数加到 n=2k+1−1n = 2^{k+1}-1 为止
  • ∑j≤k2jϕ(2j)\sum_{j \le k} 2^j\phi(2^j),凝聚级数
判别法
在 k=11k = 11 处(即原级数的 n=4095n = 4095 项):原级数 2.9131,凝聚级数 4.3568。11 个凝聚项完成了大约四千项的工作。发散。凝聚级数的项是 2kϕ(2k)=2k2k klog⁡2=1klog⁡22^k\phi(2^k) = \frac{2^k}{2^k\, k\log 2} = \frac{1}{k\log 2},它发散;所以原级数也发散。凝聚级数是调和级数的常数倍。
留意什么

对这两个含对数的级数,与 nn 的幂比较、根值判别法和比值判别法全都不说话;积分判别法和凝聚判别法能判定它们,而且结论相反。十来个凝聚项就已经显示出趋势,而四千个普通项也几乎看不出来。对 n2/2nn^2/2^n 或 1/n!1/n!,比值判别法最快;对穿插排列的级数,只有根值判别法或比较判别法管用。

习题 ●●○ 哈代:例题 LXXII, 1

设 a≥2a \ge 2 是整数。证明:对为正且递减的 ϕ\phi,∑ϕ(n)\sum\phi(n) 与 ∑anϕ(an)\sum a^n\phi(a^n) 同时收敛或同时发散。

提示
用块 ak≤n<ak+1a^k \le n < a^{k+1},它含有 ak+1−ak=(a−1)aka^{k+1} - a^k = (a-1)a^k 项。

解答

上界。块 ak≤n<ak+1a^k \le n < a^{k+1} 有 (a−1)ak(a-1)a^k 项,每一项都不超过 ϕ(ak)\phi(a^k),所以它的和不超过 (a−1) akϕ(ak)(a-1)\,a^k\phi(a^k)。求和得 ∑n<aK+1ϕ(n)≤(a−1)∑k≤Kakϕ(ak)\sum_{n < a^{K+1}} \phi(n) \le (a-1)\sum_{k\le K} a^k\phi(a^k):凝聚级数收敛,则原级数收敛。

下界。块 ak<n≤ak+1a^k < n \le a^{k+1} 有 (a−1)ak(a-1)a^k 项,每一项都至少是 ϕ(ak+1)\phi(a^{k+1}),所以它的和至少是 (a−1)akϕ(ak+1)=a−1a ak+1ϕ(ak+1)(a-1)a^k\phi(a^{k+1}) = \dfrac{a-1}{a}\, a^{k+1}\phi(a^{k+1})。求和可知,凝聚级数发散,则原级数发散。常数 a−1a - 1 和 (a−1)/a(a-1)/a 不影响收敛性。

习题 ●●○ 哈代:例题 LXXII, 2

证明:如果 ∑2nϕ(2n)\sum 2^n\phi(2^n) 收敛,那么 2nϕ(2n)→02^n\phi(2^n) \to 0。由此推出阿贝尔定理:对为正且递减的 ϕ\phi,若 ∑ϕ(n)\sum\phi(n) 收敛,则 nϕ(n)→0n\phi(n) \to 0。

提示
当 2k≤n<2k+12^k \le n < 2^{k+1} 时,把 nϕ(n)n\phi(n) 与 2k+1ϕ(2k)2^{k+1}\phi(2^k) 比较。

解答

收敛级数的项趋于 00,所以 ck=2kϕ(2k)→0c_k = 2^k\phi(2^k) \to 0。

现在设 ∑ϕ(n)\sum\phi(n) 收敛。由凝聚判别法,∑ck\sum c_k 收敛,所以 ck→0c_k \to 0。当 2k≤n<2k+12^k \le n < 2^{k+1} 时,由于 ϕ\phi 递减,0≤nϕ(n)≤2k+1ϕ(2k)=2ck0 \le n\phi(n) \le 2^{k+1}\phi(2^k) = 2c_k。当 n→∞n \to \infty 时,相应的 k→∞k \to \infty,所以 2ck→02c_k \to 0,从而 nϕ(n)→0n\phi(n) \to 0。

习题 对数的幂 ●●○

假定第九章中 log⁡\log 的性质,证明 ∑n≥21n(log⁡n)p\sum_{n\ge2} \dfrac{1}{n(\log n)^p} 当 p>1p > 1 时收敛,当 p≤1p \le 1 时发散。

提示
作凝聚:当 ϕ(n)=1/(n(log⁡n)p)\phi(n) = 1/(n(\log n)^p) 时,2kϕ(2k)2^k\phi(2^k) 是什么?

解答

当 p>0p > 0 时,ϕ\phi 在 n≥2n \ge 2 上为正且递减。凝聚后的项(从 k=1k = 1 起)是

2k 12k(klog⁡2)p=1(log⁡2)p⋅1kp,2^k\,\frac{1}{2^k (k\log 2)^p} = \frac{1}{(\log 2)^p}\cdot\frac{1}{k^p},

它是 ∑k−p\sum k^{-p} 的常数倍,当且仅当 p>1p > 1 时收敛。当 p≤0p \le 0 时,一旦 log⁡n≥1\log n \ge 1(即 n≥3n \ge 3),就有 (log⁡n)p≤1(\log n)^p \le 1,所以项至少是 1/n1/n,与 ∑1/n\sum 1/n 比较可知级数发散。凝聚把 log⁡n\log n 变成了 kk:“无穷大的尺度”被剥去了一层。

习题 手工凝聚 ∑1/n2\sum 1/n^2 ●○○

用凝聚不等式证明 ∑n≥11/n2≤2\sum_{n\ge1} 1/n^2 \le 2,再用以 22 为底的下界证明它至少是 1+12=1.51 + \tfrac12 = 1.5。

解答

上界。∑ϕ(n)≤∑k≥02kϕ(2k)=∑2k4−k=∑2−k=2\sum \phi(n) \le \sum_{k\ge0} 2^k\phi(2^k) = \sum 2^k 4^{-k} = \sum 2^{-k} = 2。

下界。ϕ(1)=1\phi(1) = 1,并且 ϕ(2)+ϕ(3)+⋯≥12∑k≥12kϕ(2k)=12∑k≥12−k=12\phi(2) + \phi(3) + \cdots \ge \tfrac12\sum_{k\ge1} 2^k\phi(2^k) = \tfrac12\sum_{k \ge 1} 2^{-k} = \tfrac12。所以和至少是 1.51.5。真正的值 π2/6≈1.645\pi^2/6 \approx 1.645 位于两者之间。这个上界与积分判别法给出的相同;这个下界则比积分判别法给出的 11 更好。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n−s\sum n^{-s} 的凝聚级数是什么?

解析

2nϕ(2n)=2n(2n)−s=2n(1−s)=(21−s)n2^n\phi(2^n) = 2^n (2^n)^{-s} = 2^{n(1-s)} = (2^{1-s})^n,这是公比为 21−s2^{1-s} 的几何级数。漏掉因子 2n2^n(第一个选项)会得到一个对每个 s>0s > 0 都收敛的级数,这是错的。最后一个选项在 nn 处而不是在 2n2^n 处取 ϕ\phi 的值。

自测 填一个数

对 ϕ(n)=1/n2\phi(n) = 1/n^2,k=5k = 5 时的凝聚项 2kϕ(2k)2^k\phi(2^k) 是多少?

解析

25/(25)2=1/25=1/32=0.031252^5/(2^5)^2 = 1/2^5 = 1/32 = 0.03125。它代表块 32≤n≤6332 \le n \le 63,这一块实际的和大约是 0.01590.0159,比凝聚项小,与上界的结论一致。

自测 判断对错

可以直接对 ∑2+(−1)nn2\sum \dfrac{2 + (-1)^n}{n^2} 应用凝聚判别法。

解析

错:项 11,34,19,316,…\tfrac{1}{1}, \tfrac{3}{4}, \tfrac19, \tfrac{3}{16}, \dots 不是递减的,所以单独一项 ϕ(2k)\phi(2^k) 不能代表它所在的块。(这里 ϕ(2k)=3/4k\phi(2^k) = 3/4^k 恰好挑出的是较大的值。)这个级数确实收敛,因为它的项不超过 3/n23/n^2;比较判别法才是合适的工具。

自测 判断对错

∑1/n\sum 1/n 的凝聚级数是 1+1+1+⋯1 + 1 + 1 + \cdots。

解析

对:2k⋅2−k=12^k \cdot 2^{-k} = 1。这正是哈代在 §77 中证明调和级数发散的方法:每一块 12k+1+⋯+12k+1\tfrac{1}{2^k+1} + \cdots + \tfrac{1}{2^{k+1}} 都至少是 12\tfrac12。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对为正且递减的 ϕ\phi,∑ϕ(n)\sum \phi(n) 与 ∑2nϕ(2n)\sum 2^n\phi(2^n) 同时收敛或同时发散。
  • 证明:每一块 2k≤n<2k+12^k \le n < 2^{k+1} 之和介于 2kϕ(2k+1)2^k\phi(2^{k+1}) 与 2kϕ(2k)2^k\phi(2^k) 之间。
  • 凝聚把 n−sn^{-s} 变成几何级数,把 1/(n(log⁡n)p)1/(n(\log n)^p) 变成 ∑k−p\sum k^{-p}。
  • 没有递减性,这个判别法就毫无意义;应改用比较判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