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实变量

连续统与实变量

§§15–16 30 分钟

实数中根式所占的比例多么小,分割怎样定义出任何公式都无法表示的数,以及哈代所说的变量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重要

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无理数,2\sqrt2、1+31 + \sqrt3、2+2\sqrt{2 + \sqrt2},都有公式。人们很容易以为每个实数都有公式。§15 说明这种想法错得多么离谱:有些多项式方程的根没有用根式表示的公式,而像 π\pi 这样的数根本不是任何整系数多项式的根。分割对它们一视同仁,因为分割不需要公式,只需要一个把有理数分到左边和右边的检验。接着,§16 引入了本书其余部分要用到的语言:变量 xx 及其取值范围。

基本想法

全体实数的集合称为算术连续统 (arithmetical continuum)。哈代假定他那条直线上的点与实数恰好一一对应,这就是线性连续统 (linear continuum),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画图。

考虑方程 z3=3z+8z^3 = 3z + 8。三次方程的卡尔达诺公式说,它的根是

z=4+153+4−153.z = \sqrt[3]{4 + \sqrt{15}} + \sqrt[3]{4 - \sqrt{15}}.

但定义这个根还有一种更直接的办法,即使没有公式也照样管用:用检验 x3<3x+8x^3 < 3x + 8 或 x3>3x+8x^3 > 3x + 8 把有理数分开。

探索 由检验而不是由公式定义的数

试一试:对 z3=3z+8z^3 = 3z + 8,逐位增加小数位数,把夹逼区间与读数中卡尔达诺公式给出的值比较。检验有理数 22 和 52\tfrac52。然后切换到 x5=x+16x^5 = x + 16,做同样的事。

方程
L={x:x3<3x+8}L=\{x : x^3 < 3x + 8\},R = 其余所有有理数
LR2.47502.48002.48502.49002.49502.50002.50502.51002.51502.492.50
  • L(下类)
  • R(上类)
  • 尚未归类的空隙
  • 你选的分数
取 2 位小数:2.49 属于 L,2.50 属于 R;两者之间空隙的宽度为 0.01。你的分数 1712\tfrac{17}{12} ≈ 1.4166667 属于 L。
两类都没有端点元素:你在 L 中任取一个有理数,L 中总还有更大的;你在 R 中任取一个,R 中总还有更小的。这个分割定义了一个新数 α,它恰好填在这个空隙里。
这个分割不需要任何公式:有理数 xx 进入 L 当且仅当 x3<3x+8x^3 < 3x + 8,这一检验用精确的整数运算完成。卡尔达诺公式给出同一个数 4+153+4−153≈2.492033301\sqrt[3]{4+\sqrt{15}} + \sqrt[3]{4-\sqrt{15}} \approx 2.492033301;把它与上面的小数比较一下。
留意什么

对三次方程,夹逼区间收拢到 2.49203…2.49203\ldots,也就是卡尔达诺根式表达式的值:分割与公式一致。对五次方程,分割的做法完全一样,但没有公式可以比较:任何由有理数和任意次方根构成的表达式都不等于这个数。分割就是我们所需要的唯一描述。

所以实数可以分成一类比一类范围更广的几种:有理数;二次根式以及其他由开方构造出来的数;代数数 (algebraic number),即整系数多项式方程的根(其中大多数无法用根式写出);以及超越数 (transcendental number),它们根本不是代数数,比如 π\pi。用哈代的话说,这些特殊的数只占连续统的极小一部分。

精确表述

定义 连续统 哈代:§15

全体实数(有理数和无理数)组成的集合称为算术连续统。设直线 Λ\Lambda 上的点恰好与全体实数对应,不多也不少,就得到线性连续统。

定理 z3=3z+8z^3 = 3z + 8 的实根 哈代:§15 (i)

方程 z3=3z+8z^3 = 3z + 8 恰好有一个实根。它是正的无理数,并且就是由正有理数的分割 x3<3x+8x^3 < 3x + 8、x3>3x+8x^3 > 3x + 8 定义的那个正实数。

定义 代数数与超越数 哈代:杂例 I, 36

如果一个数是某个整系数(系数不全为零)方程 a0xn+a1xn−1+⋯+an=0a_0x^n + a_1x^{n-1} + \dots + a_n = 0 的根,就称它为代数数。不是代数数的无理数称为超越数。

事实 有些数很难描述 哈代:§15 (ii), (iii)

x5=x+16x^5 = x + 16 的正根是代数数,但不能用有理数和任意次方根表示出来。数 π\pi 是超越数(林德曼,1882 年)。这两个证明都不属于本课程的内容。

定义 变量与变化范围 哈代:§16

变量 (variable) 是代表某个给定集合中一个未指明元素的符号 xx,这个集合称为它的变化范围 (field of variation);集合的元素称为变量的值。当变化范围是全体实数的集合时,xx 称为连续实变量;当它是全体正整数的集合时,nn 称为正整数变量。

证明

哈代对这个定理的证明,展示了怎样不借助任何公式、直接用分割来确立一个数的存在。

证明 z3=3z+8z^3 = 3z + 8 恰好有一个实根,而分割定义了它
思路

先用不等式排除负根和第二个正根。然后证明这个根不是有理数。最后验证检验 x3<3x+8x^3 < 3x + 8 确实把正有理数分成了下类和上类。

没有负根,也没有零根

z=0z = 0 给出 0=80 = 8。若 z=−ζz = -\zeta,ζ>0\zeta > 0,方程就变成 ζ3−3ζ+8=0\zeta^3 - 3\zeta + 8 = 0,即 3−ζ2=8/ζ3 - \zeta^2 = 8/\zeta。右边是正的,所以 ζ2<3\zeta^2 < 3,ζ<2\zeta < 2;但这时 8/ζ>4>3>3−ζ28/\zeta > 4 > 3 > 3 - \zeta^2。矛盾。

任何根都大于 22

根 zz 是正的,所以 z3=3z+8>8z^3 = 3z + 8 > 8,z>2z > 2。

至多有一个根

若 z1≠z2z_1 \neq z_2 都是根,相减得 z13−z23=3(z1−z2)z_1^3 - z_2^3 = 3(z_1 - z_2);除以 z1−z2z_1 - z_2,得 z12+z1z2+z22=3z_1^2 + z_1z_2 + z_2^2 = 3。但 z1z_1、z2z_2 都大于 22,所以左边大于 1212。

这个根不是有理数

由高斯定理(例题 II, 3),有理根必是整除 88 的正整数:1,2,4,81, 2, 4, 8。它们都不满足(1−3−81 - 3 - 8、8−6−88 - 6 - 8、64−12−864 - 12 - 8、512−24−8512 - 24 - 8 都不为零)。

检验给出一个分割

若 xx 在上类中(x3>3x+8x^3 > 3x + 8,所以 x>2x > 2)且 y>xy > x,则

(y3−3y)−(x3−3x)=(y−x)(y2+xy+x2−3)>0,(y^3 - 3y) - (x^3 - 3x) = (y - x)(y^2 + xy + x^2 - 3) > 0,

所以 yy 也在上类中。同样,小于下类某个元素的一切数都在下类中。两个类都非空(11 和 33),并且没有未归类的有理数(根不是有理数)。所以这个检验定义了一个正实数 zz,而类似于 §12 的论证表明 z3=3z+8z^3 = 3z + 8。

例题与习题

习题 验证卡尔达诺公式 ●●○ 哈代:§15 (i)

设 u=4+153u = \sqrt[3]{4 + \sqrt{15}},v=4−153v = \sqrt[3]{4 - \sqrt{15}}。证明 z=u+vz = u + v 满足 z3=3z+8z^3 = 3z + 8。

提示
先计算 uvuv 和 u3+v3u^3 + v^3。
提示
(u+v)3=u3+v3+3uv(u+v)(u + v)^3 = u^3 + v^3 + 3uv(u + v)。

解答

u3+v3=(4+15)+(4−15)=8u^3 + v^3 = (4 + \sqrt{15}) + (4 - \sqrt{15}) = 8,而 (uv)3=(4+15)(4−15)=16−15=1(uv)^3 = (4 + \sqrt{15})(4 - \sqrt{15}) = 16 - 15 = 1,所以 uv=1uv = 1(11 唯一的实立方根)。因此

z3=(u+v)3=u3+v3+3uv(u+v)=8+3z.z^3 = (u + v)^3 = u^3 + v^3 + 3uv(u + v) = 8 + 3z.

数值上 u≈1.98936u \approx 1.98936,v≈0.50267v \approx 0.50267,所以 z≈2.49203z \approx 2.49203,它落在分割给出的夹逼区间之内。

习题 这个五次方程只有一个实根 ●●○ 哈代:§15 (ii)

证明 x5=x+16x^5 = x + 16 恰好有一个实根,并且它介于 11 和 22 之间。

提示
在区间 x≤−1x \le -1、−1<x<0-1 < x < 0、0≤x≤10 \le x \le 1 和 x>1x > 1 上研究 g(x)=x5−xg(x) = x^5 - x。

解答

我们需要 g(x)=x5−x=16g(x) = x^5 - x = 16。当 x≤−1x \le -1 时,g(x)=x(x4−1)≤0g(x) = x(x^4 - 1) \le 0。当 −1<x<0-1 < x < 0 时,g(x)=x(x4−1)g(x) = x(x^4 - 1) 是两个负数之积,为正,但小于 ∣x∣<1|x| < 1。当 0≤x≤10 \le x \le 1 时,g(x)≤0g(x) \le 0。所以没有满足 x≤1x \le 1 的根。当 1<x<y1 < x < y 时,g(y)−g(x)=(y−x)(y4+y3x+y2x2+yx3+x4−1)>0g(y) - g(x) = (y - x)(y^4 + y^3x + y^2x^2 + yx^3 + x^4 - 1) > 0,因为括号内的数大于 5−15 - 1;所以 gg 在 x>1x > 1 上递增,至多取一次值 1616。最后,g(1)=0<16<30=g(2)g(1) = 0 < 16 < 30 = g(2),而分割 x5<x+16x^5 < x + 16、x5>x+16x^5 > x + 16(由同样的单调性,它的两个类分别向下、向上封闭)定义了 11 与 22 之间的一个数,它就是这个根。

习题 2+3\sqrt2 + \sqrt3 是代数数 ●●○ 哈代:杂例 I, 36–37

求一个以 x=2+3x = \sqrt2 + \sqrt3 为根的整系数方程。

提示
先平方一次,把剩下的平方根单独移到一边,再平方一次。

解答

x2=5+26x^2 = 5 + 2\sqrt6,所以 x2−5=26x^2 - 5 = 2\sqrt6,(x2−5)2=24(x^2 - 5)^2 = 24,即 x4−10x2+1=0x^4 - 10x^2 + 1 = 0。所以 2+3\sqrt2 + \sqrt3 是代数数。哈代的杂例 37 说的要多得多:代数数的和、差、积、商总是代数数。

习题 变化范围很要紧 ●○○ 哈代:§16

判断下列命题在变量取值范围为 (a) 正整数、(b) 有理数、(c) 实数时是否成立:(1)“x2≠2x^2 \neq 2”;(2)“在 xx 与 x+1x + 1 之间还有变量的另一个值”;(3)“xx 有后继:存在大于 xx 的最小的值”。

提示
命题 (1) 关乎无理数;(2) 和 (3) 关乎值与值之间的空隙。

解答

(1) 对 (a) 和 (b) 成立,因为没有有理数的平方等于 22;对 (c) 不成立,因为 x=2x = \sqrt2 是一个值。(2) 对 (a) 不成立:严格介于 nn 与 n+1n + 1 之间没有任何值。对 (b) 和 (c) 成立:x+12x + \tfrac12 就在两者之间。(3) 对 (a) 成立:nn 的后继是 n+1n + 1。对 (b) 和 (c) 不成立:若 y>xy > x,则 12(x+y)\tfrac12(x + y) 是一个更小、却仍大于 xx 的值。同样一句“对 xx 的每一个值”,对不同的变化范围说的是不同的事情。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哪种描述适合 x5=x+16x^5 = x + 16 的正根?

解析

它是一个整系数多项式的根,所以是代数数,因而不是超越数。它不是有理数(仅有的候选 ±1,±2,±4,±8,±16\pm1, \pm2, \pm4, \pm8, \pm16 都不满足)。哈代不加证明地指出,没有任何根式表达式能给出它;这是阿贝尔和伽罗瓦关于五次方程的定理,而它对这个特定的方程成立。

自测 判断对错

每个实数都可以用一个由整数、++、−-、×\times、÷\div 和开方组成的有限公式写出来。

解析

错。这样的公式只能给出某些代数数。大多数 55 次或更高次的代数数,以及像 π\pi 这样的所有超越数,都没有这样的公式。分割则同样地定义所有实数。

自测 单项选择

对哪个变量,命题“变量有一个值,其平方等于 22”成立?

解析

只有全体实数组成的范围才含有 2\sqrt2。这一句话就概括了本章的全部故事:从有理变量到连续变量,就是从一个有空隙的范围走向一个没有空隙的范围。

哈代的用语

they comprise only a minute fraction of the infinite variety of numbers which constitute the continuum.

构成连续统的数无穷多样,它们只占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G. H. 哈代,§15

哈代指的是有理数和根式。这句话在现代的精确形式出自康托尔:代数数可以排成一个数列(就像第一节中的有理数那样),而实数不能。

小结

小结
  • 算术连续统是全体实数的集合;哈代把它想象成一条直线上的点。
  • 分割用对有理数的检验来定义一个数,不需要公式:z3=3z+8z^3 = 3z + 8 和 x5=x+16x^5 = x + 16 各恰好有一个实根,都可以这样定义。
  • 有理数、根式、代数数、超越数是范围依次扩大的几类数;π\pi 是超越数,而大多数代数数没有根式公式。
  • 变量代表其变化范围中一个未指明的元素;关于“任意 xx”的命题是否成立,取决于这个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