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无穷级数与无穷积分的收敛性

级数的乘法

§202 30 分钟

两个绝对收敛级数可以像多项式那样逐项相乘,再沿对角线合并;对条件收敛级数,这样做可能失效。

为什么重要

两个多项式相乘时,把一个多项式的每一项乘以另一个的每一项,再合并同次幂。幂级数是“无穷多项式”,我们希望也能这样把它们相乘:哈代正是这样证明负指数的二项式定理的,第九章也正是这样证明指数级数满足 exey=ex+ye^{x}e^{y} = e^{x+y} 的。§177 对正项级数证明了这种做法是合理的。§202 把它推广到所有绝对收敛级数,并用一个例子说明“绝对”二字不能去掉。

基本想法

把所有乘积 umvnu_m v_n 排成一个正方形阵列,mm 是列号,nn 是行号(与哈代书中的图一致)。乘积 (∑um)(∑vn)\big(\sum u_m\big)\big(\sum v_n\big) 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整个阵列之和,可是无穷的阵列并没有天然的顺序。有两种顺序是自然的。

  • 按正方形。满足 m,n≤km, n \le k 的乘积填满一个正方形,它们的总和是 (u0+⋯+uk)(v0+⋯+vk)=sktk(u_0 + \cdots + u_k)(v_0 + \cdots + v_k) = s_k t_k。它总是趋于两个和之积 stst。
  • 按对角线。当两个级数都是幂级数时,满足 m+n=km + n = k 的乘积恰好就是对 zkz^k 有贡献的那些项。它们的总和是
wk=u0vk+u1vk−1+⋯+ukv0,w_k = u_0 v_k + u_1 v_{k-1} + \cdots + u_k v_0 ,

而 ∑wk\sum w_k 就是这两个级数的柯西乘积 (Cauchy product)。

问题在于这两种顺序是否给出同一个答案。对绝对收敛级数,这个阵列的表现就像一个正项级数,顺序无关紧要。

探索 按两种顺序把阵列加起来

试一试:对每一对级数,在“对角线”和“正方形”之间切换,并让 kk 从 00 走到 77。然后看下面的图:实心点是柯西乘积的部分和,空心点是乘积 sktks_k t_k。最后看最后一对,即 ∑(−1)n/n+1\sum (-1)^n/\sqrt{n+1} 的平方。

um=2−m,vn=3−nu_m = 2^{-m}, \quad v_n = 3^{-n}m=00m=11m=22m=33m=44m=55m=66m=77n1.000.330.110.040.01···0.500.170.060.020.01···0.250.080.030.01····0.130.040.01·····0.060.020.01·····0.030.01······0.020.01······0.01·······
k和
  • w₀ + … + wₖ(对角线:柯西乘积)
  • sₖ tₖ(正方形:部分和之积)
  • st,两个和之积
乘积的分组方式
对角线 m+n=3m + n = 3 上的和是 w3=0.30093w_{3} = 0.30093,并且 w0+⋯+w3=2.662w_0 + \cdots + w_{3} = 2.662。取 40 条对角线之后,柯西乘积达到 3;两个和之积是 2×32=3≈32 \times \tfrac32 = 3 \approx 3。两个级数都绝对收敛,所以无论怎样把阵列加起来,得到的都是 st。
留意什么

对前三对(绝对收敛),两种点都向虚线 stst 收拢。对交错调和级数的平方,柯西乘积仍然收敛,只是很慢。对 ∑(−1)n/n+1\sum(-1)^n/\sqrt{n+1},每条对角线上的格子都同号,对角线和 wkw_k 永远不会缩小,实心点永远上下摆动,尽管空心点仍然收敛。

精确表述

定理 绝对收敛级数的乘法 哈代:§202

若 ∑un\sum u_n 和 ∑vn\sum v_n 都绝对收敛,和分别为 ss 和 tt,则它们的柯西乘积 ∑wn\sum w_n(其中 wn=u0vn+u1vn−1+⋯+unv0w_n = u_0v_n + u_1v_{n-1} + \cdots + u_nv_0)绝对收敛,并且和为 stst。

推论 幂级数的乘法 哈代:例题 LXXXI, 1

若 ∣z∣|z| 小于 ∑anzn\sum a_n z^n 和 ∑bnzn\sum b_n z^n 两者的收敛半径,则

(∑anzn)(∑bnzn)=∑cnzn,cn=a0bn+a1bn−1+⋯+anb0.\Big(\sum a_n z^n\Big)\Big(\sum b_n z^n\Big) = \sum c_n z^n, \qquad c_n = a_0b_n + a_1b_{n-1} + \cdots + a_nb_0 .

这个推论就是定理取 un=anznu_n = a_n z^n,vn=bnznv_n = b_n z^n 的情形;在两个收敛圆的内部,这两个级数都绝对收敛(§200),而这时 wn=cnznw_n = c_n z^n。

证明

证明 绝对收敛级数的乘法
思路

把整个阵列 umvnu_m v_n 看作一个级数。它绝对收敛,所以(§192)它的和与顺序无关。按正方形取,得到 stst;按对角线取,得到柯西乘积。

模的阵列总和有限

令 σ=∑∣un∣\sigma = \sum |u_n|,τ=∑∣vn∣\tau = \sum |v_n|。任何有限多个乘积 ∣umvn∣|u_m v_n| 都落在某个正方形 m,n≤Km, n \le K 之内,而这个正方形的总和是 (∣u0∣+⋯+∣uK∣)(∣v0∣+⋯+∣vK∣)≤στ(|u_0| + \cdots + |u_K|)(|v_0| + \cdots + |v_K|) \le \sigma\tau。

所以阵列的任何排法都绝对收敛

把所有乘积 umvnu_m v_n 按任意顺序排成一个级数。由上一步,由它各项的模组成的级数部分和有界,所以收敛:这个级数绝对收敛,并且由 §192,所有排法的和都是同一个数 SS。

按正方形取,和是 stst

把乘积一个正方形一个正方形地排列(先排 m,n≤0m, n \le 0,再排满足 max⁡(m,n)=1\max(m, n) = 1 的新乘积,依此类推)。在第 kk 个正方形结束时,部分和是 sktk→sts_k t_k \to st。收敛级数部分和的子列有同一个极限,所以 S=stS = st。

按对角线取,和是柯西乘积

把乘积一条对角线一条对角线地排列。在各条对角线结束时,部分和是 w0+⋯+wkw_0 + \cdots + w_k,它是一个和为 SS 的级数的部分和的子列。所以 ∑wk\sum w_k 收敛于 S=stS = st。

绝对收敛

∣wk∣≤∣u0∣∣vk∣+⋯+∣uk∣∣v0∣|w_k| \le |u_0||v_k| + \cdots + |u_k||v_0|,而右边是模的阵列的对角线和,由它们组成的级数收敛于 στ\sigma\tau。由比较判别法,∑∣wk∣\sum |w_k| 收敛。

这个证明就是哈代对正项级数的证明(§177),只是把正项级数的狄利克雷定理换成了绝对收敛级数的狄利克雷定理(§192)。它的薄弱环节一目了然:一切都依赖于阵列的模的总和有限。对 ∑(−1)n/n+1\sum (-1)^n/\sqrt{n+1},模的阵列 1/(m+1)(n+1)1/\sqrt{(m+1)(n+1)} 的总和是无穷大,于是对角线和正方形就分道扬镳了,最后一道习题说明了这一点。

例题与习题

习题 几何级数的平方 ●○○ 哈代:例题 LXXXI, 3–4

证明当 ∣z∣<1|z| < 1 时,(1−z)−2=1+2z+3z2+⋯(1 - z)^{-2} = 1 + 2z + 3z^2 + \cdots,(1−z)−3=1+3z+6z2+⋯(1 - z)^{-3} = 1 + 3z + 6z^2 + \cdots,并且后者中 znz^n 的系数是 12(n+1)(n+2)\tfrac12(n+1)(n+2)。

提示
把 ∑zn\sum z^n 自乘,再把结果乘以 ∑zn\sum z^n。

解答

当 ∣z∣<1|z| < 1 时,∑zn\sum z^n 绝对收敛,和为 1/(1−z)1/(1-z)。由推论把它平方,cn=∑k=0n1⋅1=n+1c_n = \sum_{k=0}^{n} 1\cdot 1 = n + 1,所以 (1−z)−2=∑(n+1)zn(1-z)^{-2} = \sum (n+1)z^n,它在 ∣z∣<1|z| < 1 时同样绝对收敛(比值判别法)。再把它乘以 ∑zn\sum z^n:znz^n 的系数是 ∑k=0n(k+1)=12(n+1)(n+2)\sum_{k=0}^n (k+1) = \tfrac12(n+1)(n+2),所以 (1−z)−3=1+3z+6z2+10z3+⋯(1 - z)^{-3} = 1 + 3z + 6z^2 + 10z^3 + \cdots。

习题 除以 1−z1 - z ●○○ 哈代:例题 LXXXI, 2

设当 ∣z∣<R|z| < R 时 f(z)=∑anznf(z) = \sum a_n z^n,证明当 ∣z∣<min⁡(R,1)|z| < \min(R, 1) 时,

f(z)1−z=∑snzn,sn=a0+a1+⋯+an.\frac{f(z)}{1 - z} = \sum s_n z^n, \qquad s_n = a_0 + a_1 + \cdots + a_n .
解答

对这样的 zz,∑anzn\sum a_n z^n 和 ∑zn\sum z^n 都绝对收敛。它们的柯西乘积的系数是 cn=a0⋅1+a1⋅1+⋯+an⋅1=snc_n = a_0\cdot 1 + a_1 \cdot 1 + \cdots + a_n \cdot 1 = s_n,而它的和是 f(z)⋅11−zf(z)\cdot\frac{1}{1-z}。

习题 负整数指数 ●●○ 哈代:例题 LXXXI, 5

证明当 ∣z∣<1|z| < 1 时,对每个正整数 mm,

1(1−z)m=∑n≥0(m+n−1n)zn=1+mz+m(m+1)1⋅2z2+⋯ .\frac{1}{(1 - z)^m} = \sum_{n \ge 0} \binom{m + n - 1}{n} z^n = 1 + mz + \frac{m(m+1)}{1\cdot 2}z^2 + \cdots .
提示
对 mm 用数学归纳法,并利用上一题。
提示
你需要 ∑k=0n(m+k−1k)=(m+nn)\sum_{k=0}^n \binom{m + k - 1}{k} = \binom{m + n}{n}。利用帕斯卡法则 (Pascal’s rule),对 nn 用数学归纳法证明它。
解答

当 m=1m = 1 时,这就是几何级数。设它对 mm 成立。在上一题中取 f(z)=(1−z)−mf(z) = (1-z)^{-m}(收敛半径为 11),得

1(1−z)m+1=∑nsnzn,sn=∑k=0n(m+k−1k).\frac{1}{(1-z)^{m+1}} = \sum_n s_n z^n, \qquad s_n = \sum_{k=0}^{n}\binom{m+k-1}{k} .

恒等式 sn=(m+nn)s_n = \binom{m+n}{n} 对 n=0n = 0 成立(两边都是 11);若它对 n−1n - 1 成立,则由帕斯卡法则,sn=(m+n−1n−1)+(m+n−1n)=(m+nn)s_n = \binom{m+n-1}{n-1} + \binom{m+n-1}{n} = \binom{m+n}{n}。由于 ((m+1)+n−1n)=(m+nn)\binom{(m+1) + n - 1}{n} = \binom{m+n}{n},这正是 m+1m + 1 时的公式。

习题 指数级数的加法定理 ●●○ 哈代:例题 LXXXI, 7

设 f(z)=∑n≥0zn/n!f(z) = \sum_{n\ge0} z^n/n!。证明对所有复数 z,z′z, z' 都有 f(z)f(z′)=f(z+z′)f(z)f(z') = f(z + z')。

提示
两个级数处处绝对收敛。算出对角线和 wnw_n,认出其中的二项式定理。

解答

这个级数对每个 zz 都绝对收敛(§198),所以定理适用:

wn=∑k=0nzkk!⋅z′ n−k(n−k)!=1n!∑k=0n(nk)zkz′ n−k=(z+z′)nn!.w_n = \sum_{k=0}^{n} \frac{z^k}{k!}\cdot\frac{z'^{\,n-k}}{(n-k)!} = \frac{1}{n!}\sum_{k=0}^{n}\binom{n}{k} z^k z'^{\,n-k} = \frac{(z + z')^n}{n!} .

所以 f(z)f(z′)=∑(z+z′)n/n!=f(z+z′)f(z)f(z') = \sum (z + z')^n/n! = f(z + z')。这是 eze^z 的关键性质,第九章会用到它;图中的第二对级数(取 z=z′=1z = z' = 1)就是 e⋅e=e2e \cdot e = e^2。

习题 乘法定理的失效 ●●● 哈代:例题 LXXXI, 9

设 un=vn=(−1)n/n+1u_n = v_n = (-1)^n/\sqrt{n+1}。两个级数都收敛(交错级数判别法)。证明它们的柯西乘积不收敛。

提示
把 wnw_n 写成 (−1)n(-1)^n 乘以 n+1n + 1 个正项之和。
提示
由算术–几何平均不等式,(r+1)(n+1−r)≤12(n+2)\sqrt{(r+1)(n+1-r)} \le \tfrac12(n+2)。

解答

urvn−r=(−1)r(−1)n−r/(r+1)(n−r+1)=(−1)n/(r+1)(n+1−r)u_r v_{n-r} = (-1)^r(-1)^{n-r}/\sqrt{(r+1)(n-r+1)} = (-1)^n/\sqrt{(r+1)(n+1-r)},所以

wn=(−1)n∑r=0n1(r+1)(n+1−r).w_n = (-1)^n\sum_{r=0}^{n}\frac{1}{\sqrt{(r+1)(n+1-r)}} .

根号下的两个因子之和是 n+2n + 2,所以它们的几何平均至多是 12(n+2)\tfrac12(n+2),于是 n+1n + 1 项中的每一项都至少是 2/(n+2)2/(n+2)。因此对所有 nn 都有 ∣wn∣≥2(n+1)/(n+2)≥1|w_n| \ge 2(n+1)/(n+2) \ge 1,各项不趋于 00,∑wn\sum w_n 不可能收敛。(事实上,正如图中所示,∣wn∣→π|w_n| \to \pi:这个和是 ∫01dx/x(1−x)=π\int_0^1 dx/\sqrt{x(1-x)} = \pi 的一个黎曼和。)

自测

自测 填一个数

(1+z+z2+⋯ )2(1 + z + z^2 + \cdots)^2 中 z3z^3 的系数是多少?

解析

c3=a0b3+a1b2+a2b1+a3b0=4c_3 = a_0b_3 + a_1b_2 + a_2b_1 + a_3b_0 = 4:对角线 m+n=3m + n = 3 上的每个格子贡献一个乘积。一般地,cn=n+1c_n = n + 1。

自测 判断对错

若 ∑un\sum u_n 和 ∑vn\sum v_n 都收敛,则它们的柯西乘积收敛。

解析

错:∑(−1)n/n+1\sum (-1)^n/\sqrt{n+1} 自乘,得到的各项的模至少是 11。定理需要绝对收敛(后来梅尔滕斯证明了,两个级数中只要一个绝对收敛就够了)。

自测 单项选择

对任意两个和分别为 ss 和 tt 的收敛级数,下面哪个数列总是趋于 stst?

解析

sktks_k t_k 是两个收敛数列之积,所以不需要任何别的条件,它就趋于 stst。对角线部分和选取的是另一组乘积,对条件收敛级数,它们可能根本不收敛。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un\sum u_n 与 ∑vn\sum v_n 的柯西乘积是 ∑wk\sum w_k,其中 wk=u0vk+⋯+ukv0w_k = u_0v_k + \cdots + u_kv_0:即阵列中沿对角线 m+n=km + n = k 的那些乘积。
  • 若两个级数都绝对收敛,则柯西乘积绝对收敛,和为 stst。
  • 证明:阵列的模的总和有限,所以它的和与顺序无关,而正方形的顺序给出 sktk→sts_kt_k \to st。
  • 在两个收敛圆的内部,幂级数可以像多项式那样相乘;例如 (1−z)−m=∑(m+n−1n)zn(1-z)^{-m} = \sum \binom{m+n-1}{n}z^n,ezez′=ez+z′e^z e^{z'} = e^{z+z'}。
  • 没有绝对收敛,这就可能失效:(∑(−1)n/n+1)2\big(\sum (-1)^n/\sqrt{n+1}\big)^2 的柯西乘积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