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实变量

顺序、相反数与绝对值

§9 25 分钟

一个分割什么时候小于另一个,为什么任意两个分割都能比较,以及怎样由两个类定义 −α-\alpha 和 ∣α∣|\alpha|。

为什么重要

把实数定义为分割之后,哈代就得把我们平时对实数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切重新建立起来,第一件就是“小于”。他在 §9 中给出的定义很短,但它背后的事实很重要:任意两个实数都可以比较,因为一个下类总包含另一个下类。同样的分割还定义了相反数 −α-\alpha 和绝对值 ∣α∣|\alpha|,它们是本书其余部分每一个估计都要用到的工具。

基本想法

把每个实数想象成它的下类终止的位置。越靠右的数,下类越长,并且包含较短的那个。所以比较两个数,就应当是比较它们的下类:当 α\alpha 的下类是 β\beta 的下类的真部分 (proper part) 时,α<β\alpha < \beta。

要看出 α<β\alpha < \beta,只需要一个在 β\beta 的下类中、却不在 α\alpha 的下类中的有理数 rr:一个见证数 (witness)。这时 α\alpha 的下类中的一切都小于 rr,因而都在 β\beta 的下类之内。

探索 在两个数之间找一个见证数

试一试:把 2\sqrt2 与 75\tfrac75 比较,再与 3\sqrt3 比较,然后与 2\sqrt2 自己比较。接着比较 −2-\sqrt2 与 −1-1,以及 00 与 13\tfrac13。留意见证数需要多少位小数。

α=2\alpha = \sqrt2 与 β=75\beta = \tfrac75:哪个下类包含另一个?
(a)(b)1.21.31.41.51.61.7r = 1.4
  • α 的下类 (a)
  • β 的下类 (b)
  • 见证数 r
有理数 r=1.4r = 1.4 在 α=2\alpha = \sqrt2 的下类中(检验:x≤0 或 x2<2x \le 0 \text{ 或 } x^2 < 2 成立),但不在 β=75\beta = \tfrac75 的下类中。β\beta 的下类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所以也在 α\alpha 的下类中:一个下类是另一个的真部分,因此 75<2\tfrac75 < \sqrt2。只用 1 位小数的见证数就够了。
留意什么

对两个不同的数,总有一个小数 rr 在一个下类中而不在另一个下类中,于是一个下类包含另一个。对 2\sqrt2 和 75\tfrac75,见证数就是 r=1.4=75r = 1.4 = \tfrac75 本身:它在 2\sqrt2 的下类中(因为 1.96<21.96 < 2),却不在 75\tfrac75 的下类中,因为哈代的约定把一个有理数放在它自己的上类里。当 α=β\alpha = \beta 时没有见证数:两个类完全相同。

精确表述

哈代用希腊字母表示实数,用相应的拉丁字母表示它们的类中的有理数:α\alpha 的下类是 (a)(a),上类是 (A)(A);β\beta 的则是 (b)(b) 和 (B)(B)。

定义 相等与顺序 哈代:§9

设 α\alpha、β\beta 是实数。我们规定:

  • 若 (a)(a) 与 (b)(b) 是同一个类(从而 (A)(A) 与 (B)(B) 也相同),则记 α=β\alpha = \beta;
  • 若每个 aa 都是 bb,但并非每个 bb 都是 aa,即 (a)(a) 是 (b)(b) 的真部分,则记 α<β\alpha < \beta;
  • 若 β<α\beta < \alpha,则记 α>β\alpha > \beta。
定理 三歧性

对任意两个实数 α\alpha、β\beta,α<β\alpha < \beta、α=β\alpha = \beta、α>β\alpha > \beta 三者恰有一个成立。对有理数来说,这个顺序与分数通常的顺序一致;并且每个正数都大于每个负数。

定义 相反数 −α-\alpha 哈代:§9

若 α\alpha 是无理数,则 −α-\alpha 是这样的分割:它的下类由所有的 −A-A 组成,上类由所有的 −a-a 组成。若 α\alpha 是有理数,做法相同,只是把有理数 −α-\alpha 放进上类。

定义 绝对值 哈代:§9

α\alpha 与 −α-\alpha 中,除非两者都是 00,总有一个是正的。绝对值 (modulus) ∣α∣|\alpha| 就是其中不为负的那一个。

证明

关键的一步是:下类永远不会“交叉”,要么这个在那个之内,要么反过来。

证明 任意两个下类都是嵌套的
思路

设 (b)(b) 不在 (a)(a) 之内;取一个在 (a)(a) 之外的 bb,证明它大于 (a)(a) 中的一切,由此迫使 (a)(a) 在 (b)(b) 之内。

取 b0∈(b)b_0 \in (b),使 b0∉(a)b_0 \notin (a)

那么 b0b_0 在 α\alpha 的上类 (A)(A) 中,因为每个有理数都属于这一类或那一类。

每个 aa 都小于 b0b_0

下类的每个元素都小于相应上类的每个元素,而 b0∈(A)b_0 \in (A)。

所以每个 aa 都是 bb

下类是向下封闭的:若 b0∈(b)b_0 \in (b) 且 a<b0a < b_0,则 a∈(b)a \in (b)(否则 aa 将在 (B)(B) 中,却小于 (b)(b) 的元素 b0b_0)。所以 (a)(a) 包含在 (b)(b) 中,而且是真包含,因为 b0b_0 在 (b)(b) 中而不在 (a)(a) 中。这就是 α<β\alpha < \beta。

三歧性

于是:若 (b)⊆(a)(b) \subseteq (a) 且 (a)⊆(b)(a) \subseteq (b),则 α=β\alpha = \beta。若 (b)⊈(a)(b) \not\subseteq (a),上面的论证给出 α<β\alpha < \beta。若 (a)⊈(b)(a) \not\subseteq (b),交换两者的角色作同样的论证,给出 β<α\beta < \alpha。真部分不可能又包含整体,所以至多有一种情形成立。

与原来的顺序一致

对有理数 r<sr < s,有理数 rr 本身在 ss 的下类 {x:x<s}\{x : x < s\} 中,却不在 rr 的下类中:它是一个见证数,所以作为分割也有 r<sr < s。正数的下类含有 00;负数的下类甚至不含全部负数;所以正数的下类包含负数的下类。

为什么 −α-\alpha 的定义需要一个特殊情形?对无理数 α\alpha,把每个有理数变号,就把没有最小元素的上类 (A)(A) 变成了没有最大元素的类 (−A)(-A):一个合格的下类。但如果 α\alpha 是有理数,它就是 (A)(A) 的最小元素,于是 −α-\alpha 将成为 (−A)(-A) 的最大元素,而这是哈代的约定所不允许的。把这一个有理数移到另一个类中,问题就解决了。

例题与习题

哈代在谈到例题 IV 时说,“all these results are immediate consequences of our definitions”(“所有这些结果都是我们的定义的直接推论”)。只要把它们翻译成关于下类的命题,确实如此。

习题 传递性 ●○○ 哈代:例题 IV, 4

若 α≤β\alpha \le \beta 且 β<γ\beta < \gamma,则 α<γ\alpha < \gamma。

提示
翻译一下:(a)⊆(b)(a) \subseteq (b),并且 (b)(b) 是 (c)(c) 的真部分。

解答

α≤β\alpha \le \beta 意味着 (a)⊆(b)(a) \subseteq (b);β<γ\beta < \gamma 意味着 (b)⊆(c)(b) \subseteq (c),并且有某个 c0∈(c)c_0 \in (c) 不在 (b)(b) 中。于是 (a)⊆(c)(a) \subseteq (c),并且 c0∉(a)c_0 \notin (a)(它连更大的类 (b)(b) 都不在)。所以 (a)(a) 是 (c)(c) 的真部分:α<γ\alpha < \gamma。

习题 取相反数颠倒顺序 ●●○ 哈代:例题 IV, 5

证明:若 α<β\alpha < \beta,则 −β<−α-\beta < -\alpha。

提示
只需找到一个见证数:一个在 −α-\alpha 的下类中、却不在 −β-\beta 的下类中的有理数。
提示
从 α<β\alpha < \beta 的一个见证数 b0b_0 出发,并利用 (b)(b) 没有最大元素这一事实,向它右边稍稍移动一点。

解答

由于 α<β\alpha < \beta,有一个有理数 b0b_0 在 (b)(b) 中而不在 (a)(a) 中,所以 b0∈(A)b_0 \in (A)。由于 (b)(b) 没有最大元素,取 b1∈(b)b_1 \in (b),使 b1>b0b_1 > b_0。那么:

  • b1∈(A)b_1 \in (A),因为它大于 (A)(A) 的元素 b0b_0;并且 b1b_1 不是 (A)(A) 的最小元素,因为 b0b_0 更小。所以 −b1-b_1 是那些数 −A-A 之一,而且不是特殊条款要移动的那一个有理数;因此 −b1-b_1 在 −α-\alpha 的下类中。
  • b1∈(b)b_1 \in (b),所以 b1b_1 不是 BB,−b1-b_1 也就不是那些数 −B-B 之一;因此 −b1-b_1 不在 −β-\beta 的下类中。

所以 −b1-b_1 是一个见证数。由上面证明中的嵌套论证,−β-\beta 的下类是 −α-\alpha 的下类的真部分,即 −β<−α-\beta < -\alpha。

习题 符号与绝对值 ●○○ 哈代:例题 IV, 6–7

证明:当 α\alpha 为正时 α>0\alpha > 0,当 α\alpha 为负时 α<0\alpha < 0;并且 α≤∣α∣\alpha \le |\alpha|。

提示
00 的下类是全体负有理数的集合。

解答

若 α\alpha 为正,它的下类含有每个负有理数,还含有 00,所以 00 的下类(全体负数)是它的真部分:α>0\alpha > 0。若 α\alpha 为负,有某个负有理数在它的上类中,所以它的下类是全体负数的集合的真部分:α<0\alpha < 0。

关于绝对值:若 α≥0\alpha \ge 0,则 ∣α∣=α|\alpha| = \alpha。若 α<0\alpha < 0,则 −α>0-\alpha > 0(取相反数颠倒顺序),所以 ∣α∣=−α>0>α|\alpha| = -\alpha > 0 > \alpha。无论哪种情形,都有 α≤∣α∣\alpha \le |\alpha|。

习题 ●○○ 哈代:例题 IV, 8

证明 1<2<3<21 < \sqrt2 < \sqrt3 < 2。

提示
为每个不等式找一个见证数。

解答

2\sqrt2 的下类是 {x:x≤0 或 x2<2}\{x : x \le 0 \text{ 或 } x^2 < 2\},3\sqrt3 的下类与此相同,只是换成 33,而有理数 ss 的下类是 {x:x<s}\{x : x < s\}。

  • 1<21 < \sqrt2:有理数 11 在 2\sqrt2 的下类中(12<21^2 < 2),却不在 {x:x<1}\{x : x < 1\} 中。
  • 2<3\sqrt2 < \sqrt3:r=32r = \tfrac32 满足 r2=94r^2 = \tfrac94,它 >2> 2 且 <3< 3;所以它在 3\sqrt3 的下类中,而不在 2\sqrt2 的下类中。
  • 3<2\sqrt3 < 2:r=74r = \tfrac74 满足 r2=4916>3r^2 = \tfrac{49}{16} > 3,所以它不在 3\sqrt3 的下类中,却在 {x:x<2}\{x : x < 2\} 中。

在每种情形中,见证数都表明一个下类是另一个的真部分。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下面哪个有理数是 2<32\sqrt2 < \tfrac32 的见证数?

解析

见证数必须在 32\tfrac32 的下类中(所以 r<1.5r < 1.5),而不在 2\sqrt2 的下类中(所以 r2>2r^2 > 2)。1.452=2.10251.45^2 = 2.1025,满足要求。1.41.4 同时在两个下类中;1.51.5 两个下类中都没有(它是 32\tfrac32 的上类的最小元素);1.61.6 也是两个下类中都没有。

自测 判断对错

对任意两个实数,两个下类中总有一个包含另一个。

解析

对,这正是三歧性定理的核心:一个在某个下类中而不在另一个下类中的有理数,大于另一个下类中的一切,所以另一个下类包含在前一个之中。

自测 单项选择

设 α=1\alpha = 1,其下类为 {x:x<1}\{x : x < 1\},上类为 {x:x≥1}\{x : x \ge 1\}。把每个有理数变号,得到两个类 {x:x≤−1}\{x : x \le -1\} 和 {x:x>−1}\{x : x > -1\}。哪里不对?

解析

这两个类是对有理数的一个合法划分,并且一个在另一个下方,但下类有最大元素,而这是哈代的约定所不允许的。这正是 −α-\alpha 的定义要对有理数 α\alpha 设一个特殊条款的原因。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α<β\alpha < \beta 意味着 α\alpha 的下类是 β\beta 的下类的真部分;只要有一个有理数在后者中而不在前者中,就证明了这一点。
  • 下类总是嵌套的,所以任意两个实数都可以比较:<<、==、>> 恰有一个成立。
  • 这个顺序与有理数的顺序一致,并且正数大于负数。
  • −α-\alpha 把两个类互换并变号(当 α\alpha 是有理数时,要对一个有理数作调整);∣α∣|\alpha| 是 α\alpha、−α-\alpha 中不为负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