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柯西收敛准则

§§83–84 40 分钟

柯西收敛准则通过把数列的各项互相比较来判定它是否收敛,不需要事先知道极限。

为什么重要

要从定义出发证明 ϕ(n)→l\phi(n) \to l,你必须先知道 ll。而往往你并不知道。1−12+13−14+⋯1 - \tfrac12 + \tfrac13 - \tfrac14 + \cdots 等于多少?∑(sin⁡k)/k\sum (\sin k)/k 等于多少?§69 中关于单调数列的定理避开了这个问题,但只对单调数列有效。§83 和 §84 给出了一个对每个数列都有效的判别方法:数列收敛当且仅当它的各项从某一项起彼此都很接近。这条准则哈代称为“general principle of convergence”(直译“一般收敛原理”),通常叫作柯西收敛准则 (Cauchy’s criterion)。它是第八章中证明级数收敛的标准工具,也正是使实数成为“完备”的那条性质。

基本想法

如果一个数列趋于 ll,它的尾部就挤在 ll 周围的一条窄带里,所以靠后的任意两项彼此都很接近。柯西收敛准则说,反过来也成立:如果靠后的任意两项彼此都很接近,那么就有一个数,让它们全都挤在它的周围。这个判别方法只看差 ϕ(n2)−ϕ(n1)\phi(n_2) - \phi(n_1),所以不需要候选极限。

对于从 n0n_0 开始的尾部,“任意两项之差都小于 δ\delta”与“尾部的最大项与最小项之差小于 δ\delta”是一回事:尾部能放进一条宽度小于 δ\delta 的带里,不管这条带恰好在哪里。

探索 不知道极限,也能把尾部夹紧

试一试:对 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 的部分和,令 δ=0.1\delta = 0.1,移动 n0n_0,直到带变成绿色。把 δ\delta 调小,再做一遍(可以用“满足要求的最小 n0n_0”按钮,需要时显示更多的项)。然后试试调和级数的部分和以及 (−1)n(1+1/n)(-1)^n(1 + 1/n)。到最后再显示极限。

sn=1−12+13−⋯+(−1)n+1ns_n = 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 + \tfrac{(-1)^{n+1}}{n}
nφ(n)
  • 从 n₀ = 5 起尾部的极差
  • 尾部的最高项与最低项
  • 各项(空心:n₀ 之前)
当 5≤n≤2005 \le n \le 200 时,各项介于 0.616667 与 0.783333 之间:极差 0.1667 ≥ δ=0.1\delta = 0.1。例如 ∣ϕ(6)−ϕ(5)∣=0.1667|\phi(6) - \phi(5)| = 0.1667,它不小于 δ。这里满足要求的最小 n0n_0 是 9。
留意什么

对收敛的数列,每个 δ\delta 都有一个 n0n_0:只要起点足够靠后,带就能要多窄有多窄;而极限一旦显示出来,就位于每一条带内。对调和级数的部分和,尾部的极差 (spread) 永远不会降到大约 1.381.38 以下(它随检查的项数增加而增大);对 (−1)n(1+1/n)(-1)^n(1 + 1/n),它永远不会降到 22 以下。你没有被告知极限,却判定了是否收敛。

精确表述

定理 柯西收敛准则 哈代:定理 1, §§83–84

数列 ϕ(n)\phi(n) 趋于一个极限,当且仅当对任意 δ>0\delta > 0,存在 n0(δ)n_0(\delta),使得

∣ϕ(n2)−ϕ(n1)∣<δ对所有 n2>n1≥n0(δ) 成立。|\phi(n_2) - \phi(n_1)| < \delta \quad \text{对所有 } n_2 > n_1 \ge n_0(\delta) \text{ 成立。}

哈代先对有界数列证明这个定理(§83),然后证明这个条件本身就迫使数列有界,从而去掉了“有界”二字(§84)。把它用于级数的部分和 sns_n,并注意 sn2−sn1=un1+1+⋯+un2s_{n_2} - s_{n_1} = u_{n_1 + 1} + \cdots + u_{n_2},就得到级数的一条判别准则。

推论 级数的柯西收敛准则 哈代:定理 2, §84

级数 u1+u2+⋯u_1 + u_2 + \cdots 收敛,当且仅当对任意 δ>0\delta > 0,存在 n0n_0,使得

∣un1+1+un1+2+⋯+un2∣<δ对所有 n2>n1≥n0 成立。|u_{n_1 + 1} + u_{n_1 + 2} + \cdots + u_{n_2}| < \delta \quad \text{对所有 } n_2 > n_1 \ge n_0 \text{ 成立。}

换句话说:级数收敛,当且仅当足够靠后的每一段项之和都很小,不论这一段有多长。取只含一项的段(n2=n1+1n_2 = n_1 + 1),就回到了“un→0u_n \to 0”;而调和级数在长的段上通不过这个检验:1n+1+⋯+12n≥12\tfrac1{n+1} + \cdots + \tfrac1{2n} \ge \tfrac12。

证明

证明 条件是必要的
思路

如果两项与极限的距离都小于 12δ\tfrac12\delta,它们彼此的距离就小于 δ\delta。

用 12δ\tfrac12\delta 代入定义

如果 ϕ(n)→l\phi(n) \to l,那么存在 n0n_0,使得对所有 n≥n0n \ge n_0 都有 ∣ϕ(n)−l∣<12δ|\phi(n) - l| < \tfrac12\delta。

三角不等式

对 n2>n1≥n0n_2 > n_1 \ge n_0:∣ϕ(n2)−ϕ(n1)∣≤∣ϕ(n2)−l∣+∣l−ϕ(n1)∣<12δ+12δ=δ|\phi(n_2) - \phi(n_1)| \le |\phi(n_2) - l| + |l - \phi(n_1)| < \tfrac12\delta + \tfrac12\delta = \delta。

另一个方向才是实质性的。它需要一个作为极限的数,而这个数总得有个来处:它来自实数的完备性,在这里表现为上极限与下极限的存在。

证明 条件迫使数列有界
思路

固定靠后的一项。它后面的每一项与它的距离都小于 11,而它前面只有有限多项。

取 δ=1\delta = 1

由条件,存在 n0n_0,使得当 n2>n1≥n0n_2 > n_1 \ge n_0 时 ∣ϕ(n2)−ϕ(n1)∣<1|\phi(n_2) - \phi(n_1)| < 1。

固定 n1=n0n_1 = n_0

于是对每个 n>n0n > n_0,都有 ϕ(n0)−1<ϕ(n)<ϕ(n0)+1\phi(n_0) - 1 < \phi(n) < \phi(n_0) + 1。

补上前面的有限多项

项 ϕ(1),…,ϕ(n0)\phi(1), \dots, \phi(n_0) 有最大值和最小值。结合上一步,所有的项都介于 min⁡(ϕ(1),…,ϕ(n0))−1\min(\phi(1), \dots, \phi(n_0)) - 1 与 max⁡(ϕ(1),…,ϕ(n0))+1\max(\phi(1), \dots, \phi(n_0)) + 1 之间。

证明 条件是充分的
思路

数列有界,所以它有上极限 Λ\Lambda 和下极限 λ\lambda,并且它收敛当且仅当 λ=Λ\lambda = \Lambda(§82)。如果 λ<Λ\lambda < \Lambda,就有无穷多项靠近 Λ\Lambda,也有无穷多项靠近 λ\lambda,所以在任意靠后的地方,都有两项之差接近 Λ−λ\Lambda - \lambda:条件不成立。

设 λ<Λ\lambda < \Lambda,取一个小的 δ\delta

取 δ=14(Λ−λ)>0\delta = \tfrac14(\Lambda - \lambda) > 0。

靠后的项中,两端附近都有

由 §82 的性质 (3) 和 (4),有无穷多个 nn 使 ϕ(n)>Λ−δ\phi(n) > \Lambda - \delta,也有无穷多个满足 ϕ(n)<λ+δ\phi(n) < \lambda + \delta。所以在任何 n0n_0 之后,都有分别属于这两类的 n1n_1 和 n2n_2(先后次序不限)。

它们的差很大

对这样一对项,∣ϕ(n2)−ϕ(n1)∣>(Λ−δ)−(λ+δ)=Λ−λ−2δ=2δ>δ|\phi(n_2) - \phi(n_1)| > (\Lambda - \delta) - (\lambda + \delta) = \Lambda - \lambda - 2\delta = 2\delta > \delta。

矛盾,所以 λ=Λ\lambda = \Lambda

对这个 δ\delta,没有哪个 n0n_0 能满足要求,这与假设矛盾。因此 λ=Λ\lambda = \Lambda,由 §82 (5),数列趋于它们的公共值。

级数的判别准则就是把这个定理用于 ϕ(n)=sn\phi(n) = s_n。

例题与习题

习题 调和级数通不过柯西检验 ●○○ 哈代:§84

用柯西收敛准则再证明一次 ∑1/n\sum 1/n 不收敛。

提示
取 n1=nn_1 = n,n2=2nn_2 = 2n。

解答

段 1n+1+⋯+12n\dfrac{1}{n+1} + \cdots + \dfrac{1}{2n} 有 nn 项,每一项都至少是 12n\dfrac{1}{2n},所以它的和至少是 12\tfrac12。取 δ=12\delta = \tfrac12。无论提出哪个 n0n_0,取 n1=n0n_1 = n_0、n2=2n0n_2 = 2n_0,都有 sn2−sn1≥12s_{n_2} - s_{n_1} \ge \tfrac12。所以条件不成立,级数不收敛(它的各项都是正的,所以它发散到 +∞+\infty)。

习题 交错调和级数 ●●○ 哈代:§84

用柯西收敛准则证明 1−12+13−14+⋯1 - \tfrac12 + \tfrac13 - \tfrac14 + \cdots 收敛,不必求出它的和。

提示
由递减的项交替相加减而成的一段 ±(1m−1m+1+1m+2−⋯)\pm\big(\tfrac1{m} - \tfrac1{m+1} + \tfrac1{m+2} - \cdots\big),介于 00 和它的首项之间。两两分组就能看出这一点。

解答

设 n2>n1n_2 > n_1,m=n1+1m = n_1 + 1。不计符号,这一段是 B=1m−1m+1+1m+2−⋯±1n2B = \tfrac1m - \tfrac1{m+1} + \tfrac1{m+2} - \cdots \pm \tfrac1{n_2}。从头开始两两分组,(1m−1m+1)+(1m+2−1m+3)+⋯(\tfrac1m - \tfrac1{m+1}) + (\tfrac1{m+2} - \tfrac1{m+3}) + \cdots,每个括号都是正的(如果最后剩下单独一项,它也是正的),所以 B>0B > 0。从第二项开始两两分组,1m−(1m+1−1m+2)−⋯\tfrac1m - (\tfrac1{m+1} - \tfrac1{m+2}) - \cdots,每个括号都是正的并且被减去(如果最后剩下单独一项 −1n2-\tfrac1{n_2},它是负的),所以 B≤1mB \le \tfrac1m。因此 ∣sn2−sn1∣≤1n1+1|s_{n_2} - s_{n_1}| \le \dfrac{1}{n_1 + 1}。

任给 δ>0\delta > 0,取 n0>1/δn_0 > 1/\delta。那么当 n2>n1≥n0n_2 > n_1 \ge n_0 时,∣sn2−sn1∣≤1/(n1+1)<δ|s_{n_2} - s_{n_1}| \le 1/(n_1 + 1) < \delta。由柯西收敛准则,级数收敛。(它的和是 log⁡2\log 2,将在第九章证明。)

习题 ∑1/k2\sum 1/k^2 尾部的一个界 ●●○ 哈代:§84

利用当 k≥2k \ge 2 时 1k2<1k−1−1k\dfrac{1}{k^2} < \dfrac{1}{k-1} - \dfrac{1}{k},证明 ∑1/k2\sum 1/k^2 的部分和满足 0<sn2−sn1<1/n10 < s_{n_2} - s_{n_1} < 1/n_1,并由柯西收敛准则推出它收敛。

提示
这个上界会裂项相消。

解答

1k−1−1k=1k(k−1)>1k2\dfrac1{k-1} - \dfrac1k = \dfrac{1}{k(k-1)} > \dfrac1{k^2}。因此

sn2−sn1=∑k=n1+1n21k2<∑k=n1+1n2(1k−1−1k)=1n1−1n2<1n1.s_{n_2} - s_{n_1} = \sum_{k = n_1 + 1}^{n_2} \frac1{k^2} < \sum_{k = n_1 + 1}^{n_2} \Big(\frac1{k-1} - \frac1k\Big) = \frac1{n_1} - \frac1{n_2} < \frac1{n_1}.

任给 δ\delta,任何 n0>1/δn_0 > 1/\delta 都能使这个量在 n2>n1≥n0n_2 > n_1 \ge n_0 时小于 δ\delta。(与 ∑1/(k(k−1))\sum 1/(k(k-1)) 作比较也可以,但这个证明不需要任何关于正项级数的知识。)

习题 步子小还不够 ●●○ 哈代:§84

举出一个满足 ϕ(n+1)−ϕ(n)→0\phi(n+1) - \phi(n) \to 0 但不收敛的数列,并说明它违反了柯西条件的哪一部分。

提示
试试 n\sqrt n,或者调和级数的部分和。

解答

ϕ(n)=n\phi(n) = \sqrt n:ϕ(n+1)−ϕ(n)=1n+1+n→0\phi(n+1) - \phi(n) = \dfrac{1}{\sqrt{n+1} + \sqrt n} \to 0,但 n→+∞\sqrt n \to +\infty。柯西条件控制的是所有满足 n2>n1≥n0n_2 > n_1 \ge n_0 的项对,而不只是相邻的项:这里 ϕ(4n)−ϕ(n)=n\phi(4n) - \phi(n) = \sqrt n 很大。许多小步加起来,可以走出很远。

习题 按几何比例缩小的步子 ●●● 哈代:§84

设对所有 nn 都有 ∣ϕ(n+1)−ϕ(n)∣≤Crn|\phi(n+1) - \phi(n)| \le C r^n,其中 C>0C > 0,0<r<10 < r < 1。证明 ϕ(n)\phi(n) 收敛。

提示
把 ϕ(n2)−ϕ(n1)\phi(n_2) - \phi(n_1) 写成相继各步之和,再与几何级数比较。

解答

对 n2>n1n_2 > n_1,

∣ϕ(n2)−ϕ(n1)∣≤∑n=n1n2−1∣ϕ(n+1)−ϕ(n)∣≤C(rn1+rn1+1+⋯ )=Crn11−r.|\phi(n_2) - \phi(n_1)| \le \sum_{n = n_1}^{n_2 - 1} |\phi(n+1) - \phi(n)| \le C(r^{n_1} + r^{n_1 + 1} + \cdots) = \frac{C r^{n_1}}{1 - r}.

由于 rn→0r^{n} \to 0,任给 δ>0\delta > 0,存在 n0n_0 使 Crn0/(1−r)<δC r^{n_0}/(1 - r) < \delta,于是对每个 n1≥n0n_1 \ge n_0 同样成立。由柯西收敛准则,ϕ(n)\phi(n) 收敛。像海伦开平方法这样的迭代方法,常常就是这样在事先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证明收敛的。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下面哪一句是柯西条件?

解析

条件必须控制每一对靠后的项,而不只是相邻的项(选项 1 和 2 只看相继的项,而 n\sqrt n 从某一项起满足第一个条件,却不收敛)。最后一个选项把 n0n_0 放在了 δ\delta 前面,这会迫使数列从某一项起为常数。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 ϕ(n+1)−ϕ(n)→0\phi(n+1) - \phi(n) \to 0,那么 ϕ(n)\phi(n) 收敛。

解析

错。调和级数的部分和每一步为 1/(n+1)→01/(n+1) \to 0,但它发散。在任意长的一段上,步子加起来也必须很小,这正是柯西条件的要求。

自测 填一个数

对 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 的部分和,在 n2>n1n_2 > n_1 的范围内,∣sn2−sn1∣|s_{n_2} - s_{n_1}| 的最大值是 1/(n1+1)1/(n_1 + 1)。对 δ=0.01\delta = 0.01,柯西条件中满足要求的最小 n0n_0 是多少?

解析

我们需要对每个 n1≥n0n_1 \ge n_0 都有 1/(n1+1)<0.011/(n_1 + 1) < 0.01,也就是对 n1=n0n_1 = n_0 有 n1+1>100n_1 + 1 > 100:n0≥100n_0 \ge 100。若取 n0=99n_0 = 99,那么 n1=99n_1 = 99、n2=100n_2 = 100 这一对恰好给出 1100\tfrac1{100},它并不小于 0.010.01。

自测 单项选择

充分性的证明在哪里用到了实数具有而有理数不具有的性质?

解析

Λ\Lambda 和 λ\lambda 是数集的确界,它们的存在来自戴德金定理。在有理数中,2\sqrt 2 的小数近似值 1,1.4,1.41,…1, 1.4, 1.41, \dots 满足柯西条件,却没有有理数的极限。这就是为什么现代用“完备”来称呼恰好这一性质。

哈代的用语

The theoretical importance of the ‘general principle of convergence’ can hardly be overestimated.

“一般收敛原理”在理论上的重要性,怎么估计都不为过。

——G. H. 哈代,§84

小结

小结
  • 柯西收敛准则:ϕ(n)\phi(n) 收敛当且仅当对任意 δ>0\delta > 0,存在 n0n_0,使得对所有 n2>n1≥n0n_2 > n_1 \ge n_0 都有 ∣ϕ(n2)−ϕ(n1)∣<δ|\phi(n_2) - \phi(n_1)| < \delta。
  • 它不需要候选极限:尾部必须能放进某一条宽为 δ\delta 的带里,不管这条带在哪里。
  • 必要性就是三角不等式。充分性用到有界性以及上极限与下极限:如果 λ<Λ\lambda < \Lambda,靠近两端的靠后的项就相距很远。
  • 对级数:∑un\sum u_n 收敛当且仅当每一段足够靠后的项 un1+1+⋯+un2u_{n_1+1} + \cdots + u_{n_2} 的和都很小。单独的小步子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