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有界集合的确界

§80 30 分钟

每个有上界的实数集合都有上确界,而保证这一点的正是戴德金定理。

为什么重要

由数 1−1/n1 - 1/n 组成的集合没有最大元素:无论你挑出哪一个,下一个都更大。然而数 11 显然扮演着它的“顶”的角色。§80 证明了:每个有上界的集合都有这样一个顶,即上确界 (least upper bound),即使这个集合没有最大元素。这是实数完备性 (completeness) 的标准形式之一,接下来的几节马上就要用到它:用来定义数列的确界(§81)、数列的上极限与下极限(§82),以及在第五章中证明连续函数能取到最大值和最小值。

基本想法

如果数 KK 不被集合 SS 的任何元素超过,那么在日常的意义下,它就是 SS 的一个上界 (upper bound)。只要有一个上界,就有很多个:任何比 KK 大的数也都是上界。问题在于是否存在一个最小的上界。哈代的回答是把每个实数 ξ\xi 分到两个类中的一个:

  • 如果 SS 中有某个元素大于 ξ\xi,就把它放进 LL;
  • 如果 SS 中没有元素大于 ξ\xi(也就是说,ξ\xi 是一个上界),就把它放进 RR。

LL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所以这两个类构成一个戴德金分割 (Dedekind section),而戴德金定理(§17)提供了把它们分开的那个数。

探索 把分界点夹出来

试一试:对集合 {1−1/n}\{1 - 1/n\},移动 ξ\xi,看看是否有某个元素大于它。在滑块允许的范围内,让 ξ\xi 从下方尽量靠近 11。然后打开“显示两个类”,再试试 2\sqrt2 的不足近似值,以及 {1/n}\{1/n\} 的下确界。

S={1−1/n:n=1,2,… }S = \{1 - 1/n : n = 1, 2, \dots\}
  • S 的元素
  • 你选的数 ξ
  • 大于 ξ 的一个元素
要找的是
元素 1−1/3=0.666666671 - 1/3 = 0.66666667 大于 ξ=0.6\xi = 0.6,所以 ξ 不是上界(ξ 属于 L)。 找出分界点:ξ 从下方最多能靠到多近,同时仍能找到一个大于它的元素?
留意什么

每个小于 11 的 ξ\xi,无论多么接近,都有一个见证数:一个比它大的元素(取 nn 大于 1/(1−ξ)1/(1-\xi) 即可)。而没有一个元素大于 11 本身。所以 11 是上确界,尽管它不是集合的元素。对 2\sqrt2 的不足近似值,每个元素都是有理数,但分界点 2\sqrt2 不是:这就是这个定理需要实数的原因。

精确表述

定义 有上界,有下界,有界 哈代:§80

设 SS 是一个实数集合。如果存在一个数 KK,使得对它的每个元素 ss 都有 s≤Ks \le K,就说它有上界;如果存在一个 kk,使得对 SS 中的每个 ss 都有 s≥ks \ge k,就说它有下界;如果两者都成立,就说 SS 有界。

定理 上确界的存在性 哈代:§80

如果 SS 非空且有上界,那么存在一个数 MM,使得

  1. SS 中没有元素大于 MM,并且
  2. 每个小于 MM 的数都至少被 SS 的一个元素超过。

这样的数只有一个。哈代称它为 SS 的“upper bound”(直译“上界”);今天它叫作上确界,记作 sup⁡S\sup S。

条件 1 是说 MM 是一个上界;条件 2 是说比它小的数都不是上界。两者合起来就是说,MM 是最小的上界。用容许误差来说:对任意 δ>0\delta > 0,存在一个元素 ss,使得 M−δ<s≤MM - \delta < s \le M。

推论 下确界 哈代:§80

如果 SS 非空且有下界,那么存在唯一的数 mm(即下确界,inf⁡S\inf S),使得 SS 中没有元素小于 mm,并且每个大于 mm 的数都至少大于 SS 的一个元素。如果 SS 有界,对 SS 中所有的 ss 都有 k≤s≤Kk \le s \le K,那么 k≤m≤M≤Kk \le m \le M \le K。

确界是否属于 SS,要看具体情形:对 {1−1/n}\{1 - 1/n\},m=0m = 0 是元素,M=1M = 1 不是;对 {1/n}\{1/n\},情况正好相反;对 {(−1)n(1+1/n)}\{(-1)^n(1 + 1/n)\},两者都是元素(m=−2m = -2 在 n=1n = 1 处取到,M=32M = \tfrac32 在 n=2n = 2 处取到)。当 MM 是元素时,它就是 SS 的最大元素。

证明

证明 上确界的存在性与唯一性
思路

把全体实数分成 LL(被 SS 的某个元素超过的数)和 RR(不被任何元素超过的数)。验证这是一个戴德金分割,令 MM 为分界处的数,再证明它具有性质 1 和 2。唯一性成立,是因为两个不同的数不可能都具有这两条性质。

每个 ξ\xi 恰好属于一个类,并且两个类都不空

按构造,每个 ξ\xi 属于 LL 或 RR,但不会同时属于两者。SS 有某个元素 ss,每个 ξ<s\xi < s 都属于 LL。给定的上界 KK 属于 RR。

LL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

设 ξ∈L\xi \in L,η∈R\eta \in R。有某个元素 ss 大于 ξ\xi;没有元素大于 η\eta,所以 s≤ηs \le \eta。因此 ξ<s≤η\xi < s \le \eta。

戴德金定理给出分界数 MM

由 §17,存在一个数 MM,使得每个小于 MM 的数都属于 LL,每个大于 MM 的数都属于 RR。(MM 本身属于其中一个类;我们不需要知道是哪一个。)

SS 中没有元素大于 MM(性质 1)

假设有元素 s=M+ηs = M + \eta,其中 η>0\eta > 0。数 M+12ηM + \tfrac12\eta 大于 MM,所以属于 RR;它又小于元素 ss,所以属于 LL。一个数不可能同时属于两个类。

每个小于 MM 的数都被某个元素超过(性质 2)

小于 MM 的数属于 LL,按定义,这就是说 SS 中有某个元素大于它。

唯一性

如果 MM 和 M′M' 都具有性质 1 和 2,且 M′<MM' < M,那么由 MM 的性质 2,有某个元素大于 M′M',这与 M′M' 的性质 1 矛盾。所以 M′=MM' = M。

下确界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求得,也可以把定理用于集合 −S={−s:s∈S}-S = \{-s : s \in S\}:如果 M′M' 是 −S-S 的上确界,那么 m=−M′m = -M'。不等式 m≤Mm \le M 成立,是因为任何元素 ss 都满足 m≤s≤Mm \le s \le M;而 M≤KM \le K 成立,是因为 KK 是一个上界,而 MM 是最小的上界。

例题与习题

习题 三个集合的确界 ●○○ 哈代:§80

求下列各集合的上确界和下确界,并说明它们是否属于该集合:(a) {1/n}\{1/n\};(b) {(−1)n/n}\{(-1)^n/n\};(c) {x:x 是有理数, x2<2}\{x : x \text{ 是有理数},\ x^2 < 2\}。

提示
每种情形都先猜出确界,再分别验证性质 1 和性质 2。

解答

(a) M=1M = 1(是元素,n=1n = 1)。m=0m = 0:没有一个 1/n1/n 是负数,而任何 ξ>0\xi > 0,只要 n>1/ξn > 1/\xi,就大于 1/n1/n。00 不是元素。

(b) 元素是 −1,12,−13,14,…-1, \tfrac12, -\tfrac13, \tfrac14, \dots。M=12M = \tfrac12(n=2n = 2),m=−1m = -1(n=1n = 1),两者都是元素:正的元素是偶数 nn 对应的 1/n1/n,其中最大的是 12\tfrac12;负的元素是奇数 nn 对应的 −1/n-1/n,其中最小的是 −1-1。

(c) M=2M = \sqrt2,m=−2m = -\sqrt2,两者都不是元素(它们是无理数)。没有元素大于 2\sqrt2,因为由 x>2>0x > \sqrt2 > 0 可得 x2>2x^2 > 2。如果 ξ<2\xi < \sqrt2,那么存在有理数 xx,使得 max⁡(ξ,0)<x<2\max(\xi, 0) < x < \sqrt2(有理数是稠密的,见第一章),这时 x2<2x^2 < 2,所以 xx 是一个大于 ξ\xi 的元素。下确界由对称性得到。

习题 ●○○ 哈代:§80, 脚注

举出一个没有最小元素的无限有界集合,并求出它的下确界。

提示
上一道习题的 (a) 中的集合。

解答

{1,12,13,… }\{1, \tfrac12, \tfrac13, \dots\} 有界(介于 00 和 11 之间),并且没有最小元素,因为 1/(n+1)<1/n1/(n+1) < 1/n。它的下确界是 00,这个数不是它的元素。有限的非空集合总有最小元素和最大元素,所以这种情况对有限集合不可能发生。

习题 确界与包含关系 ●●○ 哈代:§80

设 SS 和 TT 都有上界,并且 SS 的每个元素也是 TT 的元素。证明 sup⁡S≤sup⁡T\sup S \le \sup T。当 TT 含有 SS 所没有的元素时,这个不等式是否一定是严格的?

提示
sup⁡T\sup T 是不是 SS 的一个上界?

解答

TT 中没有元素大于 sup⁡T\sup T;SS 的元素都是 TT 的元素;所以 sup⁡T\sup T 是 SS 的一个上界。SS 的上确界不超过它的任何上界,所以 sup⁡S≤sup⁡T\sup S \le \sup T。

不一定是严格的:S={1−1/n}S = \{1 - 1/n\} 和 T=S∪{1}T = S \cup \{1\} 的上确界都是 11。只有当添加的元素中有一个超过原来的上确界时,添加元素才会改变上确界。

习题 和集的确界 ●●○ 哈代:§80

设 SS 和 TT 都有上界,令 S+TS + T 为所有和 s+ts + t(s∈Ss \in S,t∈Tt \in T)组成的集合。证明 sup⁡(S+T)=sup⁡S+sup⁡T\sup(S + T) = \sup S + \sup T。

提示
直接验证性质 1。对性质 2,任给 δ>0\delta > 0,找出 s>sup⁡S−12δs > \sup S - \tfrac12\delta 和 t>sup⁡T−12δt > \sup T - \tfrac12\delta。

解答

令 M=sup⁡SM = \sup S,N=sup⁡TN = \sup T。每个和都满足 s+t≤M+Ns + t \le M + N,所以 M+NM + N 具有性质 1。对性质 2,设 ξ<M+N\xi < M + N,令 δ=M+N−ξ>0\delta = M + N - \xi > 0。由 SS 和 TT 的性质 2,存在元素 s>M−12δs > M - \tfrac12\delta 和 t>N−12δt > N - \tfrac12\delta。于是 s+t>M+N−δ=ξs + t > M + N - \delta = \xi。所以每个小于 M+NM + N 的数都被 S+TS + T 的某个元素超过,由唯一性,sup⁡(S+T)=M+N\sup(S + T) = M + N。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每个有上界的非空实数集合都包含它的上确界 MM。

解析

错。{1−1/n}\{1 - 1/n\} 的 M=1M = 1,而 11 不具有 1−1/n1 - 1/n 的形式。定理保证的是 MM 存在,而不是它能被取到。当它是元素时,它就是最大元素,而许多集合并没有最大元素。

自测 单项选择

下面哪一句恰好是 SS 的上确界 MM 的性质 2?

解析

性质 2 是说,小于 MM 的数都不是上界:每个 M−δM - \delta 都会被某个元素超过。第一个选项说的是上确界能被取到,这可能不成立。第二个选项只要 MM 是元素就是错的。第四个选项太强了:它会迫使对每个 δ\delta,SS 都整个落在 (M−δ,M](M - \delta, M] 中,从而 S={M}S = \{M\}。

自测 填一个数

对 S={1−1/n}S = \{1 - 1/n\} 和 ξ=0.99\xi = 0.99,使元素 1−1/n1 - 1/n 大于 ξ\xi 的最小的 nn 是多少?

解析

1−1/n>0.991 - 1/n > 0.99 意味着 1/n<0.011/n < 0.01,即 n>100n > 100。元素 1−1/1001 - 1/100 等于 0.990.99,并不大于它,所以答案是 n=101n = 101。

自测 单项选择

{(−1)n(1+1/n):n≥1}\{(-1)^n(1 + 1/n) : n \ge 1\} 的上确界和下确界是什么?

解析

元素是 −2,32,−43,54,…-2, \tfrac32, -\tfrac43, \tfrac54, \dots。正的元素从 32\tfrac32 开始递减,负的元素从 −2-2 开始递增,所以 M=32M = \tfrac32,m=−2m = -2,两者都能取到。11 和 −1-1 是 nn 很大时各项所趋近的值:它们是上极限和下极限,即 §82 的主题,而不是确界。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有上界的非空集合有唯一的上确界 MM:没有元素大于它,而每个比它小的数都被某个元素超过。
  • MM 不一定是元素;如果是,它就是最大元素。下确界 mm 也是如此。
  • 证明用的是一个戴德金分割:LL = 被某个元素超过的数,RR = 上界。
  • 用 δ\delta 的语言说:对任意 δ>0\delta > 0,有某个元素落在 (M−δ,M](M - \delta, M] 中。证明中用的就是这种形式。
  • 哈代的“upper bound”就是我们的上确界;我们所说的“一个上界”,是他的“一个数 KK,使得 SS 以 KK 为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