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实变量

有理数与直线

§§1–2 25 分钟

既约分数,怎样把全体分数排成一个数列,以及怎样把它们作为点放到一条直线上。

为什么重要

哈代从人人都信得过的数,也就是分数讲起。在说明它们不够用(下一节)之前,他先把它们确切地交代清楚:它们是什么,每一个怎样写成标准形式,以及它们怎样排列在一条直线上。这最初几页里的两个想法会一再出现:一个数有许多种写法,但只有一种标准写法;一个无限的集合有时可以排成一张单独的表。

基本想法

有理数 (rational number) 是两个整数之比 p/qp/q,其中 q≠0q \neq 0。同一个数有许多种写法:12=24=−3−6\tfrac12 = \tfrac24 = \tfrac{-3}{-6}。哈代用两条约定消除这种歧义:约去 pp 与 qq 的所有公因数,并使分母为正(必要时同时改变两者的符号)。剩下的 p/qp/q,满足 q>0q > 0 且没有公因数,就是这个数的既约形式,即既约分数 (lowest terms)。零是 p=0p = 0 的那个有理数,写作 0/10/1。

分数有无穷多个,任意两个之间又有无穷多个,所以它们竟然能全部写进一张表里,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也不漏,这是很令人意外的。诀窍(哈代的例题 I, 4)是把正分数排成一个方阵,pp 横着排,qq 竖着排,然后沿着 p+qp + q 为常数的那些对角线来读。每条对角线都是有限的,所以每个分数都会在有限多步之后被读到。

探索 一张包含所有正分数的表

试一试:按“沿表走一遍”,观察顺序:11\tfrac11,21\tfrac21,12\tfrac12,31\tfrac31,……然后用 pp 和 qq 的步进按钮跳到 32\tfrac32 和 43\tfrac43,读出它们在表中的位置。最后打开“跳过重复”。

分数 p/qp/q 一条对角线一条对角线地排列p →q →112233445566771/12/13/14/15/16/17/11/22/23/24/25/26/27/21/32/33/34/35/36/37/31/42/43/44/45/46/47/41/52/53/54/55/56/57/51/62/63/64/65/66/67/61/72/73/74/75/76/77/7
  • 目前排出的表
  • 当前项
32\tfrac{3}{2} 在对角线 p+q=5p+q=5 上,这条对角线上有 4 个分数;前面各条对角线共有 1+2+⋯+3=12(p+q−1)(p+q−2)=61+2+\dots+3 = \tfrac12(p+q-1)(p+q-2) = 6 个。所以它是表中的第 6+q=86 + q = 8 项。它是既约分数。
留意什么

分数 p/qp/q 是对角线 p+qp + q 上的第 qq 个,而前面的各条对角线共有 1+2+⋯+(p+q−2)1 + 2 + \dots + (p+q-2) 个。所以它的位置是 12(p+q−1)(p+q−2)+q\tfrac12(p+q-1)(p+q-2) + q:对 32\tfrac32 来说是 6+2=86 + 2 = 8。每个数都出现无穷多次(11=22=33=…\tfrac11 = \tfrac22 = \tfrac33 = \dots);跳过那些不是既约形式的分数,每个数就恰好出现一次,但这时它的位置就没有简单的公式了。

第二个想法是几何的。画一条直线,标出一点 A0A_0(原点)和它右边的一点 A1A_1,取长度 A0A1A_0A_1 为单位。要放置 p/qp/q(p,q>0p, q > 0),就把单位长度分成 qq 等份,从 A0A_0 向右走 pp 份。对负数 −s-s,则向左走同样的距离。这样长度就带上了符号:向右量的算正,向左量的算负,于是 AB=−BAAB = -BA。

A−2A−1A0A1A21/2−1/35/2单位
有理点:点 ArA_r 位于与原点 A0A_0 的有向距离为 rr 处,以 A0A1A_0A_1 为单位度量。 (参见哈代原书图 1)

精确表述

定义 有理数 哈代:§1

形如 r=p/qr = p/q 的数称为有理数,其中 pp 和 qq 是整数,且 q≠0q \neq 0。当 q>0q > 0 且 pp、qq 没有大于 11 的公因数时,称它是既约形式。有理数 00 就是 0/10/1。

定理 每个有理数恰有一种既约形式

每个有理数都可以写成既约形式 p/qp/q,而且写法只有一种。

定理 有理数对四则运算封闭 哈代:例题 I, 1

若 rr 和 ss 是有理数,则 r+sr + s、r−sr - s、rsrs 都是有理数;当 s≠0s \neq 0 时,r/sr/s 也是有理数。

定义 直线上的有理点 哈代:§2

取定一条直线 Λ\Lambda、原点 A0A_0 和单位点 A1A_1。对每个有理数 rr,有理点 ArA_r 是有向长度满足 A0Ar=r⋅A0A1A_0A_r = r \cdot A_0A_1 的那个点;取 A0A1=1A_0A_1 = 1,就是 A0Ar=rA_0A_r = r。于是对所有有理数 r,sr, s 都有 ArAs=s−rA_rA_s = s - r,并且 ArA_r 在 AsA_s 左边当且仅当 r<sr < s。

证明

证明 既约形式存在且唯一
思路

存在性只是约分的问题。对唯一性,设两个既约形式表示同一个数,交叉相乘,再利用这样一个事实:一个数若整除一个乘积,并且与其中一个因子没有公因数,那么它必定整除另一个因子。

存在性

从任意一个 p/qp/q 出发。若 q<0q < 0,就把 p,qp, q 换成 −p,−q-p, -q;这不改变这个数。设 gg 是 pp 与 qq 的最大公约数,把它们换成 p/gp/g 和 q/gq/g。这两个数没有大于 11 的公因数,而商不变。

设 p/q=r/sp/q = r/s,两者都是既约形式

那么 ps=rqps = rq。所以 qq 整除 psps。

于是 qq 整除 ss,ss 也整除 qq

由于 qq 与 pp 没有公因数,整除 qq 的每个素数幂都必定整除 ss(这就是欧几里得引理,或者说素因数分解的唯一性)。所以 q∣sq \mid s。交换两者的角色,从 rq=psrq = ps 出发作同样的论证,得到 s∣qs \mid q。

得出 q=sq = s 且 p=rp = r

两个互相整除的正整数必定相等,所以 q=sq = s,再由 ps=rqps = rq 得 p=rp = r。

封闭性定理只是一个计算。若 r=p/qr = p/q,s=m/ns = m/n,则

r±s=pn±mqqn,rs=pmqn,rs=pnqm (m≠0),r \pm s = \frac{pn \pm mq}{qn}, \qquad rs = \frac{pm}{qn}, \qquad \frac{r}{s} = \frac{pn}{qm} \ (m \neq 0),

而每个右端都是两个整数之商,且分母不为零。请注意这意味着什么:无论把分数加减乘除多少次,都永远走不出分数的范围。如果需要一种新的数,它就必须来自别的运算。在下一节里,这种运算就是开平方。

例题与习题

习题 有理直角三角形 ●○○ 哈代:例题 I, 2

设 λ,m,n\lambda, m, n 是正有理数,且 m>nm > n。证明 λ(m2−n2)\lambda(m^2 - n^2)、2λmn2\lambda mn 和 λ(m2+n2)\lambda(m^2 + n^2) 都是正有理数,并且它们是一个直角三角形的三边。用这个办法作出任意多个三边都是有理数的直角三角形。

提示
正性与有理性由封闭性得出。对于三角形,验证勾股定理:比较 (m2−n2)2+(2mn)2(m^2 - n^2)^2 + (2mn)^2 与 (m2+n2)2(m^2 + n^2)^2。

解答

这三个数都是由 λ,m,n\lambda, m, n 通过 +,−,×+, -, \times 得到的,所以都是有理数;又因为 m>n>0m > n > 0 且 λ>0\lambda > 0,它们都是正数。展开得

(m2−n2)2+(2mn)2=m4−2m2n2+n4+4m2n2=(m2+n2)2,(m^2 - n^2)^2 + (2mn)^2 = m^4 - 2m^2n^2 + n^4 + 4m^2n^2 = (m^2 + n^2)^2,

两边乘以 λ2\lambda^2,就得到这三个给定的数满足的同一个恒等式。由勾股定理的逆定理,它们是一个直角三角形的三边,斜边为 λ(m2+n2)\lambda(m^2 + n^2)。取 λ=1\lambda = 1:m,n=2,1m, n = 2, 1 给出 3,4,53, 4, 5;m,n=3,2m, n = 3, 2 给出 5,12,135, 12, 13;m,n=4,1m, n = 4, 1 给出 15,8,1715, 8, 17。每一种选取都给出一个三角形,所以要多少有多少。

习题 有限小数 ●●○ 哈代:例题 I, 3

证明:有限小数是一个有理数,它(化为既约形式后)的分母除 22 和 55 以外没有别的素因数;反过来,每个这样的有理数都是有限小数,而且表示法只有一种。

提示
小数点后有 kk 位的小数等于 N/10kN/10^k,其中 NN 是整数,而 10k=2k5k10^k = 2^k 5^k。
提示
对逆命题,若 q=2a5bq = 2^a 5^b,就把分子分母同乘以 22 或 55 的某个幂,使分母成为 1010 的幂。

解答

从小数到分数。小数点后有 kk 位的小数等于 N/10kN/10^k,其中 NN 是整数。把它化为既约形式 p/qp/q 后,分母 qq 整除 10k=2k5k10^k = 2^k5^k,所以它的素因数只有 22 和 55。

从分数到小数。设 p/qp/q 是既约形式,q=2a5bq = 2^a5^b,令 k=max⁡(a,b)k = \max(a, b)。则

pq=p⋅2k−a5k−b2k5k=p⋅2k−a5k−b10k,\frac{p}{q} = \frac{p \cdot 2^{k-a} 5^{k-b}}{2^k 5^k} = \frac{p \cdot 2^{k-a}5^{k-b}}{10^k},

这是一个整数除以 10k10^k,也就是小数点后至多有 kk 位的小数。

唯一性。设两个有限小数相等。在较短的那个后面补零,使两者小数点后都有 kk 位;于是它们分别是 N/10kN/10^k 和 M/10kM/10^k,所以 N=MN = M,两串数字相同(除了我们补上的末尾的零)。所以只要约定末尾不写零,表示法就是唯一的。

习题 p/qp/q 在表中的什么位置? ●●○ 哈代:例题 I, 4

把正有理数排成 11,21,12,31,22,13,41,…\tfrac11, \tfrac21, \tfrac12, \tfrac31, \tfrac22, \tfrac13, \tfrac41, \dots。证明 p/qp/q 是第 12(p+q−1)(p+q−2)+q\tfrac12(p+q-1)(p+q-2) + q 项。第 5050 项是哪个分数?

提示
满足 p+q=sp + q = s 的分数组成一段,共 s−1s - 1 项,依次是 q=1,2,…,s−1q = 1, 2, \dots, s-1。
提示
对第 5050 项:先找出它在哪一段。前 99 段(s=2,…,10s = 2, \dots, 10)共有 1+2+⋯+9=451 + 2 + \dots + 9 = 45 项。

解答

各段 s=2,3,…s = 2, 3, \dots 分别有 1,2,3,…1, 2, 3, \dots 项,在第 ss 段内,分母为 qq 的项是第 qq 个。分数 p/qp/q 在第 s=p+qs = p + q 段,它前面各段的总长度是

1+2+⋯+(s−2)=12(s−1)(s−2)=12(p+q−1)(p+q−2).1 + 2 + \dots + (s - 2) = \tfrac12 (s-1)(s-2) = \tfrac12(p+q-1)(p+q-2).

再加上它在本段内的位置 qq,就得到所说的公式。

对第 5050 项:s=2,…,10s = 2, \dots, 10 各段共有 4545 项,所以第 5050 项是第 s=11s = 11 段的第 55 项,即 q=5q = 5,p=6p = 6。第 5050 项是 65\tfrac65。验算:12⋅10⋅9+5=50\tfrac12 \cdot 10 \cdot 9 + 5 = 50。

习题 有向长度 ●○○ 哈代:§2

利用对每个有理数 rr(无论正负)都成立的规则 A0Ar=rA_0A_r = r 和约定 AB=−BAAB = -BA,证明 ArAs=s−rA_rA_s = s - r。

提示
从 ArA_r 经过原点走到 AsA_s。

解答

同一条直线上的有向长度可以相加:无论三个点的顺序如何,都有 ArAs=ArA0+A0AsA_rA_s = A_rA_0 + A_0A_s。而 ArA0=−A0Ar=−rA_rA_0 = -A_0A_r = -r,A0As=sA_0A_s = s,所以 ArAs=s−rA_rA_s = s - r。特别地,两点之间的距离是 ∣s−r∣|s - r|,并且 AsA_s 在 ArA_r 右边当且仅当 s>rs > r。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下面哪一个是哈代意义下的既约形式?

解析

既约形式需要满足两个条件:没有公因数,并且分母为正。6−4\tfrac{6}{-4} 有公因数 22,分母又是负的;−3−2\tfrac{-3}{-2} 和 3−2\tfrac{3}{-2} 的分母是负的。这四个表示的不是 32\tfrac32 就是 −32-\tfrac32,而 −32-\tfrac32 写作 −32\tfrac{-3}{2}。

自测 填一个数

在哈代的表 11,21,12,31,…\tfrac11, \tfrac21, \tfrac12, \tfrac31, \dots 中,43\tfrac43 排在第几项?

解析

这里 p+q=7p + q = 7。p+q=2,…,6p + q = 2, \dots, 6 各段共有 1+2+3+4+5=151 + 2 + 3 + 4 + 5 = 15 项,而 43\tfrac43 是 p+q=7p + q = 7 这一段的第 3 项(q=3q = 3 的那一项)。所以它是第 15+3=1815 + 3 = 18 项,与公式 12⋅6⋅5+3\tfrac12 \cdot 6 \cdot 5 + 3 一致。常见的错误是把 43\tfrac43 所在的那一段也算进前面各段里。

自测 判断对错

既然有理数对 +,−,×,÷+, -, \times, \div 封闭,那么由分数算出来的每个数都是有理数。

解析

错。封闭性只涉及这四种运算。别的运算,比如开平方,就可能走出有理数的范围:下一节将证明没有哪个分数的平方等于 22。

自测 判断对错

在哈代的表中,每个正有理数都出现无穷多次。

解析

对。数 p/qp/q 以 p/qp/q、2p/2q2p/2q、3p/3q3p/3q、……的形式出现,其中每一个都在表中。正因为如此,哈代指出,去掉重复项会使位置公式变得更难。

哈代的用语

they are illustrations and nothing more, and are employed merely for the sake of clearness of exposition.

它们只是图示,别无他意;采用它们,仅仅是为了把道理讲得清楚。

——G. H. 哈代,§2

哈代指的是几何:直线上的点的图画有助于我们思考,但书中没有哪个证明依赖于它们。正因为如此,他后来才能完全不借助几何来定义实数。

小结

小结
  • 有理数是 p/qp/q,其中 pp 和 q≠0q \neq 0 都是整数;它恰有一种既约形式,满足 q>0q > 0 且没有公因数。
  • 有理数对 +,−,×,÷+, -, \times, \div 封闭:单靠四则运算永远得不到任何新的数。
  • 沿着 p+q=p + q = 常数的那些对角线走,就能把正有理数排成一个数列;p/qp/q 是第 12(p+q−1)(p+q−2)+q\tfrac12(p+q-1)(p+q-2) + q 项。
  • 每个有理数 rr 在直线上都有一个点 ArA_r,它与原点的有向距离为 rr。几何只用于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