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实变量

实数的分割与戴德金定理

§17 35 分钟

分割实数不会产生任何新东西;实数的每个分割在分界处都有一个实数。

为什么重要

有理数的分割原来是一个比有理数更丰富的系统:它给出了 2\sqrt2、π\pi 以及其他每一个实数。所以自然要问:实数的分割会不会给出更丰富的东西,即实数以外的数?§17 的回答是不会。实数的每个分割都“位于”某个实数处。这个性质,即完备性 (completeness),是有理数所缺而实数所有的;分析学中的每一个存在性定理(单调数列的极限、介值定理、连续函数的最大值)归根结底都依赖于它。

基本想法

实数的分割与有理数的分割定义方式完全一样:两种性质,每个实数恰好具有其中一种,两种性质都确有数具备,并且具有前一种性质的每个数都小于具有后一种性质的每个数。在有理数中,分界处有三种可能:下类有最大元素,或者上类有最小元素,或者两者都没有(一个空隙)。哈代证明,在实数中,第三种可能,即空隙,永远不会出现。

探索 在实数中寻找空隙

试一试:从有理数中的“x ≤ √2 | x > √2”开始,在分界处放大。切换到实数。然后试试“x < √2 | x ≥ √2”、三次方程和 1/21/2,每个都分别在有理数和实数中看一看。最后在实数中试试“x < √2 | x > √2”。

在有理数中:L:x≤2L: x \le \sqrt2,R:x>2R: x > \sqrt2
LR1.01.11.21.31.41.51.61.71.81.9√2 处没有有理数
视野宽度:1
  • 下类 L
  • 上类 R
  • 分界点
划分
在有理数中有一个空隙:2\sqrt2 不是有理数,所以 L 中的有理元素没有最大的,R 中的也没有最小的。随你放大多少倍,空心的标记永远不会被填上。(对有理数来说,“x≤2x \le \sqrt2”与“x<2x < \sqrt2”给出同一个分割:两者只在一个无理点处不同。)
留意什么

在有理数中,无理的分界点是一个洞:两个类都没有端点元素,而两对关于 √2 的性质给出同一个分割。在实数中,分界点总是一个实数,它恰好属于一个类:L 有最大元素,或者 R 有最小元素。最后那一对性质根本不是实数的分割,因为 √2 两种性质都不具有,尽管它是一个完全合格的有理数分割。

为什么实数的表现会更好?因为可能形成空隙的只有直线上的位置,而每个位置都已经由有理数的一个分割描述,这个分割就是一个实数。哈代的证明把这一点说得很精确:看两个类中的有理元素。它们构成有理数的一个分割,因而是一个实数 α\alpha,而 α\alpha 必定是它所在的那个类的端点元素。

精确表述

定义 实数的分割 哈代:§17

把全体实数分成两个类 LL 和 RR,使得 (i) 每个实数恰好属于一个类;(ii) 两个类都非空;(iii) LL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这样的划分称为实数的分割。

定理 戴德金定理 哈代:§17

如果把实数分成满足 (i)、(ii)、(iii) 的两个类 LL 和 RR,那么存在一个实数 α\alpha,使得小于 α\alpha 的每个数都属于 LL,大于 α\alpha 的每个数都属于 RR。数 α\alpha 本身可以属于任何一类:它或者是 LL 的最大元素,或者是 RR 的最小元素。

推论 区间的分割 哈代:§17

对区间 β≤x≤γ\beta \le x \le \gamma 中的数的分割,同样的结论成立,并且这时 β≤α≤γ\beta \le \alpha \le \gamma。

证明

证明 戴德金定理
思路

先证明 LL 和 RR 不可能都有端点元素。然后把两个类限制到有理数上:有理元素构成有理数的一个分割,按定义它就是一个实数 α\alpha。再证明 α\alpha 是 LL 或 RR 的端点元素。

LL 和 RR 不能都有端点

若 ll 是 LL 中最大的,rr 是 RR 中最小的,则 l<rl < r,而 12(l+r)\tfrac12(l + r) 是一个大于 LL 的每个元素、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的实数,因而不属于任何一类。这与 (i) 矛盾。

有理元素构成有理数的分割

设 L1L_1 和 R1R_1 分别是 LL 和 RR 中的有理元素。每个有理数都恰好属于其中之一,并且 L1L_1 的每个元素都在 R1R_1 的每个元素下方。两者都非空:若 l∈Ll \in L,则任何有理数 r<lr < l 都不能在 RR 中(由 (iii),否则它将大于 ll),所以 r∈L1r \in L_1;同样,大于 RR 中某个元素的任何有理数都在 R1R_1 中。

情形 1:L1L_1 有最大元素 aa

那么 aa 也是 LL 的最大元素。否则有某个 β∈L\beta \in L 满足 β>a\beta > a,而由稠密性,存在有理数 rr 使 a<r<βa < r < \beta。由于 rr 小于 LL 的元素 β\beta,它在 LL 中(由 (iii),它不能在 RR 中),所以 r∈L1r \in L_1 且 r>ar > a,矛盾。所以取 α=a\alpha = a 即可。

情形 2:L1L_1 没有最大元素

那么 (L1,R1)(L_1, R_1) 是有理数的一个下类没有最大元素的分割,也就是一个实数 α\alpha(§8)。数 α\alpha 属于 LL 或属于 RR。

α\alpha 是它所在类的端点元素

设 α∈L\alpha \in L,但有某个 β∈L\beta \in L 大于它。选取有理数 r,sr, s,使 α<r<s<β\alpha < r < s < \beta。两者都小于 β\beta,所以都在 LL 中,从而在 L1L_1 中。但 L1L_1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α\alpha(分割 α\alpha 的下类由小于 α\alpha 的有理数组成),而 r>αr > \alpha:矛盾。所以 α\alpha 是 LL 的最大元素。同样,若 α∈R\alpha \in R,它就是 RR 的最小元素。

得出结论

在每种情形下,都有一个实数 α\alpha,它或者是 LL 的最大元素,或者是 RR 的最小元素。设 α\alpha 是 LL 中最大的。数 x>αx > \alpha 不能在 LL 中,所以在 RR 中;数 x<αx < \alpha 不能在 RR 中,否则它将小于 LL 的元素 α\alpha,与 (iii) 矛盾;所以它在 LL 中。α\alpha 是 RR 中最小元素的情形完全一样,只是把两个类交换。

这个证明恰好在一个地方用到了实数的定义,那就是情形 2:由 LL 和 RR 切出的有理数分割,按定义就是一个实数。完备性正是从这里来的。如果只有有理数,情形 2 就会给我们留下一个空隙,却没有东西来填补它。

区间的分割

在应用中,人们常常只分割一个区间 [β,γ][\beta, \gamma] 中的数。把小于 β\beta 的每个数加进 LL,把大于 γ\gamma 的每个数加进 RR,这样的分割就成了全体实数的分割;于是定理给出一个数 α\alpha,而 β≤α≤γ\beta \le \alpha \le \gamma,因为 β∈L\beta \in L(或者是 RR 的最小元素),γ∈R\gamma \in R(或者是 LL 的最大元素)。在本章的最后一节中,哈代所说的魏尔斯特拉斯定理用的就是这种形式。

例题与习题

习题 哪个类有端点? ●○○ 哈代:§17

对下列每个实数的分割,求出 α\alpha,并指出它是 LL 的最大元素还是 RR 的最小元素:(a) L={x:x≤3}L = \{x : x \le 3\};(b) L={x:x2<2 或 x<0}L = \{x : x^2 < 2 \text{ 或 } x < 0\};(c) L={x:x<0 或 x3≤3x+8}L = \{x : x < 0 \text{ 或 } x^3 \le 3x + 8\}。

提示
在每种情形下,确定那个“边界”数本身落在哪里。

解答

(a) α=3\alpha = 3,是 LL 的最大元素。(b) α=2\alpha = \sqrt2:由于 (2)2=2(\sqrt2)^2 = 2 不小于 22,所以 2∈R\sqrt2 \in R,它是 RR 的最小元素。(c) α=z\alpha = z,即 z3=3z+8z^3 = 3z + 8 的实根,它满足 z3≤3z+8z^3 \le 3z + 8,所以是 LL 的最大元素。(由 §15 中证明的单调性,对 0≤x0 \le x,不等式 x3≤3x+8x^3 \le 3x + 8 恰好在不超过 zz 的范围内成立。)

习题 能分割有理数却不能分割实数的性质 ●○○ 哈代:§17

证明这一对性质“x2<2x^2 < 2”“x2>2x^2 > 2”定义了正有理数的一个分割,但不是正实数的分割。

提示
哪个正实数两种性质都不具有?

解答

没有正有理数满足 x2=2x^2 = 2,所以每个正有理数都恰好具有其中一种性质;其他条件已在 §4 中验证过。在正实数中,2\sqrt2 满足 (2)2=2(\sqrt2)^2 = 2,所以两种性质都不具有:条件 (i) 不成立。要得到实数的分割,就必须把 2\sqrt2 放进其中一类,而它随即成为那一类的端点元素,正如戴德金定理所预言的。

习题 上确界 ●●○ 哈代:§17

设 SS 是一个非空的、有上界(存在数 MM,使得对所有 x∈Sx \in S 都有 x≤Mx \le M)的实数集合。用戴德金定理证明 SS 有最小的上界,即上确界 (least upper bound)。

提示
若 xx 是 SS 的上界,就把 xx 放进 RR,否则放进 LL。
提示
验证 (i)–(iii),应用定理,再问 α\alpha 能不能在 LL 中。

解答

设 RR 是 SS 的全体上界组成的集合,LL 是其余的数。(i) 由构造成立。(ii) M∈RM \in R;又若 s∈Ss \in S,则 s−1s - 1 不是上界,所以 L≠∅L \ne \emptyset。(iii) 若 x∈Lx \in L,y∈Ry \in R,则有某个 s∈Ss \in S 满足 s>xs > x,而 y≥sy \ge s;所以 x<yx < y。戴德金定理给出 α\alpha。如果 α\alpha 在 LL 中,就有某个 s∈Ss \in S 大于 α\alpha;那么 12(α+s)\tfrac12(\alpha + s) 大于 α\alpha,却仍然不是上界,所以它在 LL 中,这与 α\alpha 是 LL 中最大的矛盾。所以 α∈R\alpha \in R 是 RR 的最小元素:上确界。这就是大多数现代书籍所用的完备性形式。

习题 完备性对有理数不成立 ●●○ 哈代:§17

证明满足 x2<2x^2 < 2 的有理数 xx 组成的集合有有理上界,但没有最小的有理上界。

提示
上界 u>0u > 0 必须满足 u2≥2u^2 \ge 2,因而 u2>2u^2 > 2。利用前面一节中的映射 x↦(2x+2)/(x+2)x \mapsto (2x + 2)/(x + 2)。

解答

22 是一个有理上界。设 uu 是任一有理上界;那么 u>1>0u > 1 > 0,而 u2<2u^2 < 2 是不可能的(否则 uu 将在这个集合中,而集合中更大的元素 (2u+2)/(u+2)(2u+2)/(u+2) 将超过它),u2=2u^2 = 2 对有理数 uu 也不可能。所以 u2>2u^2 > 2。于是 u′=(2u+2)/(u+2)u' = (2u + 2)/(u + 2) 是有理数,比 uu 小,并且仍然满足 u′2>2u'^2 > 2,所以它也是一个上界(平方小于 22 的数都小于 u′u')。因此没有哪个有理上界是最小的。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对于实数的分割,哪种情况是不可能的?

解析

这恰好是“空隙”的情形,戴德金定理对实数排除了它(对有理数它是可能的)。前两种情形都会出现;而分界点完全可以是无理数,比如 2\sqrt2,这时它是某一类中的一个实数。

自测 判断对错

实数的分割定义出一种新的、范围更大的数,就像有理数的分割那样。

解析

错。这正是这个定理的要义:实数的每个分割都对应于其分界处的一个实数。哈代的说法是:连续统是“closed”(“封闭的”),或者说它具有有理数所缺少的一种完备性。

自测 单项选择

在戴德金定理的证明中,实数的定义(作为有理数的分割)用在了哪里?

解析

当有理元素留下一个“空隙”时,按定义这个空隙就是一个实数。对有理数来说,同样的证明恰好在这一步失效,而定理对有理数确实不成立。

哈代的用语

the continuum has a kind of completeness which the aggregate of the rational numbers lacked, a completeness which is expressed in technical language by saying that the continuum is closed.

连续统具有一种有理数的集体所缺少的完备性,用专门的术语来表达,就是说连续统是封闭的。

——G. H. 哈代,§17

小结

小结
  • 实数的分割把全体实数分成非空的两类,LL 在 RR 下方。
  • 戴德金定理:在分界处有一个实数 α\alpha,它或者是 LL 的最大元素,或者是 RR 的最小元素,绝不会两者都不是,也绝不会两者都是。
  • 证明:LL 和 RR 中的有理元素构成有理数的一个分割,按定义它是一个实数,并且是它所在类的端点元素。
  • 等价形式:每个有上界的非空实数集合都有上确界。这两者对有理数都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