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无穷级数与无穷积分的收敛性

正项级数的乘法

§177 25 分钟

为什么两个收敛的正项级数可以逐项相乘、沿对角线归并乘积,得到两个和的乘积。

为什么重要

两个多项式相乘时,我们把一个多项式的每一项乘以另一个的每一项,再把次数相同的项合并。幂级数是“无穷次的多项式”,我们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把它们相乘:例如在第九章里,要从指数级数看出 exey=ex+ye^x e^y = e^{x+y}。§177 对正项级数证明了这样做是合理的。这是狄利克雷定理的直接应用,也是 §202 中一般情形的范本。

基本想法

设 ∑um\sum u_m 和 ∑vn\sum v_n 是收敛的正项级数,和分别为 ss 和 tt。乘积 stst 应当是“所有乘积 umvnu_m v_n 之和”。这样的乘积有无穷多个,它们很自然地排成一个正方形阵列:第 mm 列,第 nn 行。问题在于按什么顺序把它们加起来。

有两种自然的顺序。

  • 按正方形。先取 u0v0u_0v_0;再取最大下标为 11 的三个乘积;再取最大下标为 22 的五个;依此类推。加完 k+1k+1 组后,我们恰好加了 m,n≤km, n \le k 的那些乘积,它们的和是 (u0+⋯+uk)(v0+⋯+vk)(u_0 + \cdots + u_k)(v_0 + \cdots + v_k)。由乘积的极限定理,它趋于 stst。
  • 按对角线。先取 u0v0u_0 v_0;再取 u1v0+u0v1u_1v_0 + u_0v_1;再取 u2v0+u1v1+u0v2u_2v_0 + u_1v_1 + u_0v_2;依此类推。第 kk 组 wk=∑m+n=kumvnw_k = \sum_{m+n=k} u_m v_n 正是幂级数相乘时合并“kk 次项”所得到的东西。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顺序。
探索 把无穷多个乘积排成的阵列加起来

试一试:在对角线方式下让 kk 从 00 一步步走到 77,然后切换到正方形方式比较一下。回到对角线方式,打开“把三角形夹在两个正方形之间”,再移动 kk。

阵列 umvn, um=2−m, vn=3−nu_m v_n,\ u_m = 2^{-m},\ v_n = 3^{-n}m=0m=1m=2m=3m=4m=5m=6m=701234567u0·v0 = 1u1·v0 = 0.5u2·v0 = 0.25u3·v0 = 0.125u4·v0 = 0.0625u5·v0 = 0.03125u6·v0 = 0.01563u7·v0 = 0.007813u0·v1 = 0.3333u1·v1 = 0.1667u2·v1 = 0.08333u3·v1 = 0.04167u4·v1 = 0.02083u5·v1 = 0.01042u6·v1 = 0.005208u7·v1 = 0.002604u0·v2 = 0.1111u1·v2 = 0.05556u2·v2 = 0.02778u3·v2 = 0.01389u4·v2 = 0.006944u5·v2 = 0.003472u6·v2 = 0.001736u7·v2 = 0.0008681u0·v3 = 0.03704u1·v3 = 0.01852u2·v3 = 0.009259u3·v3 = 0.00463u4·v3 = 0.002315u5·v3 = 0.001157u6·v3 = 0.0005787u7·v3 = 0.0002894u0·v4 = 0.01235u1·v4 = 0.006173u2·v4 = 0.003086u3·v4 = 0.001543u4·v4 = 0.0007716u5·v4 = 0.0003858u6·v4 = 0.0001929u7·v4 = 9.645 × 10⁻⁵u0·v5 = 0.004115u1·v5 = 0.002058u2·v5 = 0.001029u3·v5 = 0.0005144u4·v5 = 0.0002572u5·v5 = 0.0001286u6·v5 = 6.43 × 10⁻⁵u7·v5 = 3.215 × 10⁻⁵u0·v6 = 0.001372u1·v6 = 0.0006859u2·v6 = 0.0003429u3·v6 = 0.0001715u4·v6 = 8.573 × 10⁻⁵u5·v6 = 4.287 × 10⁻⁵u6·v6 = 2.143 × 10⁻⁵u7·v6 = 1.072 × 10⁻⁵u0·v7 = 0.0004572u1·v7 = 0.0002286u2·v7 = 0.0001143u3·v7 = 5.716 × 10⁻⁵u4·v7 = 2.858 × 10⁻⁵u5·v7 = 1.429 × 10⁻⁵u6·v7 = 7.144 × 10⁻⁶u7·v7 = 3.572 × 10⁻⁶
  • 已经加上的乘积(颜色越深,值越大)
  • 最新的对角线 m+n=4m+n=4
乘积的相加方式
前 5 条对角线之和是 w0+⋯+w4=2.82485w_0 + \cdots + w_{4} = 2.82485,其中 wk=∑m+n=k2−m3−nw_k = \sum_{m+n=k} 2^{-m}3^{-n}。由于每个乘积都是正的,而三角形 m+n≤4m+n \le 4 包含正方形 m,n≤2m,n \le 2,又位于正方形 m,n≤4m,n\le 4 之内,所以 2.52778≤2.82485≤2.894292.52778 \le 2.82485 \le 2.89429。两个界都趋于 st=3st = 3。
留意什么

按正方形相加,得到的恰好是两个部分和的乘积。按对角线相加,得到的是一个三角形,而每个三角形都位于同一个 kk 的正方形之内,并且包含一个边长大约一半的正方形。两个正方形的和都趋于 stst,所以三角形的和也被夹逼到 stst。正是各项为正,才使“包含”能推出“和更大”。

精确表述

定理 正项级数的乘法 哈代:§177

如果 u0+u1+u2+⋯u_0 + u_1 + u_2 + \cdots 和 v0+v1+v2+⋯v_0 + v_1 + v_2 + \cdots 是收敛的正项级数,和分别为 ss 和 tt,那么级数

u0v0+(u1v0+u0v1)+(u2v0+u1v1+u0v2)+⋯u_0v_0 + (u_1v_0 + u_0v_1) + (u_2v_0 + u_1v_1 + u_0v_2) + \cdots

收敛,并且它的和是 stst。去掉括号后结论同样成立。

级数 ∑wk\sum w_k(其中 wk=ukv0+uk−1v1+⋯+u0vkw_k = u_kv_0 + u_{k-1}v_1 + \cdots + u_0v_k)今天称为这两个级数的柯西乘积 (Cauchy product)。更一般地,由于各项为正,狄利克雷定理给出:乘积 umvnu_m v_n 无论按什么顺序排列,都构成一个收敛级数,其和为 stst。

证明

哈代的证明借助按正方形的排列和狄利克雷定理。

证明 正项级数的乘法(哈代的证明)
思路

找出乘积的一种排列,使它的和显然是 stst:按正方形的排列。其他每一种排列,特别是按对角线的排列,都是它的重排,所以由狄利克雷定理,它们的和相同。

按正方形排列时的各组

最大下标恰好为 kk 的那些乘积构成一个 L 形的组,即 ukv0,ukv1,…,ukvk,uk−1vk,…,u0vku_kv_0, u_kv_1, \dots, u_kv_k, u_{k-1}v_k, \dots, u_0v_k 这些乘积。它们的和是 kk 与 k−1k-1 时两个部分和乘积之差:

(u0+⋯+uk)(v0+⋯+vk)−(u0+⋯+uk−1)(v0+⋯+vk−1).(u_0 + \cdots + u_k)(v_0 + \cdots + v_k) - (u_0 + \cdots + u_{k-1})(v_0 + \cdots + v_{k-1}).

分组后的级数和为 stst

所以前 k+1k+1 组之和裂项相消后等于 sktks_k t_k,其中 sks_k 和 tkt_k 是部分和。由于 sk→ss_k \to s,tk→tt_k \to t,我们得到 sktk→sts_k t_k \to st。

去掉括号

每一组内部的项都是正的,所以去掉括号后级数的部分和递增,并且被夹在相邻的两个值 sk−1tk−1s_{k-1}t_{k-1} 与 sktks_k t_k 之间。因此按正方形顺序排列的、由单个乘积组成的级数收敛于 stst(上一节的第二道习题)。

重排

去掉括号的对角线顺序把每个乘积 umvnu_mv_n 恰好用一次:它是正方形顺序的一个重排。由狄利克雷定理,它收敛于同一个和 stst。把括号加回去(把相邻的项分组),只是从部分和中挑出一个子列,极限不变。

交互图形提示了第二种证明,它完全不需要重排。

证明 正项级数的乘法(用夹逼)
思路

把对角线方式的部分和夹在两个部分和乘积之间,而这两个乘积都趋于 stst。

三角形夹在正方形之间

令 Wk=w0+⋯+wkW_k = w_0 + \cdots + w_k,即 umvnu_mv_n 在三角形 m+n≤km + n \le k 上的和。若 m,n≤⌊k/2⌋m, n \le \lfloor k/2 \rfloor,则 m+n≤km + n \le k;若 m+n≤km + n \le k,则 m,n≤km, n \le k。所以这个三角形包含边长为 ⌊k/2⌋\lfloor k/2\rfloor 的正方形,并且位于边长为 kk 的正方形之内。

各项为正把包含关系变成不等式

所有乘积都 ≥0\ge 0,所以乘积的集合越大,和就越大:s⌊k/2⌋ t⌊k/2⌋≤Wk≤sktks_{\lfloor k/2\rfloor}\, t_{\lfloor k/2\rfloor} \le W_k \le s_k t_k。

夹逼

当 k→∞k \to \infty 时,两个界都趋于 stst,所以 Wk→stW_k \to st。

两种证明都本质地用到了各项为正。对于有正有负的级数,即使两个因子级数都收敛,对角线方式的和也可能根本不收敛(§202)。

例题与习题

习题 ●○○ 哈代:例题 LXIX, 1

设 0≤r<10 \le r < 1。验证

1+r2+r+r4+r6+r3+⋯=1+r+r3+r2+r5+r7+⋯=11−r.1 + r^2 + r + r^4 + r^6 + r^3 + \cdots = 1 + r + r^3 + r^2 + r^5 + r^7 + \cdots = \frac{1}{1-r}.
提示
出现了 rr 的哪些幂?各出现几次?
解答

两个级数都恰好包含每个幂 r0,r1,r2,…r^0, r^1, r^2, \dots 一次:第一个按“两个偶次、一个奇次”的模式排列(1,r2,r; r4,r6,r3; …1, r^2, r;\ r^4, r^6, r^3;\ \dots),第二个按“一个偶次、两个奇次”的模式排列。所以两者都是 ∑rn\sum r^n 的重排,而这是一个收敛的正项级数,其和为 1/(1−r)1/(1-r);由狄利克雷定理,它们的和相同。(当 r=0r = 0 时,除第一项外各项都为零,结论是平凡的。)

习题 几何级数的平方 ●○○

用本节的定理证明:当 0≤r<10 \le r < 1 时,∑k=0∞(k+1)rk=1(1−r)2\sum_{k=0}^{\infty} (k+1) r^k = \dfrac{1}{(1-r)^2}。由此推出 ∑k≥0(k+1)/2k=4\sum_{k\ge0} (k+1)/2^k = 4。

提示
把 ∑rm\sum r^m 与 ∑rn\sum r^n 相乘,按对角线合并。

解答

取 um=rmu_m = r^m,vn=rnv_n = r^n。由于满足 m+n=km + n = k 的数对有 k+1k+1 个,第 kk 条对角线是 wk=∑m+n=krmrn=(k+1)rkw_k = \sum_{m+n=k} r^m r^n = (k+1) r^k。由定理,∑(k+1)rk=11−r⋅11−r\sum (k+1)r^k = \dfrac{1}{1-r}\cdot\dfrac{1}{1-r}。取 r=12r = \tfrac12,它等于 44。

习题 ●●○ 哈代:例题 LXIX, 2

证明:如果 ∑un\sum u_n、∑vn\sum v_n(都是正项级数)中有一个发散,那么柯西乘积 ∑wk\sum w_k 也发散,除非另一个级数的每一项都是零。

提示
设 ∑un\sum u_n 发散,并且对某个 pp 有 vp>0v_p > 0。在各条对角线中找出 vpv_p 与许多个 uu 的乘积。

解答

设 ∑un\sum u_n 发散且 vp>0v_p > 0。对角线 wm+pw_{m+p} 包含乘积 umvpu_m v_p,而其余所有乘积都 ≥0\ge 0,所以 WN+p=w0+⋯+wN+p≥vp(u0+u1+⋯+uN)W_{N+p} = w_0 + \cdots + w_{N+p} \ge v_p(u_0 + u_1 + \cdots + u_N)。当 N→∞N \to \infty 时右边趋于 ∞\infty,所以部分和 WkW_k 无界,∑wk\sum w_k 发散。反之,如果每个 vn=0v_n = 0,那么每个 wk=0w_k = 0,乘积收敛于 00。

习题 ●●○ 哈代:例题 LXIX, 4

设 ∑un\sum u_n 和 ∑vn\sum v_n(正项级数,从 n=1n = 1 开始)的和分别为 ss 和 tt。令 wn=∑lm=nulvmw_n = \sum_{lm = n} u_l v_m,即对乘积为 nn 的所有数对求和。证明 ∑wn=st\sum w_n = st。由此推出 ∑d(n)/n2=(∑1/n2)2\sum d(n)/n^2 = (\sum 1/n^2)^2,其中 d(n)d(n) 是 nn 的因数个数。

提示
每个乘积 ulvmu_lv_m 恰好出现在一个 wnw_n 中,就是 n=lmn = lm 的那一个。

解答

每个 wnw_n 都是有限和(分解式 n=lmn = lm 只有有限多个),并且每个乘积 ulvmu_lv_m 恰好出现在其中一个里。依次写出 w1,w2,w3,…w_1, w_2, w_3, \dots 中的项,就得到所有乘积 ulvmu_lv_m 的一种排列,每个乘积出现一次。由狄利克雷定理和本节的定理,这个级数收敛于 stst;把它分成一块块的 wnw_n 不改变它的和(各项为正)。所以 ∑wn=st\sum w_n = st。

取 ul=1/l2u_l = 1/l^2,vm=1/m2v_m = 1/m^2,则 ulvm=1/(lm)2=1/n2u_lv_m = 1/(lm)^2 = 1/n^2,而满足 lm=nlm = n 的数对个数是 d(n)d(n)。所以 wn=d(n)/n2w_n = d(n)/n^2,从而 ∑d(n)/n2=(∑1/n2)2\sum d(n)/n^2 = (\sum 1/n^2)^2。

习题 ●○○ 哈代:例题 LXIX, 3

对三个收敛的正项级数(和分别为 rr、ss、tt),把满足 m+n+p=km + n + p = k 的 umvnwpu_m v_n w_p 合并起来,叙述并证明类似的结果。

解答

断言。令 λk=∑m+n+p=kumvnwp\lambda_k = \sum_{m+n+p=k} u_mv_nw_p,则 ∑λk=rst\sum \lambda_k = rst。

证明。先作 ∑um\sum u_m 与 ∑vn\sum v_n 的柯西乘积 ∑cj\sum c_j,于是 cj=∑m+n=jumvnc_j = \sum_{m+n=j} u_mv_n;由定理,它收敛于 rsrs,并且各项为正。再作 ∑cj\sum c_j 与 ∑wp\sum w_p 的柯西乘积:它的第 kk 项是 ∑j+p=kcjwp=∑m+n+p=kumvnwp=λk\sum_{j+p=k} c_j w_p = \sum_{m+n+p=k} u_mv_nw_p = \lambda_k。再用一次定理,它收敛于 (rs)t(rs)t。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 ∑um\sum u_m 和 ∑vn\sum v_n 是收敛的正项级数,那么乘积 umvnu_mv_n 无论按什么顺序相加,结果总是 (∑um)(∑vn)(\sum u_m)(\sum v_n)。

解析

对。有一种顺序(按正方形)给出 stst,而由狄利克雷定理,正项级数按任何顺序都给出同一个和。

自测 单项选择

在 ∑um\sum u_m 与 ∑vn\sum v_n(下标都从 00 开始)的柯西乘积中,w3w_3 是什么?

解析

wkw_k 合并的是下标之和为 kk 的那些乘积:阵列的第 kk 条对角线,共 k+1k + 1 项。第三个选项是整个正方形 m,n≤3m, n \le 3 的和,它等于 w0+⋯+w3w_0 + \cdots + w_3 再加上对角线下方的那些乘积。

自测 填一个数

∑1/m!\sum 1/m! 与它自身的柯西乘积的项是 wk=2k/k!w_k = 2^k/k!。∑k≥02k/k!\sum_{k\ge0} 2^k/k! 等于多少?(给出小数。)

解析

由定理,它等于 (∑1/m!)2=e2≈7.389(\sum 1/m!)^2 = e^2 \approx 7.389。这是 exey=ex+ye^x e^y = e^{x+y} 在 x=y=1x = y = 1 时的情形,哈代在第九章正是这样证明它的。

自测 判断对错

对任意两个收敛级数,这个定理仍然成立,而且证明相同。

解析

错。两种证明都用到了各项为正:狄利克雷定理对条件收敛的级数不成立;当乘积可能为负时,“乘积的集合越大,和就越大”也不成立。∑(−1)n/n+1\sum (-1)^n/\sqrt{n+1} 与它自身的柯西乘积发散(§202)。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两个级数各项的乘积 umvnu_mv_n 排成一个正方形阵列;按正方形求和得到 sktk→sts_kt_k \to st。
  • 柯西乘积 wk=∑m+n=kumvnw_k = \sum_{m+n=k} u_mv_n 按对角线对阵列求和,就像多项式相乘那样。
  • 对收敛的正项级数,它收敛于 stst:可以用狄利克雷定理证明,也可以利用每个三角形都被夹在两个正方形之间来证明。
  • 如果有一个因子级数发散(而另一个不恒为零),乘积就发散。对于有正有负的项,这个定理需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