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实变量

实数的定义

§8 25 分钟

不只是正有理数,而是全体有理数的分割给出了实数;零、正数和负数由 0 落在哪一类来区分。

为什么重要

上一节的暂行定义只能得到正数,因为它分割的是正有理数。实数还必须包括零和负数,而且必须以某种看得出来的形式包括原来的有理数。在 §8 中,哈代给出了最终的定义:分割全体有理数。这样,只用一个简单的检验(00 落在哪里?),每个实数就恰好是正数、零、负数三者之一。

基本想法

分割这个想法本身并不要求有理数是正的。任何一个条件,只要它把全体有理数分成一个下类和一个上类,并且下类中的每个数都小于上类中的每个数,就能起同样的作用。例如:

  • x+1<0x + 1 < 0(下类)与 x+1≥0x + 1 \ge 0(上类)在 −1-1 处分割有理数,−1-1 本身是上类的最小元素;
  • x3<−2x^3 < -2 与 x3>−2x^3 > -2 在一个没有有理数的位置分割有理数,我们将把这个位置称为 −23-\sqrt[3]{2};
  • x<0x < 0 与 x≥0x \ge 0 在 00 处分割有理数。

一旦把负有理数包括进来,00 的位置就告诉我们这个分割的符号。如果 00 在下类中,这个数就在 00 的右边;如果某个负有理数在上类中,它就在左边;如果 00 是上类的最小元素,这个数就是 00。

探索 00 落在哪里?

试一试:依次选取每个分割。对每一个,用检验分数看 00(即 p=0p = 0)是在 LL 中还是在 RR 中,然后再检验一个负分数,比如 −1/2-1/2。

分割
L={x:x3<−2}L=\{x : x^3 < -2\},R = 其余所有有理数
LR−1.450−1.400−1.350−1.300−1.250−1.200−1.150−1.100−1.050−1.3−1.2
  • L(下类)
  • R(上类)
  • 尚未归类的空隙
  • 你选的分数
取 1 位小数:−1.3 属于 L,−1.2 属于 R;两者之间空隙的宽度为 0.1。你的分数 1712\tfrac{17}{12} ≈ 1.4166667 属于 R。
两类都没有端点元素:你在 L 中任取一个有理数,L 中总还有更大的;你在 R 中任取一个,R 中总还有更小的。这个分割定义了一个新数 α,它恰好填在这个空隙里。
上类含有负有理数(例如 R 中显示的那个小数),所以这个分割是一个负实数。两个类都没有端点元素:它是一个负无理数。
留意什么

对 2\sqrt2 和 1/21/2,有理数 00 在 LL 中:它们是正数。对 −1-1 和 −23-\sqrt[3]{2},已经有一些负有理数在 RR 中:它们是负数。对标为 00 的那个分割,所有负数都在 LL 中,而 00 是 RR 的最小元素。有理数处的分割(−1-1、00、1/21/2)中 RR 有最小元素;无理数处的分割则根本没有端点元素。

精确表述

在这一节里,有理数的分割总是指把全体有理数分成两个类 LL 和 RR,两者都非空,并且 LL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与 §7 一样,每个有理数 aa 处有两个分割,我们保留 aa 属于上类的那一个。

定义 实数 哈代:定义, §8

有理数的一个分割,如果两个类都存在,并且下类没有最大元素,就称为一个实数 (real number),或简称为一个数。不对应于某个有理数(即上类没有最小元素)的实数称为无理数。对应于某个有理数 aa 的实数也称为有理数,并记作 aa。

定义 正、负与零 哈代:§8

实数零是下类恰好由全体负有理数组成的那个分割。一个实数,如果它的下类含有某个正有理数,就称为正的;如果它的上类含有某个负有理数,就称为负的。

定理 每个实数恰有一种符号

每个实数恰好是正数、零、负数三者之一。

定理 正实数就是原来的那些 哈代:§8

把 00 和全体负有理数加进下类,就把 §7 意义下的一个正实数变成了 §8 意义下的一个正实数;并且每个正实数都能以这种方式由正有理数的一个分割得到,这样的分割恰有一个。

证明

证明 每个实数恰有一种符号
思路

按有理数 00 所在的类分情形讨论,并利用两个事实:下类整个位于上类下方;下类没有最大元素。

情形 0∈L0 \in L:这个数是正的,而不是负的

LL 没有最大元素,所以有某个 l∈Ll \in L 大于 00:这是 LL 中的一个正有理数,所以这个数是正的。RR 中不可能有负有理数 rr,否则 LL 的元素 00 就会大于 RR 的元素 rr。

情形 0∈R0 \in R:这个数不是正的

LL 中若有正有理数 ll,它就会大于 RR 的元素 00,这不可能。

在情形 0∈R0 \in R 中,或为零,或为负

如果每个负有理数都在 LL 中,那么 LL 恰好是全体负有理数的集合(正数和 00 已被上一步排除),这个数就是零。否则有某个负有理数在 RR 中,这个数就是负的。按定义,这两者不可能同时发生。

得出结论

0∈L0 \in L 和 0∈R0 \in R 这两种情形穷尽了所有可能,并且互相排斥,所以三种符号恰好出现一种。

证明 旧意义下与新意义下的正实数一一对应
思路

通过在下类中添加或去掉非正有理数,在正有理数的分割与全体有理数的分割之间来回转换,并验证每个方向得到的都是合格的分割。

从旧到新

设 (L,R)(L, R) 分割正有理数,且 LL 没有最大元素。令 L′=L∪{x:x≤0}L' = L \cup \{x : x \le 0\},R′=RR' = R。现在每个有理数都恰好属于一个类;L′L' 位于 R′R' 下方,因为非正数都小于 RR 中的正元素;L′L' 没有最大元素,因为 LL 非空且没有最大元素。又 L′L' 含有 LL 中的正元素,所以新的分割是正的。

从新到旧

反过来,设 (L′,R′)(L', R') 是一个正实数。那么 0∈L′0 \in L',所以 R′R' 只由正有理数组成。从 L′L' 中去掉非正有理数,剩下一个非空的(因为这个数是正的)、没有最大元素的正有理数集合 LL,而 (L,R′)(L, R') 是正有理数的一个分割。

两种操作互逆

先添加再去掉非正有理数,得回 LL;先去掉再添加,得回 L′L',因为 L′L' 本来就含有每个非正有理数。所以这个对应是一一的。

为什么不要 +∞+\infty 和 −∞-\infty?

我们坚持要求两个类都非空。这样就排除了两个“分割”:所有有理数都在 LL 中的那一个,以及所有有理数都在 RR 中的那一个。哈代在一个脚注中指出,可以把它们称为 +∞+\infty 和 −∞-\infty,但那样一来加法和乘法就无法合理地进行了((+∞)+(−∞)(+\infty) + (-\infty) 该是什么?);而且初学者光是弄懂“趋于无穷大”是什么意思就已经够忙了,不必再碰上叫作无穷大的新数。在本书中,∞\infty 从来不是一个数。

例题与习题

习题 −1-1 处的分割 ●○○ 哈代:§8

证明 L={x:x+1<0}L = \{x : x + 1 < 0\},R={x:x+1≥0}R = \{x : x + 1 \ge 0\} 是一个实数,它是负的,并且对应于有理数 −1-1。

提示
验证三项要求:两个类都非空,LL 位于 RR 下方,LL 没有最大元素。

解答

−2∈L-2 \in L,0∈R0 \in R,所以两个类都存在。若 x∈Lx \in L,y∈Ry \in R,则 x<−1≤yx < -1 \le y。若 x∈Lx \in L,则 12(x−1)\tfrac12(x - 1) 是有理数,并且严格介于 xx 与 −1-1 之间,所以它是 LL 中一个更大的元素:没有最大元素。所以这个分割是一个实数。它的上类含有负有理数 −1-1,所以它是负的。又 −1-1 是 RR 的最小元素,所以这个分割对应于有理数 −1-1,而且按照约定,−1-1 在上类中。

习题 一个负无理数 ●●○ 哈代:§8

证明 L={x:x3<−2}L = \{x : x^3 < -2\},R={x:x3>−2}R = \{x : x^3 > -2\} 是一个负无理数。

提示
没有有理数的立方等于 −2-2(若 (p/q)3=−2(p/q)^3 = -2,则 (−p/q)3=2(-p/q)^3 = 2),所以每个有理数都恰好属于一个类。
提示
要看出 LL 没有最大元素,可以与 23\sqrt[3]{2} 的分割比较:x∈Lx \in L 当且仅当 −x-x 在 23\sqrt[3]2 的上类中。

解答

由于 (p/q)3=−2(p/q)^3 = -2 将给出 (−p/q)3=2(-p/q)^3 = 2,而这是不可能的(例题 II, 1),所以每个有理数都恰好属于一个类。立方是递增的,所以若 x3<−2<y3x^3 < -2 < y^3,则 x<yx < y:LL 位于 RR 下方。两个类都非空(−2∈L-2 \in L,0∈R0 \in R)。映射 x↦−xx \mapsto -x 把 LL 变为 23\sqrt[3]2 的分割的上类 {y:y3>2}\{y : y^3 > 2\},并且颠倒顺序。那个类没有最小元素(上一节的论证对立方同样适用,只要把 (x2−2)(x^2 - 2) 换成 (x3−2)(x^3 - 2)),所以 LL 没有最大元素;同样,RR 没有最小元素。所以这个分割是一个无理实数;又因为 −1∈R-1 \in R 是负的,所以它是负数。它就是我们记作 −23-\sqrt[3]{2} 的那个数。

习题 只要下类就够了 ●●○ 哈代:§8

哈代指出,我们完全可以把实数定义为只是它的下类。证明下类决定了整个分割,并说明哪些有理数集合是下类。

提示
给定 LL,RR 必须是什么?

解答

每个有理数都恰好属于一个类,所以 RR 就是不在 LL 中的有理数的集合:下类决定了上类。一个有理数集合 LL 是某个实数的下类,当且仅当:(i) LL 非空,且不是全体有理数;(ii) LL 向下封闭(若 x∈Lx \in L 且 y<xy < x,则 y∈Ly \in L);(iii) LL 没有最大元素。事实上,当 RR 是 LL 的补集时,“LL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说的正是 (ii)。这就是许多现代书籍中戴德金分割 (Dedekind cut) 的定义。

习题 为什么要排除无穷的“分割” ●●○ 哈代:§8, 脚注

假设我们允许 LL = 全体有理数的分割,并称之为 +∞+\infty;又允许 RR = 全体有理数的分割,并称之为 −∞-\infty。试用后面将要使用的求和规则(下类:下类元素的所有和 a+ba + b)来定义 (+∞)+(−∞)(+\infty) + (-\infty)。你得到什么?

提示
−∞-\infty 的下类是空的。

解答

和的下类将由所有的 a+ba + b 组成,其中 aa 属于 +∞+\infty 的下类,bb 属于 −∞-\infty 的下类。后一个类是空的,所以这些和组成的集合是空的;而上类(所有的 A+BA + B)也将是空的,因为 +∞+\infty 没有上类元素。所以这条规则根本得不到分割。逐个修补这样的情形是可能的,但很别扭,这正是哈代的意思:把 ∞\infty 排除在数系之外要简单得多。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一个实数的下类含有有理数 −110-\tfrac{1}{10},但不含 00。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解析

00 在上类中,所以这个数不是正的。如果每一个负有理数都在下类中,它就是零;但它也可能是,比如说,−120-\tfrac{1}{20},其上类含有 −120-\tfrac{1}{20} 和 −130-\tfrac{1}{30}。单凭 LL 中有一个负元素,什么也判定不了。

自测 判断对错

分割 {x:x<12}\{x : x < \tfrac12\} 与 {x:x≤12}\{x : x \le \tfrac12\}(其余的数在上类中)是两个不同的实数。

解析

错。第二个分割的下类有最大元素 12\tfrac12,所以它根本不是哈代意义下的实数;“下类没有最大元素”这一约定,使每个有理数恰好只保留一个分割。

自测 判断对错

在哈代的定义下,符号 12\tfrac12 既可以指一个分数,也可以指一个分割,而像 12>13\tfrac12 > \tfrac13 这样的命题在两种理解下都成立。

解析

对。哈代讨论过这种歧义,并称它无害:与有理数对应的那些分割,其大小顺序和运算与有理数本身的大小顺序和运算一致,所以每一步推理在两种理解下都行得通。

哈代的用语

What is essential in mathematics is that its symbols should be capable of some interpretation; generally they are capable of many, and then, so far as mathematics is concerned, it does not matter which we adopt.

数学中要紧的是,它的符号应当能够有某种解释;一般说来,它们能有许多种解释,而那时,就数学而言,我们采用哪一种都无关紧要。

——G. H. 哈代,§8

正因为如此,“实数是一对类”这种选择并不像乍听起来那么奇怪。要紧的是这些分割的表现与数应有的表现完全一样;没有人声称 2\sqrt2“真正是”这个东西。

小结

小结
  • 实数是全体有理数的一个分割,分成非空的两类,LL 在 RR 下方,并且 LL 没有最大元素。
  • 若 RR 有最小元素,它就是有理数(即那个最小元素),否则就是无理数。
  • 它的符号由 00 读出:若 0∈L0 \in L,则为正;若 LL 恰好是全体负数,则为零;若某个负有理数在 RR 中,则为负。三种情形恰有一种发生。
  • 把 00 和负数加进下类,就重新得到 §7 中的正实数;有一个类为空的“分割”不是数,所以 ±∞\pm\infty 不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