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用二分法证明魏尔斯特拉斯定理

§71 25 分钟

关于“每个有界无限集合都有聚点”的第二个证明:反复二分得到的闭区间套给出两个有公共极限的单调数列。

为什么重要

在 §19 中,哈代证明了他所说的魏尔斯特拉斯定理:每个含有无穷多个点的有界集合都至少有一个聚点 (point of accumulation)。那个证明直接用了戴德金分割。既然现在有了单调数列,§71 就用反复二分 (repeated bisection) 给出第二个证明。这个方法比定理本身更有价值:同样的减半论证在第五章中会证明介值定理和海涅–博雷尔定理,而且它是把“无穷多个”变成“一个确定的点”的标准手段。

基本想法

设 SS 是一个含有无穷多个点的集合,这些点都在区间 PQPQ 内。把 PQPQ 切成两半。两半合起来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所以至少有一半是这样(两个有限集合的并集是有限的)。保留这样的一半;如果两半都符合条件,就保留左边那一半,使规则是确定的。再把这一半切成两半,如此永远重复下去。每个区间的长度都是前一个的一半,而且仍然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探索 一路减半,逼近一个聚点

试一试:按几下“单步”,观察保留下来的区间。然后按“播放”,读一读每一步下面的说明:保留了哪一半,为什么。

用二分法求 {1/m+1/n:m,n≥1}\{1/m+1/n : m, n \ge 1\} 的聚点
−113
  • 之前的区间
  • 当前区间
  • 集合的点
第 0 步:[−1, 3][−1,\ 3],宽度 4;它含有集合的无穷多个点(图中画出的前 1830 个点里有 1830 个在其中)。这一串区间中的每一个都有这个性质,所以它们收缩到的那个点是聚点。
留意什么

这些区间一个套一个,长度每次减半,所以它们收缩到同一个点。这个点是聚点:无论在它周围画一个多么小的区间,总有某个保留下来的区间能放进去,而那个区间含有这个集合的无穷多个点。

§71 中新的东西,是我们怎样知道这些区间确实收缩到一个点上。把第 kk 个区间记作 PkQkP_kQ_k。由于每个新区间都在旧区间之内,左端点 PkP_k 只能向右移动(或不动),右端点 QkQ_k 只能向左移动(或不动)。所以 PkP_k 是递增数列,QkQ_k 是递减数列,而且两者都保持在 PQPQ 之内。这恰好就是 单调数列 中的情形。

探索 两个有同一个极限的单调数列

试一试:把二分次数 kk 从 00 增加到 2424,观察两排点。四个集合都试一试。

用二分法寻找 {(−1)n(1+1/n)}\{(-1)^n(1+1/n)\} 的聚点
k位置
  • Pₖ,左端点(从不减小)
  • Qₖ,右端点(从不增大)
  • 它们的公共极限 T
二分 k=6k = 6 次之后:P6=−1.0625P_{6} = −1.0625,Q6=−1Q_{6} = −1,宽度 Q6−P6=(4)/26=0.0625Q_{6} - P_{6} = (4)/2^{6} = 0.0625。两个数列都单调有界,所以各有极限(§69);宽度趋于 00,所以两个极限是同一个点 T=−1T = −1。
留意什么

蓝色的点(左端点)从不下降,赭色的点(右端点)从不上升;两者之间的间隙每一步都减半。两个单调有界数列必定收敛,又由于它们的差趋于 00,它们收敛于同一个点 TT。

精确表述

定理 魏尔斯特拉斯定理 哈代:§19;第二个证明 §71

如果实数集合 SS 有界,并且含有无穷多个点,那么 SS 至少有一个聚点:即这样一个点 ξ\xi,对任意 δ>0\delta > 0,区间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都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证明依赖于一个引理。这个引理值得单独写出来,因为它会被一再使用。

引理 闭区间套

设 [p0,q0]⊇[p1,q1]⊇[p2,q2]⊇…[p_0, q_0] \supseteq [p_1, q_1] \supseteq [p_2, q_2] \supseteq \dots 是闭区间,且 qk−pk→0q_k - p_k \to 0。那么 pkp_k 和 qkq_k 趋于同一个极限 TT,并且对每个 kk 都有 pk≤T≤qkp_k \le T \le q_k。

证明

证明 闭区间套
思路

左端点构成一个有上界的递增数列,右端点构成一个有下界的递减数列。由 §69,两者都收敛;两个极限之差就是差的极限,即 00。

端点单调且有界

[pk+1,qk+1]⊆[pk,qk][p_{k+1}, q_{k+1}] \subseteq [p_k, q_k] 意味着 pk≤pk+1p_k \le p_{k+1} 且 qk+1≤qkq_{k+1} \le q_k。此外,对每个 kk,都有 pk≤qk≤q0p_k \le q_k \le q_0 和 qk≥pk≥p0q_k \ge p_k \ge p_0。

两者都收敛

pkp_k 递增且以 q0q_0 为上界,所以对某个 TT 有 pk→Tp_k \to T(§69 的推论 1)。同样,qkq_k 递减且以 p0p_0 为下界,所以 qk→T′q_k \to T'。

两个极限相等

由极限之差的法则(和、积、商的极限),T′−T=lim⁡(qk−pk)=0T' - T = \lim (q_k - p_k) = 0。

TT 落在每个区间里

由 §69 的推论 3,递增数列不超过它的极限:pk≤Tp_k \le T。同样,qk≥T′=Tq_k \ge T' = T。

证明 魏尔斯特拉斯定理(第二个证明)
思路

把一个包含 SS 的区间一次又一次地减半,每次都保留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的那一半。由引理,这些闭区间套收缩到一个点 TT,而 TT 的每个邻域都会吞下其中的某一个区间。

开始

SS 有界,所以它落在某个区间 [p0,q0][p_0, q_0] 中,于是这个区间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减半并保留

设 [pk,qk][p_k, q_k] 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把它从中点处分开。如果两半都只含有 SS 的有限多个点,那么它们的并集 [pk,qk][p_k, q_k] 也是如此。所以至少有一半含有无穷多个点;如果左边一半是这样,就取左边一半,否则取右边一半,记作 [pk+1,qk+1][p_{k+1}, q_{k+1}]。它的长度是 (q0−p0)/2k+1(q_0 - p_0)/2^{k+1}。

收缩到一个点

长度 (q0−p0)/2k(q_0 - p_0)/2^k 趋于 00(由于 2k≥k2^k \ge k,它们至多是 (q0−p0)/k(q_0 - p_0)/k)。由引理,pk→Tp_k \to T,qk→Tq_k \to T,并且 pk≤T≤qkp_k \le T \le q_k。

TT 是聚点

设 δ>0\delta > 0。选 kk 使 (q0−p0)/2k<δ(q_0 - p_0)/2^k < \delta。由于 T∈[pk,qk]T \in [p_k, q_k],而这个区间的长度小于 δ\delta,[pk,qk][p_k, q_k] 中的每个点与 TT 的距离都小于 δ\delta,所以 [pk,qk]⊆(T−δ,T+δ)[p_k, q_k] \subseteq (T - \delta, T + \delta)。较小的区间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所以较大的区间也是如此。

比较一下两个证明。第一个(§19)构造了实数的一个分割,并直接诉诸戴德金定理。第二个则是间接地诉诸它:通过单调数列定理,而这个定理本身又是用戴德金定理证明的。某种形式的完备性是绕不开的:在有理数中,这个定理不成立。2\sqrt 2 的十进制近似值 1,1.4,1.41,1.414,…1, 1.4, 1.41, 1.414, \dots 构成一个有界的无限有理数集合,它在实数中唯一的聚点是 2\sqrt 2,所以在有理数中它没有聚点。

例题与习题

习题 动手做一遍二分 ●○○ 哈代:§71

设 S={1/n:n=1,2,3,… }S = \{1/n : n = 1, 2, 3, \dots\},从 [0,1][0, 1] 开始。按哈代的规则(优先取左半边)做三次减半,并指出找到的聚点。

解答

[0,12][0, \tfrac12] 含有 12,13,14,…\tfrac12, \tfrac13, \tfrac14, \dots,无穷多个:保留它。[0,14][0, \tfrac14] 含有 14,15,…\tfrac14, \tfrac15, \dots:保留它。[0,18][0, \tfrac18]:保留它。一般地,pk=0p_k = 0,qk=2−kq_k = 2^{-k},所以 T=0T = 0。确实,00 是 SS 唯一的聚点(各点 1/n1/n 本身都是孤立点)。

习题 选对一半 ●●○ 哈代:§71

设 S={(−1)n(1+1/n)}S = \{(-1)^n(1 + 1/n)\},它的聚点是 −1-1 和 11。从 [−2,2][-2, 2] 出发,哈代的规则会找到哪个点?如果规则是“优先取右半边”,又会找到哪个点?有没有哪种规则会找到一个不是聚点的点?

解答

第一次的左半边 [−2,0][-2, 0] 含有奇数 nn 对应的无穷多个点 −(1+1/n)-(1 + 1/n),所以保留它,此后的区间都收缩到 −1-1。优先取右半边,则先得到 [0,2][0, 2],最后通向 11。每种规则都会找到一个聚点,因为证明从未用到选的是哪一半,只用到选中的那一半含有无穷多个点。不同的规则可能找到不同的聚点。

习题 为什么长度必须收缩 ●●○ 哈代:§71

举一个闭区间套的例子,使端点收敛于不同的极限,并指出引理的哪个条件不成立。然后举出满足 qk−pk→0q_k - p_k \to 0 的一列一个套一个的开区间 (pk,qk)(p_k, q_k),使它们没有公共点。

解答

[−1−1/k,1+1/k][-1 - 1/k, 1 + 1/k] 一个套一个,pk→−1p_k \to -1,qk→1q_k \to 1;长度趋于 22,而不是 00。[−1,1][-1, 1] 中的每个点都属于所有这些区间。对开区间,取 (0,1/k)(0, 1/k):它们一个套一个,长度趋于 00,但没有哪个数属于所有这些区间,因为一旦 k>1/xk > 1/x,x>0x > 0 就不再小于 1/k1/k,而 x≤0x \le 0 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端点的公共极限 00 不在任何一个开区间里。正是闭性把 TT 放进了每个区间(引理的第 4 步)。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在 §71 中,左端点构成的数列 PkP_k 为什么收敛?

解析

有上界的递增数列收敛(§69)。长度趋于 00 是使两个极限相等的原因,而这个点是聚点是结论,不是理由。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一个区间的每一半都只含有 SS 的有限多个点,那么整个区间也只含有 SS 的有限多个点。

解析

对:两个有限集合的并集是有限的。正因为如此,含有无穷多个点的区间至少有一半本身也含有无穷多个点。

自测 填一个数

从 [0,1][0, 1] 开始,减半 1010 次之后,区间的长度是多少?

解析

每次减半都把长度除以 22,所以长度是 2−10=1/1024≈0.0009772^{-10} = 1/1024 \approx 0.000977。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反复二分,每次都保留含有无穷多个点的一半,就得到长度为 (q0−p0)/2k(q_0 - p_0)/2^k 的闭区间套。
  • 左端点递增,右端点递减;两者都有界,所以都收敛(§69),而长度的收缩迫使它们有公共极限 TT。
  • TT 的每个邻域都包含某个完整的保留区间,因而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TT 是聚点。
  • 闭区间套的论证是一个通用的工具;在第五章中,它将证明介值定理和海涅–博雷尔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