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实变量

魏尔斯特拉斯定理

§19 35 分钟

有界区间中的每个无限集合都有聚点;用戴德金定理证明,另一种证法是反复二分。

为什么重要

如果把无穷多个点塞进一个有界区间,它们必定会在某处挤在一起。这听起来显而易见,但对有理数却不成立:小数 1,1.4,1.41,1.414,…1, 1.4, 1.41, 1.414, \dots 只向 2\sqrt2 聚拢,而它不是有理数。所以这个命题实际上是实数的一条性质,是实数完备性的一个推论。哈代在 §19 中直接由戴德金定理证明了它;后来正是这个工具给出了有界数列的极限(§71)、连续函数的最大值以及许多别的东西。

基本想法

哈代的证明巧妙地利用了一个分割。给定区间中的集合 SS,用一个问题把直线上的点 PP 分开:PP 的右边是否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很靠左的点回答“是”;在整个区间右边的点回答“否”;而一旦回答为“否”,再往右移动,回答就始终是“否”。这是实数的一个分割,所以戴德金定理在分界处给出一个数 ξ\xi。对紧挨在 ξ\xi 左边的点,其右边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对紧挨在 ξ\xi 右边的点,其右边只有有限多个。所以在 ξ\xi 的任意距离之内,都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探索 哈代的分割,逐点来看

试一试:取 S={1/n}S = \{1/n\},在直线上移动 PP,读出它右边有 SS 的多少个点。找到分界点。然后试试 (−1)n(1+1/n)(-1)^n(1 + 1/n)、1/m+1/n1/m + 1/n 和 sin⁡n\sin n,最后试试两个不满足假设的集合:有限集和正整数集。

S={1/n}S = \{1/n\}:若 P 右边有 S 的无穷多个点,就把 P 放进 L,否则放进 R
LR−0.200.20.40.60.81.01.2Pξ = 0
  • 类 L
  • 类 R
  • 你选的点 P
  • 分界点 ξ
P=0.5P = 0.5 的右边只有 S 的 1 个点,所以 P 在 R 中。0 左边的每个点都在 L 中,右边的每个点都在 R 中;ξ = 0 本身在 L 中。对任意 δ,ξ − δ 在 L 中(它右边有无穷多个点),ξ + δ 在 R 中(它右边只有有限多个点),所以 (ξ−δ, ξ+δ)(\xi-\delta,\ \xi+\delta) 含有无穷多个点:ξ 是一个聚点。
留意什么

回答从“无穷多个”变成“有限多个”,恰好只发生在一个地方,即分界点 ξ\xi,而它是一个聚点。它总是最右边的那个聚点:对 (−1)n(1+1/n)(-1)^n(1 + 1/n),它找到的是 11,而不是 −1-1。分界点可以属于任何一类:对 {1/n}\{1/n\},00 在 LL 中(所有的 1/n1/n 都在它右边),而对 {sin⁡n}\{\sin n\},11 在 RR 中。对有限集,LL 是空的;对无界的正整数集,RR 是空的:没有分割,也就没有结论。

精确表述

定理 魏尔斯特拉斯定理 哈代:定理, §19

如果集合 SS 含有无穷多个点,并且整个位于一个区间 α≤x≤β\alpha \le x \le \beta 之中,那么这个区间中至少有一个点是 SS 的聚点。

推论 最大的聚点

哈代的证明所给出的点 ξ\xi 是 SS 的最大的聚点。

两个假设都是必需的。正整数集是无限的,但不在任何有界区间之中,它没有聚点;有限集位于一个区间之中,但也没有聚点。

证明

证明 魏尔斯特拉斯定理(哈代的证明)
思路

用“PP 的右边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定义实数的一个分割。利用假设验证戴德金的三个条件,取分界处的数 ξ\xi,并证明围绕 ξ\xi 的每个区间都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定义两个类

如果 SS 中有无穷多个点大于实数 PP,就把 PP 放进 LL,否则放进 RR。条件 (i) 由构造成立。

两个类都非空

α∈L\alpha \in L:SS 的所有点都 ≥α\ge \alpha,而其中至多有一个等于 α\alpha,所以有无穷多个比它大。β∈R\beta \in R:SS 中没有点超过 β\beta。这里两个假设都用到了:SS 无限给出 L≠∅L \ne \emptyset,SS 有界给出 R≠∅R \ne \emptyset。

LL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

设 P∈LP \in L,Q∈RQ \in R。若 Q≤PQ \le P,则 SS 中每个大于 PP 的点都大于 QQ,于是有无穷多个点超过 QQ,QQ 就会在 LL 中。所以 P<QP < Q。

应用戴德金定理

存在一个数 ξ\xi,使得小于 ξ\xi 的每个数都在 LL 中,大于 ξ\xi 的每个数都在 RR 中。由于 α∈L\alpha \in L,β∈R\beta \in R,所以 α≤ξ≤β\alpha \le \xi \le \beta。

围绕 ξ\xi 的每个区间都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设 δ>0\delta > 0。那么 ξ−δ∈L\xi - \delta \in L:SS 中有无穷多个点超过 ξ−δ\xi - \delta。而 ξ+12δ∈R\xi + \tfrac12\delta \in R:只有有限多个点超过 ξ+12δ\xi + \tfrac12\delta。去掉这有限多个点,在 (ξ−δ,ξ+12δ](\xi - \delta, \xi + \tfrac12\delta] 中还剩下 SS 的无穷多个点,它们都在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之内。

得出结论

特别地,每个这样的区间都含有 SS 中不同于 ξ\xi 的点,所以 ξ\xi 是 SS 的聚点,并且它位于区间 [α,β][\alpha, \beta] 中。

还有第二种证明,哈代在 §71 中给出,用的是反复二分 (repeated bisection)。把区间分成两半。至少有一半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保留它(如果两半都含有无穷多个点,比如说就保留左半)。再分成两半,依此类推。选出的区间一个套一个,每个都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而它们的长度 (β−α)/2k(\beta - \alpha)/2^k 缩小到 00,所以它们收拢到唯一的一个点,这个点就是聚点。完备性正是在“收拢到唯一的一个点”这几个字上起作用的。

探索 二分法证明

试一试:反复按“二分”,观察保留的是哪一半。当两半都含有无穷多个点时,注意读数中给出的规则。

用二分法求 {1/m+1/n:m,n≥1}\{1/m+1/n : m, n \ge 1\} 的聚点
−113
  • 之前的区间
  • 当前区间
  • 集合的点
第 0 步:[−1, 3][−1,\ 3],宽度 4;它含有集合的无穷多个点(图中画出的前 1830 个点里有 1830 个在其中)。这一串区间中的每一个都有这个性质,所以它们收缩到的那个点是聚点。
留意什么

链中的每个区间都含有这个集合的无穷多个点,而这些区间收缩到一个点(这里是 00),因此它是一个聚点。只要可能就保留左半,找到的是最小的聚点;哈代的分割找到的则是最大的聚点。

例题与习题

习题 哈代的 ξ\xi 是最大的聚点 ●●○ 哈代:§19

证明:比上面证明中的 ξ\xi 大的数,都不是 SS 的聚点。

提示
取 η>ξ\eta > \xi,以及严格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数 η′\eta'。η′\eta' 在哪个类中?

解答

设 η>ξ\eta > \xi,ξ<η′<η\xi < \eta' < \eta。那么 η′∈R\eta' \in R,所以 SS 中只有有限多个点超过 η′\eta'。围绕 η\eta 的区间 (η′,2η−η′)(\eta', 2\eta - \eta')(半径为 η−η′\eta - \eta')位于 η′\eta' 的右边,所以它只含有 SS 的有限多个点。由 §18 的定理,围绕聚点的区间含有无穷多个点;所以 η\eta 不是聚点。(到第四章,这个 ξ\xi 将作为有界数列的上极限 lim sup⁡\limsup 再次出现。)

习题 这个定理对有理数不成立 ●●○ 哈代:§19

设 SS 是 2\sqrt2 的十进制截断组成的集合:1,1.4,1.41,1.414,…1, 1.4, 1.41, 1.414, \dots。证明 SS 是 [1,2][1, 2] 中的一个无限有理数集,它唯一的聚点是 2\sqrt2。如果试图在有理数范围内进行哈代的证明,为什么会失败?

提示
第 kk 个截断 tkt_k 满足 2−10−k<tk≤2\sqrt2 - 10^{-k} < t_k \le \sqrt2。

解答

这些截断从不减小,并且其中有无穷多个互不相同(数字 00 会使截断重复,比如 1.4142135623731.414213562373 后面跟着 1.41421356237301.4142135623730,但无理数 2\sqrt2 的展开式永远不会以一串零结尾,所以新的值不断出现);它们都位于 [1,2][1, 2] 中,并且 2−10−k<tk<2\sqrt2 - 10^{-k} < t_k < \sqrt2。每个围绕 2\sqrt2 的区间都含有所有满足 10−k10^{-k} 小于其半径的 tkt_k,所以 2\sqrt2 是聚点。任何 η≠2\eta \ne \sqrt2 都不是:若 η>2\eta > \sqrt2,围绕 η\eta、半径为 η−2\eta - \sqrt2 的区间不含任何 tkt_k;若 η<2\eta < \sqrt2,只有有限多个满足 tk≤12(η+2)t_k \le \tfrac12(\eta + \sqrt2) 的截断可能靠近 η\eta。所以在有理数范围内,SS 没有聚点。把哈代的两个类限制到有理数 PP 上,就得到一个在 2\sqrt2 处有空隙的有理数分割;填补这个空隙的,正是实数的戴德金定理。

习题 二分法证明的细节 ●●○ 哈代:§19 和 §71

写出二分法证明:构造一个套一个的区间,并证明它们收拢到的那个点是聚点。

提示
设 I0=[α,β]I_0 = [\alpha, \beta],Ik+1I_{k+1} 是 IkI_k 的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的那一半。为什么这样的一半存在?
提示
左端点 aka_k 递增,并且以 β\beta 为上界。利用戴德金定理(或上确界)得到唯一的一个点。

解答

如果 IkI_k 的两半都只含有 SS 的有限多个点,IkI_k 也就只含有有限多个;所以有一半含有无穷多个:记它为 Ik+1=[ak+1,bk+1]I_{k+1} = [a_{k+1}, b_{k+1}]。于是 a0≤a1≤…a_0 \le a_1 \le \dots,b0≥b1≥…b_0 \ge b_1 \ge \dots,每个 aj<bka_j < b_k,并且 bk−ak=(β−α)/2kb_k - a_k = (\beta - \alpha)/2^k。若对某个 kk 有 x≤akx \le a_k,就把 xx 放进 LL,否则放进 RR;这是一个分割(由于 a0∈La_0 \in L,b0+1∈Rb_0 + 1 \in R,两边都非空,并且 LL 向下封闭),所以戴德金定理给出 ξ\xi,使得对每个 kk 都有 ak≤ξ≤bka_k \le \xi \le b_k。给定 δ>0\delta > 0,选取 kk 使 (β−α)/2k<δ(\beta - \alpha)/2^k < \delta;那么 Ik⊆(ξ−δ,ξ+δ)I_k \subseteq (\xi - \delta, \xi + \delta),所以这个区间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ξ\xi 是聚点。

习题 应用这个定理 ●○○ 哈代:§19

证明集合 {sin⁡n:n=1,2,3,… }\{\sin n : n = 1, 2, 3, \dots\} 有聚点;关于这些数 sin⁡n\sin n 的位置,你只能利用它们都在 [−1,1][-1, 1] 中并且互不相同这两点。

提示
验证两个假设。为什么这些数 sin⁡n\sin n 互不相同?

解答

所有的 sin⁡n\sin n 都位于 [−1,1][-1, 1] 中。它们互不相同:若 m≠nm \ne n 而 sin⁡m=sin⁡n\sin m = \sin n,则(由 sin⁡m−sin⁡n=2cos⁡m+n2sin⁡m−n2\sin m - \sin n = 2\cos\tfrac{m+n}{2}\sin\tfrac{m-n}{2})m−nm - n 或 m+nm + n 必须是 π\pi 的倍数,这将使 π\pi 成为有理数。所以这个集合是无限的、有界的,魏尔斯特拉斯定理给出一个聚点。(事实上 [−1,1][-1, 1] 中的每个点都是聚点,但这要难得多。)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把哈代的证明用于 [0,1][0, 1] 中的 S={1/n}S = \{1/n\},ξ\xi 是什么?它属于哪个类?

解析

每个 1/n1/n 都大于 00,所以 00 的右边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0∈L0 \in L。每个 P>0P > 0 的右边都只有有限多个 1/n1/n,所以在 RR 中。分界点是 00,即 LL 的最大元素。聚点是否属于 SS 无关紧要。

自测 单项选择

哪个集合不满足魏尔斯特拉斯定理的假设?

解析

{n2}\{n^2\} 是无限的,但不包含在任何有界区间之中,而它确实没有聚点。另外三个都是有界区间中的无限集合。

自测 判断对错

魏尔斯特拉斯定理是说,有界的无限集合恰好有一个聚点。

解析

错:它说的是至少有一个。{(−1)n(1+1/n)}\{(-1)^n(1 + 1/n)\} 有两个,{1/m+1/n}\{1/m + 1/n\} 有无穷多个,而 [0,1][0, 1] 中的有理数以 [0,1][0, 1] 中的每个点为聚点。

哈代的用语

The general theory of sets of points is of the utmost interest and importance in the higher branches of analysis; but it is for the most part too difficult to be included in a book such as this.

点集的一般理论在分析学的高等分支中极其有趣,也极其重要;但它大部分内容太难,不宜写进这样一本书。

——G. H. 哈代,§19

小结

小结
  • 魏尔斯特拉斯定理:包含在有界区间中的无限集合至少有一个聚点,并且它位于那个区间中。
  • 哈代的证明:若 SS 中有无穷多个点超过 PP,则 P∈LP \in L;这是实数的一个分割,而分界处的数是一个聚点(事实上是最大的聚点)。
  • 另一种证明:反复二分,每次保留含有无穷多个点的一半。
  • 两个假设(无限、有界)以及实数的完备性都是必不可少的;在有理数范围内,这个定理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