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无穷级数与无穷积分的收敛性

绝对收敛级数

§§191–192 30 分钟

把级数拆成正部和负部;如果各项的模组成的级数收敛,那么两部分都收敛,级数本身收敛,而且任何重排都不会改变它的和。

为什么重要

上一节最后留下了一个问题:当各项的符号永远变下去时,关于正项级数的判别法一个也用不上。§191 给出了第一个、也是最有用的绕开办法:把符号丢掉,用旧的判别法检验由各项大小组成的级数 ∑∣un∣\sum |u_n|;如果它收敛,就断定 ∑un\sum u_n 也收敛。通过这一检验的级数,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和正项级数一样。特别地,正如 §192 所证明的,它们的项可以按任意顺序相加。

基本想法

任取一个实级数 ∑un\sum u_n,把它的项分成两堆。正部 (positive part) vnv_n 在 un>0u_n > 0 时等于 unu_n,否则等于 00;负部 (negative part) wnw_n 在 un<0u_n < 0 时等于 −un-u_n,否则等于 00。两者都 ≥0\ge 0,并且

un=vn−wn,∣un∣=vn+wn.u_n = v_n - w_n, \qquad |u_n| = v_n + w_n .

例如,对 1−122+132−⋯1 - \tfrac{1}{2^2} + \tfrac{1}{3^2} - \cdots,正部是 1,0,132,0,152,…1, 0, \tfrac{1}{3^2}, 0, \tfrac{1}{5^2}, \dots,负部是 0,122,0,142,…0, \tfrac{1}{2^2}, 0, \tfrac{1}{4^2}, \dots。

所以一个有正有负的级数是两个正项级数之差,而由各项的模组成的级数是它们之和。现在一切都取决于这两个正项级数是否收敛。

探索 级数的两半

试一试:选定 ∑(−1)n−1/n2\sum (-1)^{n-1}/n^2,把 NN 增大到 20 00020\,000,观察三条曲线。然后换成 ∑(−1)n−1/n\sum (-1)^{n-1}/n 和 ∑(−1)n−1/n\sum (-1)^{n-1}/\sqrt n,作比较。

∑n=1∞(−1)n−1n2\sum_{n=1}^{\infty} \dfrac{(-1)^{n-1}}{n^2}
N部分和
  • 正部 VN=∑n≤NvnV_N = \sum_{n \le N} v_n
  • 负部 WN=∑n≤NwnW_N = \sum_{n \le N} w_n
  • 级数 sN=VN−WNs_N = V_N - W_N
  • 级数的和
当 N=200N = 200 时:VN=1.2312V_N = 1.2312,WN=0.408746W_N = 0.408746,所以 ∑n≤N∣un∣=VN+WN=1.63995\sum_{n\le N}|u_n| = V_N + W_N = 1.63995,sN=VN−WN=0.822455s_N = V_N - W_N = 0.822455。两部分都趋于平稳(分别趋于 π2/8\pi^2/8 和 π2/24\pi^2/24):级数绝对收敛,它的和是两个有限的和之差。
留意什么

对 1/n21/n^2(以及 sin⁡n/n2\sin n / n^2),蓝色和赭色的曲线都趋于平稳,所以紫色的曲线,即它们的差,也稳定下来。对 1/n1/n 和 1/n1/\sqrt n,两半都无限增长,但它们一起增长,所以它们的差仍然稳定下来。第一类是绝对收敛的;第二类是条件收敛的,那是下一节的主题。

精确表述

定义 绝对收敛 哈代:§191

如果由各项的模组成的级数 ∑∣un∣\sum |u_n| 收敛,就说级数 ∑un\sum u_n 绝对收敛 (absolutely convergent)。

这个定义并没有直接谈到 ∑un\sum u_n 本身。它收敛是一个定理;哈代提醒我们,这不是同义反复:我们要从一个级数 ∑∣un∣\sum |u_n| 的收敛,推出另一个级数的收敛。

定理 绝对收敛的级数收敛 哈代:§191

若 ∑un\sum u_n 绝对收敛,则由它的正项组成的级数 ∑vn\sum v_n 和由它的负项组成的级数 ∑wn\sum w_n 都收敛,∑un\sum u_n 收敛,并且

∑un=∑vn−∑wn,∣∑un∣≤∑∣un∣.\sum u_n = \sum v_n - \sum w_n , \qquad \Big|\sum u_n\Big| \le \sum |u_n| .

在 §176 中我们见过狄利克雷定理:收敛的正项级数的和与各项的顺序无关。这个结论可以立刻推广过来。

定理 绝对收敛级数的重排 哈代:§192

若 ∑un\sum u_n 绝对收敛,和为 ss,则它的每一个重排 (rearrangement)(即恰好包含同样的项、每项出现一次、只是顺序不同的级数)都绝对收敛,并且和也是 ss。

证明

证明 绝对收敛的级数收敛
思路

vnv_n 和 wnw_n 都是不超过 ∣un∣|u_n| 的正项,所以由比较判别法,∑vn\sum v_n 和 ∑wn\sum w_n 都收敛。于是 ∑un=∑(vn−wn)\sum u_n = \sum (v_n - w_n) 是两个收敛级数之差。

0≤vn≤∣un∣0 \le v_n \le |u_n| 且 0≤wn≤∣un∣0 \le w_n \le |u_n|

vnv_n 和 wnw_n 中有一个等于 ∣un∣|u_n|,另一个等于 00。

∑vn\sum v_n 和 ∑wn\sum w_n 收敛

它们都是被收敛级数 ∑∣un∣\sum |u_n| 控制的正项级数(比较判别法,§173)。哈代的说法是“从一个收敛的正项级数中选出若干项组成的级数收敛”:∑vn\sum v_n 就是把 ∑∣un∣\sum|u_n| 的某些项换成 00 得到的。

相减

记 V=∑vnV = \sum v_n,W=∑wnW = \sum w_n。∑un\sum u_n 的部分和是 sN=VN−WNs_N = V_N - W_N,即两部分的部分和之差。由于 VN→VV_N \to V,WN→WW_N \to W,我们得到 sN→V−Ws_N \to V - W(§77,定理 (6))。

不等式

对每个 NN,都有 ∣sN∣≤∣u1∣+⋯+∣uN∣≤∑∣un∣|s_N| \le |u_1| + \cdots + |u_N| \le \sum |u_n|。令 N→∞N \to \infty 即可。

这个证明把定义的要点说清楚了:绝对收敛的意思是,正项单独加起来、负项单独加起来,总和都是有限的。不需要任何抵消。

证明 重排不改变和
思路

重排 ∑un\sum u_n,就以同样的方式重排了两个正项级数 ∑vn\sum v_n 和 ∑wn\sum w_n。由正项级数的狄利克雷定理,两个总和都不变,所以它们的差也不变。

设定重排

设 ∑un′\sum u'_n 是一个重排,像由 unu_n 作出 vnv_n、wnw_n 那样,由 un′u'_n 作出 vn′v'_n、wn′w'_n。那么 ∑∣un′∣\sum |u'_n|,∑vn′\sum v'_n,∑wn′\sum w'_n 分别是 ∑∣un∣\sum |u_n|,∑vn\sum v_n,∑wn\sum w_n 的重排,而后三者都是收敛的正项级数。

三次运用狄利克雷定理

由 §176,∑∣un′∣\sum |u'_n| 收敛(所以新级数绝对收敛),∑vn′=∑vn=V\sum v'_n = \sum v_n = V,并且 ∑wn′=∑wn=W\sum w'_n = \sum w_n = W。

得出结论

由上一个定理,∑un′=V−W=∑un\sum u'_n = V - W = \sum u_n。

你可以亲自检验这一点。下面把绝对收敛级数 1−122+132−⋯1 - \tfrac{1}{2^2} + \tfrac{1}{3^2} - \cdots 分批发出:先 pp 个正项,再 qq 个负项,如此往复。每一项最终都会被用到。

探索 什么样的排法都挪不动和

试一试:试试每批 33 个正项、11 个负项,再试试 11 个正项、55 个负项,看前 1000 项的部分和。然后选择“追逐目标”,把目标设为 1.51.5。

重排 1−122+132−⋯1 - \tfrac{1}{2^2} + \tfrac{1}{3^2} - \cdots
已用项数部分和
  • 加正项之后
  • 加负项之后
  • 原来的和 0.82247
顺序
300 项之后(200 个正项,100 个负项),部分和是 0.8237050.823705。每一项最终都会被用到,所以这是一个真正的重排。它的和是 0.8224670.822467,与原来的和相同。
留意什么

无论排法多么不平衡,每一种都稳定在同一个值 π2/12≈0.822\pi^2/12 \approx 0.822。追逐 1.51.5 会失败:正项单独加起来也只有 π2/8≈1.234\pi^2/8 \approx 1.234,所以贪心规则最后只用正项,却永远达不到目标。把它与下一节比较一下:在那里,对 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 玩同样的游戏,可以达到你想要的任何目标。

例题与习题

习题 借助柯西收敛准则 ●●○ 哈代:例题 LXXVII, 1

用柯西收敛准则(§84)再证明一次:绝对收敛的级数是收敛的。

提示
写出柯西收敛准则对收敛级数 ∑∣un∣\sum |u_n| 说了什么。
提示
对一段 un1+1+⋯+un2u_{n_1+1} + \cdots + u_{n_2} 用三角不等式。

解答

设 δ>0\delta > 0。由于 ∑∣un∣\sum |u_n| 收敛,由柯西收敛准则,存在 n0n_0,使得只要 n2>n1≥n0n_2 > n_1 \ge n_0,就有 ∣un1+1∣+⋯+∣un2∣<δ|u_{n_1+1}| + \cdots + |u_{n_2}| < \delta。由三角不等式,对同样的 n1,n2n_1, n_2,

∣un1+1+⋯+un2∣≤∣un1+1∣+⋯+∣un2∣<δ|u_{n_1+1} + \cdots + u_{n_2}| \le |u_{n_1+1}| + \cdots + |u_{n_2}| < \delta

成立。所以 ∑un\sum u_n 满足柯西收敛准则,因而收敛。这个证明完全没有提到正部和负部,对复数项级数也一字不改地成立。

习题 控制 ●○○ 哈代:例题 LXXVII, 2–4

设 ∑an\sum a_n 是收敛的正项级数。证明:(i)若对某个常数 KK 有 ∣bn∣≤Kan|b_n| \le K a_n,则 ∑bn\sum b_n 绝对收敛;(ii)当 −1≤x≤1-1 \le x \le 1 时,∑anxn\sum a_n x^n 绝对收敛;(iii)对每个 θ\theta,∑ancos⁡nθ\sum a_n \cos n\theta 和 ∑ansin⁡nθ\sum a_n \sin n\theta 都绝对收敛。

提示
三者都是把比较判别法用于 ∑∣bn∣\sum |b_n|。

解答

(i)∑Kan\sum K a_n 收敛,并且 0≤∣bn∣≤Kan0 \le |b_n| \le K a_n,所以由比较判别法,∑∣bn∣\sum |b_n| 收敛。

(ii)当 ∣x∣≤1|x| \le 1 时,∣anxn∣=an∣x∣n≤an|a_n x^n| = a_n |x|^n \le a_n:取 K=1K = 1,用(i)。

(iii)∣ancos⁡nθ∣≤an|a_n \cos n\theta| \le a_n,∣ansin⁡nθ∣≤an|a_n \sin n\theta| \le a_n:再用(i)。例如,当 0≤r<10 \le r < 1 时,∑rncos⁡nθ\sum r^n \cos n\theta(见 §88)绝对收敛,∑(cos⁡nθ)/n2\sum (\cos n\theta)/n^2 也是如此。

习题 选取部分项 ●○○ 哈代:例题 LXXVII, 5

证明:从一个绝对收敛级数中选取一部分项(保持原来的顺序)组成的任何级数都绝对收敛。对收敛级数 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同样的结论成立吗?

提示
选出的各项的模,是从全部各项的模中选出来的。

解答

设选出的级数是 ∑unk\sum u_{n_k},那么由它各项的模组成的级数 ∑∣unk∣\sum |u_{n_k}| 是从收敛的正项级数 ∑∣un∣\sum |u_n| 中选出来的,所以它的部分和以 ∑∣un∣\sum |u_n| 为界,因而收敛。

对 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结论不成立:选出正项得到 1+13+15+⋯1 + \tfrac13 + \tfrac15 + \cdots,它是发散的(它的各项大于调和级数的一半 12+14+16+⋯\tfrac12 + \tfrac14 + \tfrac16 + \cdots 的对应项)。这是条件收敛级数很脆弱的第一个迹象。

习题 不等式什么时候取等号? ●●○ 哈代:例题 LXXVII, 6

设 ∑∣un∣\sum |u_n| 收敛,证明 ∣∑un∣≤∑∣un∣\big|\sum u_n\big| \le \sum |u_n|,并且只有当所有非零项同号时才取等号。

提示
把两边都用 V=∑vnV = \sum v_n 和 W=∑wnW = \sum w_n 表示。

解答

由定理,∑un=V−W\sum u_n = V - W,∑∣un∣=V+W\sum |u_n| = V + W,其中 V,W≥0V, W \ge 0。于是 ∣V−W∣≤V+W|V - W| \le V + W,并且

(V+W)2−(V−W)2=4VW,(V + W)^2 - (V - W)^2 = 4VW ,

所以等号成立当且仅当 VW=0VW = 0,也就是 V=0V = 0(没有正项)或 W=0W = 0(没有负项)。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绝对收敛的级数是收敛的”按定义就成立。

解析

错。定义说的是级数 ∑∣un∣\sum |u_n|;结论说的是另一个级数 ∑un\sum u_n。它需要证明(或者通过正部和负部,或者通过柯西收敛准则),而证明要用到实数的完备性。

自测 单项选择

设 ∑un\sum u_n 绝对收敛。关于它的正部 ∑vn\sum v_n 和负部 ∑wn\sum w_n,下面哪一句是对的?

解析

每一部分都逐项地被 ∣un∣|u_n| 控制。第一个选项描述的是条件收敛级数。第三个选项对任何收敛级数都不可能:如果 ∑wn\sum w_n 收敛而 ∑vn\sum v_n 发散,部分和 VN−WNV_N - W_N 就会趋于 +∞+\infty。

自测 填一个数

已知 ∑n≥11/n2=π2/6\sum_{n \ge 1} 1/n^2 = \pi^2/6,那么 1−122+132−⋯1 - \tfrac{1}{2^2} + \tfrac{1}{3^2} - \cdots 的正项之和是 π2/8\pi^2/8。请给出它的四位小数近似值。

解析

偶数项之和是 ∑1/(2k)2=14⋅π2/6=π2/24\sum 1/(2k)^2 = \tfrac14 \cdot \pi^2/6 = \pi^2/24,所以奇数项之和是 π2/6−π2/24=π2/8≈1.2337\pi^2/6 - \pi^2/24 = \pi^2/8 \approx 1.2337。级数本身的和是 π2/8−π2/24=π2/12≈0.8225\pi^2/8 - \pi^2/24 = \pi^2/12 \approx 0.8225。

自测 判断对错

若 ∑(−1)nan\sum (-1)^n a_n 绝对收敛,则按“两个偶数下标的项,再一个奇数下标的项,……”的顺序取它的项,得到的和不变。

解析

对。这是一个重排(每一项恰好出现一次),而由 §192,重排永远不会改变绝对收敛级数的和。

哈代的用语

When we say that Σun\Sigma u_n is ‘absolutely convergent’ we do not assert directly that Σun\Sigma u_n is convergent: we assert the convergence of another series Σ∣un∣\Sigma |u_n|.

当我们说 Σun\Sigma u_n 是“绝对收敛”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直接断言 Σun\Sigma u_n 收敛:我们断言的是另一个级数 Σ∣un∣\Sigma |u_n| 收敛。

——G. H. 哈代,§191

小结

小结
  • 每个实级数都是它的正部与负部之差:un=vn−wnu_n = v_n - w_n,而 ∣un∣=vn+wn|u_n| = v_n + w_n。
  • 若 ∑∣un∣\sum |u_n| 收敛,就说 ∑un\sum u_n 绝对收敛;这时两部分都收敛,并且 ∑un=∑vn−∑wn\sum u_n = \sum v_n - \sum w_n。
  • 所以检验绝对收敛,就是把正项级数的判别法用于 ∣un∣|u_n|。
  • 绝对收敛的级数可以随意重排:它的和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