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实变量

集合的聚点

§18 30 分钟

一个集合的点什么时候会任意地挤近一个给定的点,以及为什么“任意接近”迫使“无穷多个”。

为什么重要

极限是数列的项向之聚拢的一个点。在定义极限(第四章)之前,哈代先对任意一个数集,把这个想法的纯几何形式单独提了出来:聚点 (point of accumulation) 是集合向之聚拢的一个点,无论这个点本身是否属于该集合。这是书中第一个形如“无论 δ\delta 多么小,……”的定义,而分析学的每一个定义都将具有这种形式。

基本想法

取直线上的一个点集 SS 和一个点 ξ\xi。在 ξ\xi 周围画一个小区间,从 ξ−δ\xi - \delta 到 ξ+δ\xi + \delta,问它是否含有 SS 中除 ξ\xi 本身以外的点。可能发生两种情况。

  • 对某个 δ\delta,回答是否定的:一个足够小的区间把 ξ\xi 与 SS 的其余部分隔开了。这时 ξ\xi 不是聚点。
  • 对每一个 δ\delta,无论多么小,回答都是肯定的。这时 ξ\xi 是 SS 的一个聚点。

“除 ξ\xi 本身以外”这几个字很要紧:SS 的一个元素不能算作聚集在它自己周围的一群点。

探索 用不断缩小的区间探测一个点

试一试:对 S={1/n}S = \{1/n\},检验 ξ=1/2\xi = 1/2、1/41/4 和 0.40.4,并缩小 δ\delta,看能否让读数显示这个点是孤立的。然后检验 ξ=0\xi = 0。再切换到正整数、1/m+1/n1/m + 1/n(试试 1/31/3 和 0.30.3)以及正有理数(试试 00 和 2\sqrt2)。

S={1/n:n=1,2,3,… }S = \{1/n : n = 1, 2, 3, \dots\},探测区间 (ξ−δ, ξ+δ)(\xi - \delta,\ \xi + \delta)
−0.4−0.3−0.2−0.100.10.20.30.4ξ = 0
  • S 的点
  • 区间 (ξ − δ, ξ + δ)
  • ξ(不在 S 中时为空心)
区间内有 S 的无穷多个点,而且无论把 δ 取得多么小,这一点始终成立:ξ 是一个聚点,尽管它本身不在 S 中。
留意什么

{1/n}\{1/n\} 中除 00 以外的点都是孤立的,无论它在 SS 中(1/21/2)还是不在(0.40.4):足够小的 δ\delta 会让区间变空。在 00 处,没有哪个 δ\delta 能做到这一点;区间内总有无穷多个 1/n1/n,尽管 00 不在 SS 中。在 {1/m+1/n}\{1/m + 1/n\} 中,点 1/31/3 既是元素又是聚点,而 0.3=15+1100.3 = \tfrac15 + \tfrac1{10} 是一个孤立的元素。对正有理数,每个 ξ≥0\xi \ge 0 都是聚点,无论它是否是元素。

请注意探测中的一个现象:围绕聚点的区间只要含有一些点,就含有无穷多个点。这不是巧合,它就是下面的第一个定理。

精确表述

定义 集合(“集体”) 哈代:§18

数的集合 (set)(哈代称为 aggregate,直译“集体”),或者相应的直线上的点的集合,是以任何方式定义的任何一组实数。

定义 聚点 哈代:§18

如果每个 δ>0\delta > 0 对应的区间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都含有 SS 中至少一个不同于 ξ\xi 的点,就称点 ξ\xi 是集合 SS 的一个聚点。点 ξ\xi 可以属于 SS,也可以不属于它。

定理 聚点附近有无穷多个点 哈代:§18

若 ξ\xi 是 SS 的聚点,则每个区间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都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例 四个典型集合 哈代:例题 IX

(1) 正整数集,或全体整数的集合,没有聚点。(2) 对全体有理数的集合,每个实数都是聚点。(3) 集合 1,12,13,…1, \tfrac12, \tfrac13, \dots 恰好有一个聚点 00。(4) 对正有理数的集合,聚点是 00 和全体正数。

证明

证明 围绕聚点的每个区间都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
思路

在区间内找到 SS 的一个点。然后缩小区间,使它够不着那个点,再找另一个;如此重复。每个新的点都与此前所有的点不同,因为区间不断缩小,越过了它们。

第一个点

按定义,区间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含有 SS 的一个点 ξ1\xi_1,ξ1≠ξ\xi_1 \ne \xi。

第二个、不同的点

令 δ1=∣ξ1−ξ∣\delta_1 = |\xi_1 - \xi|,它是正的,并且至多为 δ\delta。区间 (ξ−δ1,ξ+δ1)(\xi - \delta_1, \xi + \delta_1) 不含 ξ1\xi_1,但按定义它含有某个 ξ2∈S\xi_2 \in S,ξ2≠ξ\xi_2 \ne \xi。于是 ∣ξ2−ξ∣<δ1=∣ξ1−ξ∣|\xi_2 - \xi| < \delta_1 = |\xi_1 - \xi|,所以 ξ2≠ξ1\xi_2 \ne \xi_1,并且 ξ2\xi_2 位于原来的区间内。

重复

取 δ2=∣ξ2−ξ∣\delta_2 = |\xi_2 - \xi|,我们找到比 ξ2\xi_2 严格更靠近 ξ\xi 的 ξ3\xi_3,依此类推。距离 ∣ξk−ξ∣|\xi_k - \xi| 严格递减,所以点 ξ1,ξ2,ξ3,…\xi_1, \xi_2, \xi_3, \dots 互不相同,并且都位于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内。

得出结论

在这个区间内,我们能找出 SS 的任意多个不同的点,这正是“无穷多个”的含义(§3)。

证明 例题 IX, 3:{1/n}\{1/n\} 唯一的聚点是 00
思路

证明 00 对每个 δ\delta 都通过检验,而其他每个点都对某个 δ\delta 通不过检验。

00 是聚点

给定 δ>0\delta > 0,选取整数 n>1/δn > 1/\delta。那么 0<1/n<δ0 < 1/n < \delta,这是 (−δ,δ)(-\delta, \delta) 中 SS 的一个不同于 00 的点。

负的 ξ\xi 不是聚点

取 δ=∣ξ∣\delta = |\xi|。区间 (2ξ,0)(2\xi, 0) 不含正数,所以不含 SS 的点。

正的 ξ\xi 不是聚点

SS 中不小于 12ξ\tfrac12\xi 的点只有有限多个(即 n≤2/ξn \le 2/\xi 的那些)。取 δ\delta 小于 12ξ\tfrac12\xi,并且小于 ξ\xi 到这有限多个点中每一个(ξ\xi 本身除外)的距离。那么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中除了可能有 ξ\xi 本身以外,不含 SS 的点:大的点离得太远,小的点(小于 12ξ\tfrac12\xi)都在 ξ−δ\xi - \delta 下方。

例题与习题

习题 ●○○ 哈代:例题 IX, 1–2

证明整数集没有聚点,而每个实数都是有理数集的聚点。

提示
对整数,δ=12\delta = \tfrac12 几乎处处都行;那么在整数处,以及两个整数正中间的地方呢?
提示
对有理数,利用稠密性(§3)。

解答

整数。给定 ξ\xi,令 δ\delta 小于 ξ\xi 到不同于 ξ\xi 的最近整数的距离(这个距离是正的:与 ξ\xi 相距不到 12\tfrac12 的整数至多有一个,所以若 ξ\xi 是整数或恰好在两个整数正中间,就取 δ=12\delta = \tfrac12,否则取到最近整数的距离的一半)。那么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中除了可能有 ξ\xi 以外不含整数。

有理数。任何区间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都含有无穷多个有理数(§3),所以至少有一个不同于 ξ\xi。所以每个 ξ\xi 都是聚点。

习题 ●○○ 哈代:例题 IX, 4

证明正有理数集的聚点是 00 和全体正数。

提示
分成 ξ<0\xi < 0、ξ=0\xi = 0 和 ξ>0\xi > 0 三种情形。

解答

若 ξ>0\xi > 0,任何围绕 ξ\xi 的区间都包含由正数组成的区间 (ξ,ξ+δ)(\xi, \xi + \delta),而后者含有有理数。若 ξ=0\xi = 0,区间 (0,δ)(0, \delta) 含有正有理数(比如满足 n>1/δn > 1/\delta 的 1/n1/n)。若 ξ<0\xi < 0,区间 (ξ−∣ξ∣,0)(\xi - |\xi|, 0) 根本不含正数。所以聚点恰好是那些 ξ≥0\xi \ge 0;点 00 是其中之一,尽管它不在这个集合中。

习题 一个有无穷多个聚点的集合 ●●○ 哈代:§18

求 S={1/m+1/n:m,n=1,2,3,… }S = \{1/m + 1/n : m, n = 1, 2, 3, \dots\} 的全部聚点。

提示
固定 mm,让 nn 增大。你在逼近哪些点?
提示
要证明其他点都不是聚点,利用定理:聚点附近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所以 mm 和 nn 不可能都保持有界。

解答

候选者。对固定的 mm,当 nn 增大时,点 1/m+1/n1/m + 1/n 从上方逼近 1/m1/m,所以每个 1/m1/m 都是聚点;又由于 1/m→01/m \to 0,每个围绕 00 的区间都含有 SS 的点(取 m=nm = n 很大),所以 00 也是聚点。

没有别的。设 ξ\xi 是聚点。由定理,每个围绕 ξ\xi 的区间都含有无穷多个点 1/m+1/n1/m + 1/n,所以有这样的点任意接近 ξ\xi,并且其 max⁡(m,n)\max(m, n) 任意大(m,n≤Nm, n \le N 都成立的数对只有有限多个)。如果 mm 和 nn 都很大,1/m+1/n1/m + 1/n 就接近 00。如果其中一个,比如 mm,保持有界,它就会无穷多次取同一个值,而这时 1/m+1/n1/m + 1/n 接近 1/m1/m。所以 ξ\xi 是 00 或某个 1/m1/m。聚点是 0,1,12,13,…0, 1, \tfrac12, \tfrac13, \dots;注意这个聚点的集合本身也有一个聚点 00。

习题 有限集 ●○○ 哈代:§18

证明有限集没有聚点。

提示
利用定理,或者直接选取 δ\delta。

解答

由定理,聚点附近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而有限集没有这么多点。直接证明:给定 ξ\xi,SS 中不同于 ξ\xi 的有限多个点与 ξ\xi 的距离都是正的;取 δ\delta 比所有这些距离都小。那么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中不含 SS 的不同于 ξ\xi 的点。

探索 放大一个聚点

试一试:在“放大中心”中选“聚点 0”,开始放大,观察视野中点的数目。然后向“点 2”(=1+1= 1 + 1)放大,最后向聚点 1/21/2 放大。

{1/m+1/n:m,n≥1}\{1/m+1/n : m, n \ge 1\}
00.20.40.60.81.01.21.41.61.82.0011/21/31/4
  • 集合的点
  • 聚点
视野宽度:2.3
前 1830 个点中有 1830 个落在这个视野中。视野中含有聚点 0:无论在它附近放大多少倍,都仍有无穷多个点(图中只画出前 1830 个)。
留意什么

在 00 周围,无论放大到什么程度,点都不会用完:这就是这一节的定理。在孤立点 22 周围,视野中很快就只剩下这一个点。在 1/21/2 和 1/31/3 周围(它们是 {1/m+1/n}\{1/m + 1/n\} 的聚点),点只从右侧源源不断地涌来。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SS 的聚点必定属于 SS。

解析

错。00 是 {1/n}\{1/n\} 的聚点,却不在这个集合中。反过来,SS 中的点也不一定是聚点:每个 1/n1/n 都是孤立的。

自测 单项选择

定义中为什么要说“SS 中不同于 ξ\xi 的点”?

解析

没有这个条件,ξ=2\xi = 2 就会是正整数集的一个“聚点”,因为每个围绕 22 的区间都含有点 22。这个条件保证聚集在 ξ\xi 附近的是其他点。哈代指出,只有当 ξ∈S\xi \in S 时才需要它。

自测 填一个数

集合 {(−1)n(1+1/n):n=1,2,… }\{(-1)^n(1 + 1/n) : n = 1, 2, \dots\} 有多少个聚点?

解析

两个:11(由 1+12,1+14,…1 + \tfrac12, 1 + \tfrac14, \dots 逼近)和 −1-1(由 −2,−(1+13),−(1+15),…-2, -(1 + \tfrac13), -(1 + \tfrac15), \dots 逼近)。两者都不在集合中,而集合中的每个点都是孤立的。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若每个区间 (ξ−δ,ξ+δ)(\xi - \delta, \xi + \delta) 都含有 SS 中不同于 ξ\xi 的点,则 ξ\xi 是 SS 的聚点;它可以在 SS 中,也可以不在。
  • 这时每个这样的区间都含有 SS 的无穷多个点;所以有限集没有聚点。
  • 典型情形:整数集没有聚点;{1/n}\{1/n\} 只有 00;对有理数集,每个实数都是聚点;对正有理数集,聚点是 00 和每个正数。
  • 要证明 ξ\xi 不是聚点,只需举出一个把它孤立出来的 δ\del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