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函数插值

§51 20 分钟

找一个与给定的 n 的函数相符的 x 的公式,总是可以做到,但永远不唯一;我们要的是一个自然的公式。

为什么重要

上一节说明了:nn 的函数总能延拓成 xx 的函数,而且有无穷多种延拓方式。§51(在原书中用小号字排印)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也正是数学家在实际工作中会问的问题:有没有一个好的 xx 的公式,它在 x=1,2,3,…x = 1, 2, 3, \dots 处取给定的值?这就是函数插值问题 (problem of functional interpolation)。它解释了为什么 xxx^x 和 (−1)x(-1)^x 需要小心对待,还引出了分析学中最重要的函数之一:把 n!n! 延拓出去的伽马函数。

基本想法

只要求存在,那是轻而易举的。整数之间的值,我们总可以随心所欲地填上,甚至干脆不定义。所以只有当我们要求一个性质良好的公式时,这个问题才有实际内容:公式要简单、光滑,并且在有“显而易见”的公式时与之一致。

即便如此,答案也永远不止一个。如果 F(x)F(x) 在每个正整数处都与 ϕ(n)\phi(n) 相等,那么对每个数 cc,F(x)+csin⁡πxF(x) + c\sin\pi x 也是如此,因为 sin⁡nπ=0\sin n\pi = 0。在下面可以一下子看到整整一族这样的曲线。

探索 穿过同样那些点的许多曲线

试一试:选中 n2n^2,把滑块 cc 往两个方向拖动。然后对 n!n! 做同样的事。对 (−1)n(-1)^n,再打开那些显示公式 (−1)x(-1)^x 在哪里有意义的点,并把探测点移到 x=1/3x = 1/3 或 x=2/3x = 2/3。

ϕ(n)=n2\phi(n) = n^2 与曲线 y=x2y = x^2
xy
  • 函数值 φ(1), …, φ(5)
  • 一条插值曲线
数列
在 x=2.5x = 2.5 处,这条曲线的高度是 6.256.25。拖动 c:这一族中的每条曲线都穿过同样的点,因为 sin⁡nπ=0\sin n\pi = 0。单凭这些点,无法在它们之间作出取舍。
留意什么

每条曲线都穿过那些蓝色的点,但在两点之间,曲线之间的分歧要多大有多大:这些点无法作出选择。对 (−1)n(-1)^n 来说,公式 (−1)x(-1)^x 作为插值毫无用处。它只在分母为奇数的有理数处有定义,而在那里它总是 +1+1 或 −1-1,例如 (−1)1/3=−1(-1)^{1/3} = -1,而 cos⁡(π/3)=12\cos(\pi/3) = \tfrac12。

哈代的例子展示了三种典型的情形。

  1. 公式本来就对每个 xx 都适用。对 ϕ(n)=n2\phi(n) = n^2 或 cos⁡nπ\cos n\pi,我们直接取 ϕ(x)\phi(x) 就行。但即使在这里,ϕ(x)+sin⁡πx\phi(x) + \sin \pi x 也“几乎同样显而易见”。
  2. 公式失效了,但可以改写。(−1)n(-1)^n 对整数有意义,但 (−1)x(-1)^x 在 x=12x = \tfrac12 或无理数 xx 处没有意义。由于对每个整数 nn 都有 (−1)n=cos⁡nπ(-1)^n = \cos n\pi,函数 cos⁡πx\cos \pi x 解决了这个问题。
  3. 根本没有公式。除非 nn 是正整数,否则 n!=1⋅2⋯nn! = 1 \cdot 2 \cdots n 没有意义。在这里,寻找好的插值导致了一项真正的发现:伽马函数 (gamma function),它满足 Γ(n+1)=n!\Gamma(n+1) = n!,你可以在上面的探索中看到它。

第四个例子介于两者之间:nnn^n 让人想到 xxx^x,而(对 x>0x > 0)利用代数中分数次幂的含义,它在 xx 为有理数时有意义。但就原书此处已有的工具而言,xxx^x 对无理数 xx 根本没有意义。哈代许诺以后会填补这个空缺,他也确实做到了:在第九章用指数函数。

精确表述

定义 插值 哈代:§51

设 ϕ(n)\phi(n) 是正整数变量 nn 的函数。如果实变量 xx 的函数 F(x)F(x) 在每个正整数处都有定义,并且对 n=1,2,3,…n = 1, 2, 3, \dots 都有 F(n)=ϕ(n)F(n) = \phi(n),就说 FF 是 ϕ\phi 的插值 (interpolates)。函数插值问题就是找出这样一个由公式给出、尽可能简单自然的 FF。

全部解组成的族很容易精确地描述出来。

定理 同一个 nn 的函数的全部插值

设 FF 是 ϕ\phi 的插值。那么,一个(至少在正整数处有定义的)函数 GG 是 ϕ\phi 的插值,当且仅当 G=F+HG = F + H,其中 HH 是对每个正整数 nn 都满足 H(n)=0H(n) = 0 的函数。

证明

证明 同一个 nn 的函数的全部插值
思路

看两个插值之差。它必定在正整数处为零;反过来,任何在那里为零的函数都可以加上去。

若 GG 是插值,则 H=G−FH = G - F 在整数处为零

对每个正整数 nn,H(n)=G(n)−F(n)=ϕ(n)−ϕ(n)=0H(n) = G(n) - F(n) = \phi(n) - \phi(n) = 0。而且 G=F+HG = F + H。

反过来,加上这样的 HH 不改变那些值

若对每个正整数 nn 都有 H(n)=0H(n) = 0,则 (F+H)(n)=F(n)+0=ϕ(n)(F + H)(n) = F(n) + 0 = \phi(n)。所以 F+HF + H 是 ϕ\phi 的插值。

这样的 HH 有无穷多个

例如对任意实数 cc 取 H(x)=csin⁡πxH(x) = c\sin\pi x,或 csin⁡2πxc\sin^2 \pi x,或 sin⁡2πx\sin 2\pi x,或者任何在整数处为 00、在别处随便取什么值的函数。所以插值永远不唯一。

这个定理把困难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唯一性只能来自对 FF 附加的额外条件,而这些条件要选得使答案恰好是那个自然的答案。对 n!n! 来说,自然的条件是规则 (n+1)!=(n+1)⋅n!(n+1)! = (n+1)\cdot n!,但下面的习题会说明,单靠这条规则是不够的。

例题与习题

习题 (−1)x(-1)^x 在哪里有意义 ●●○ 哈代:§51

利用代数中分数次幂的含义,证明:当 x=p/qx = p/q 是既约分数且 qq 为奇数时,(−1)x(-1)^x 是一个实数,并求出它的值。为什么当 qq 为偶数时它没有实数值?由此得出结论:在这样的 xx 中,(−1)x(-1)^x 与 cos⁡πx\cos \pi x 只在整数处相等。

提示
(−1)p/q(-1)^{p/q} 的意思是 −1-1 的实 qq 次方根的 pp 次幂。当 qq 为奇数时,哪个实数的 qq 次幂等于 −1-1?

解答

对奇数 qq,方程 tq=−1t^q = -1 恰有一个实数解 t=−1t = -1。所以 (−1)p/q=(−1)p(-1)^{p/q} = (-1)^p,当 pp 为偶数时等于 +1+1,当 pp 为奇数时等于 −1-1。对偶数 qq,每个实数 tt 都满足 tq≥0t^q \ge 0,所以没有实数 tt 满足 tq=−1t^q = -1,(−1)p/q(-1)^{p/q} 没有实数值。

现在与 cos⁡(πp/q)\cos(\pi p/q) 比较。只有当 p/qp/q 是整数时,它的值才是 ±1\pm 1。所以对分母 qq 为奇数的非整数 p/qp/q,cos⁡(πp/q)\cos(\pi p/q) 严格介于 −1-1 与 11 之间,而 (−1)p/q=±1(-1)^{p/q} = \pm 1。两者只在整数处(此时 q=1q = 1)相等。因此公式 (−1)x(-1)^x 不是这个插值问题的解,而 cos⁡πx\cos \pi x 是。

习题 没有多项式能插值 (−1)n(-1)^n ●●○ 哈代:§51

证明:对任何有限的一列值 ϕ(1),…,ϕ(N)\phi(1), \dots, \phi(N),都存在多项式 PP,使得对 n≤Nn \le N 有 P(n)=ϕ(n)P(n) = \phi(n);但不存在对每个正整数 nn 都满足 P(n)=(−1)nP(n) = (-1)^n 的多项式。

提示
第一部分,试试 P(x)=∑kϕ(k)∏j≠kx−jk−jP(x) = \sum_k \phi(k) \prod_{j \neq k} \dfrac{x - j}{k - j}。第二部分,看 P(x)−1P(x) - 1 在偶数处的值。

解答

有限的一列值。在 P(x)=∑k=1Nϕ(k) Lk(x)P(x) = \sum_{k=1}^{N} \phi(k)\, L_k(x) 中,Lk(x)=∏j≠k(x−j)/(k−j)L_k(x) = \prod_{j \ne k} (x - j)/(k - j)(乘积对 j=1,…,Nj = 1, \dots, N 取),每个 LkL_k 都是多项式,满足 Lk(k)=1L_k(k) = 1,并且对其他的 n≤Nn \le N 有 Lk(n)=0L_k(n) = 0。因此对 n=1,…,Nn = 1, \dots, N 有 P(n)=ϕ(n)P(n) = \phi(n)。(这就是拉格朗日插值公式。)

整个数列。设对每个 nn 都有 P(n)=(−1)nP(n) = (-1)^n。那么多项式 P(x)−1P(x) - 1 在 x=2,4,6,…x = 2, 4, 6, \dots 这无穷多个点处为零。一个 dd 次非零多项式至多有 dd 个根,所以 P(x)−1P(x) - 1 是零多项式,即对每个 xx 都有 P(x)=1P(x) = 1。但这样一来 P(1)=1≠−1P(1) = 1 \neq -1。这个矛盾说明这样的多项式不存在。无穷多个数据,确实是比其中任何有限部分都更强的要求。

习题 阶乘的规则并不够 ●●○ 哈代:§51

对 0<x≤10 < x \le 1 定义 F(x)=1F(x) = 1,对 x>1x > 1 定义 F(x)=x F(x−1)F(x) = x\,F(x-1)(这样 FF 就一个单位区间接一个单位区间地定义在所有 x>0x > 0 上)。证明:对每个正整数 nn 都有 F(n)=n!F(n) = n!,并且 FF 满足 F(x)=xF(x−1)F(x) = xF(x-1),但 FF 并不是 Γ(x+1)\Gamma(x+1)。

提示
算出 F(32)F(\tfrac32),再与 Γ(52)=34π≈1.329\Gamma(\tfrac52) = \tfrac34\sqrt\pi \approx 1.329 比较。

解答

F(1)=1F(1) = 1;若 F(n)=n!F(n) = n!,则 F(n+1)=(n+1)F(n)=(n+1)!F(n+1) = (n+1)F(n) = (n+1)!,所以由数学归纳法,对所有 nn 都有 F(n)=n!F(n) = n!。按构造,规则 F(x)=xF(x−1)F(x) = xF(x-1) 对 x>1x > 1 成立。但 F(32)=32F(12)=32F(\tfrac32) = \tfrac32 F(\tfrac12) = \tfrac32,而 Γ(52)=34π≈1.329\Gamma(\tfrac52) = \tfrac34\sqrt{\pi} \approx 1.329。所以 F≠Γ(x+1)F \neq \Gamma(x+1)。只有在某一个单位区间上的值选定以后,这个函数方程才能把函数确定下来。(现代的玻尔–莫勒鲁普定理说:在满足 Γ(x+1)=xΓ(x)\Gamma(x+1) = x\Gamma(x)、Γ(1)=1\Gamma(1) = 1 且 log⁡Γ\log \Gamma 为凸函数的正函数中,Γ\Gamma 是唯一的一个。)

习题 有理数 xx 的 xxx^x ●○○ 哈代:§51

说明为什么 xxx^x 对每个正有理数 xx 都有意义,并计算 (14)1/4(\tfrac14)^{1/4} 和 (32)3/2(\tfrac32)^{3/2}。

解答

对 x=p/q>0x = p/q > 0,xp/qx^{p/q} 是正数 xx 的正 qq 次方根的 pp 次幂,由第一章可知它存在。所以 (14)1/4=1/44=1/2≈0.707(\tfrac14)^{1/4} = \sqrt[4]{1/4} = 1/\sqrt{2} \approx 0.707,(32)3/2=27/8=3322≈1.837(\tfrac32)^{3/2} = \sqrt{27/8} = \tfrac{3\sqrt 3}{2\sqrt 2} \approx 1.837。对无理数 xx,到目前为止定义过的东西都无法赋予 xxx^x 意义。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 FF 是某个 nn 的函数的插值,那么 F(x)+7sin⁡2πxF(x) + 7\sin 2\pi x 也是。

解析

对。对每个整数 nn 都有 sin⁡2πn=0\sin 2\pi n = 0,所以加上 7sin⁡2πx7\sin 2\pi x 不会改变任何正整数处的值。任何在所有整数处都为零的函数都可以加上去。

自测 单项选择

下面哪个 xx 的函数是 (−1)n(-1)^n 的插值,并且对每个实数 xx 都有定义?

解析

对每个整数 nn 都有 cos⁡nπ=(−1)n\cos n\pi = (-1)^n。公式 (−1)x(-1)^x 在 x=12x = \tfrac12 处(以及任何无理数 xx 处)没有实数值。sin⁡nπ=0\sin n\pi = 0,不是 (−1)n(-1)^n。而 1−2x1 - 2x 在 x=1x = 1 处给出 −1-1,在 x=2x = 2 处却给出 −3-3。

自测 填一个数

取实根时,(−1)1/3(-1)^{1/3} 等于多少?

解析

(−1)1/3(-1)^{1/3} 是 −1-1 的实立方根,即 −1-1,因为 (−1)3=−1(-1)^3 = -1。注意 cos⁡(π/3)=12\cos(\pi/3) = \tfrac12,所以即使在两者都有定义的地方,(−1)x(-1)^x 与 cos⁡πx\cos \pi x 也是不同的函数。

哈代的用语

What is usually wanted is some formula involving x (of as simple a kind as possible) which assumes the given values for x = 1, 2, ….

通常需要的,是某个含 x 的公式(形式尽可能简单),它在 x = 1, 2, … 时取给定的值。

——G. H. 哈代,§51

小结

小结
  • 对 nn 的函数作插值,就是找一个 xx 的函数,使它在 x=nx = n 处取值 ϕ(n)\phi(n)。
  • 任意两个插值之差是一个在所有整数处都为零的函数,所以插值总有无穷多个(加上 csin⁡πxc \sin \pi x 即可)。
  • 对整数适用的公式在别处可能失效:(−1)x(-1)^x 只在某些有理数处有意义,所以 (−1)n(-1)^n 要改用 cos⁡πx\cos \pi x 来插值。
  • 对 n!n! 来说,自然的插值是伽马函数;把它挑选出来的是额外条件,而不仅仅是那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