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由极限定义的函数

§79 30 分钟

当各项依赖于第二个变量 xx 时,极限就是 xx 的函数,而光滑函数的极限可能是断开的。

为什么重要

在第二章中,哈代展示过一些看上去很奇怪的函数:一个会跳跃的函数,一个在整数处为 11、在其他地方为 00 的函数,一个能区分有理数与无理数的函数。它们看起来可能很做作,是“分情形”硬定义出来的。§79 表明,其中许多函数都是自然产生的:它们是完全光滑的函数的极限。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一个贯穿整个分析学的主题:好函数的极限不一定是好函数。弄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出问题,就埋下了一致收敛 (uniform convergence) 这一思想的种子(第八章及以后)。

基本想法

设数列的每一项都依赖于第二个变量 xx,就像 xnx^n 或 xn/(xn+1)x^n/(x^n + 1) 那样。把 xx 固定在某个值 x0x_0。那么 ϕ1(x0),ϕ2(x0),ϕ3(x0),…\phi_1(x_0), \phi_2(x_0), \phi_3(x_0), \dots 是一个普通的数列,它可能有极限,也可能没有。对每个 x0x_0 都这样做,就得到一个新的函数

ϕ(x)=lim⁡n→∞ϕn(x),\phi(x) = \lim_{n \to \infty} \phi_n(x),

它恰好在极限存在的那些 xx 处有定义。有两种图像很有用,交互图形把两种都画了出来:对一个 nn 画出 ϕn\phi_n 的整个图像(上图),以及对一个 x0x_0 画出单个数列 ϕn(x0)\phi_n(x_0)(下图)。

探索 光滑函数的断开的极限

试一试:对 xn/(xn+1)x^n/(x^n+1),把 nn 增大到 500500,观察蓝色的图像。然后把 x0x_0 依次放在 0.90.9、0.990.99 和 0.9990.999,读出 nn 要多大才能使 ϕn(x0)\phi_n(x_0) 与其极限的距离小于 0.010.01。最后令 x0=1x_0 = 1 和 x0=−1x_0 = -1。也试试其他的函数列。

ϕn(x)=xnxn+1\phi_n(x) = \frac{x^n}{x^n + 1}
xy
  • φₙ 的图像,n = 4
  • 极限函数 φ(实心点:函数值;空心点:缺口)
  • 点 x₀ = 0.9
nφₙ
ϕ(x)=0 (∣x∣<1), 12 (x=1), 1 (∣x∣>1)\phi(x) = 0\ (|x| < 1),\ \tfrac12\ (x = 1),\ 1\ (|x| > 1)。在 x0=0.9x_0 = 0.9 处,ϕn(x0)\phi_n(x_0) 趋于 ϕ(x0)=0\phi(x_0) = 0。从 n=44n = 44 起,它们与极限的距离都小于 0.01。把 x₀ 移向 φ 的跳跃点,看这个 n 怎样无限增大。
留意什么

每个 ϕn\phi_n 的图像都连续不断,但这些图像越来越贴近一个阶梯:它在 x=±1x = \pm 1 处跳跃,并在 x=1x = 1 处有一个孤零零的点 12\tfrac12。在每一个单独的 x0x_0 处,数列确实收敛,但当 x0x_0 靠近跳跃点时,所需的 nn 无限增大:在 0.90.9 处是 4444,在 0.990.99 处是 458458,在 0.9990.999 处是 45934593。没有哪一个 nn 能同时对所有的 xx 管用。在 x0=−1x_0 = -1 处则根本没有极限。

精确表述

定义 由极限定义的函数 哈代:§79

设 ϕn(x)\phi_n(x) 对 n=1,2,…n = 1, 2, \dots 以及某个集合中的 xx 有定义。在每个使 ϕn(x)\phi_n(x) 当 n→∞n \to \infty 时趋于极限的 xx 处,定义 ϕ(x)=lim⁡n→∞ϕn(x)\phi(x) = \lim_{n\to\infty} \phi_n(x)。在其他的 xx 处,ϕ(x)\phi(x) 没有定义。同样,函数项级数 u1(x)+u2(x)+⋯u_1(x) + u_2(x) + \cdots 的和是函数 lim⁡n→∞{u1(x)+⋯+un(x)}\lim_{n\to\infty} \{u_1(x) + \cdots + u_n(x)\},它在这个极限存在的地方有定义。

今天这称为逐点极限 (pointwise limit):极限的定义在每一点处分别使用,n0n_0 除了依赖于 δ\delta,还可以依赖于这一点。

基本的例子都来自 §72,那里已经弄清了 xnx^n 的变化:当 ∣x∣<1|x| < 1 时它趋于 00,当 x=1x = 1 时趋于 11;当 x>1x > 1 时趋于 +∞+\infty;当 x=−1x = -1 时有限振荡,当 x<−1x < -1 时无限振荡。

定理 两个作为极限的阶梯函数 哈代:例题 XXXI, 5, 8

(a) lim⁡n→∞xn={0(−1<x<1),1(x=1),\displaystyle\lim_{n\to\infty} x^n = \begin{cases} 0 & (-1 < x < 1), \\ 1 & (x = 1), \end{cases} 对其他任何 xx,极限都不存在。

(b) lim⁡n→∞xnxn+1={0(−1<x<1),12(x=1),1(x<−1 或 x>1),\displaystyle\lim_{n\to\infty} \frac{x^n}{x^n + 1} = \begin{cases} 0 & (-1 < x < 1), \\ \tfrac12 & (x = 1), \\ 1 & (x < -1 \text{ 或 } x > 1), \end{cases} 在 x=−1x = -1 处极限没有定义。

交互图形显示,当 xx 靠近 11 时,(a) 中的收敛越来越慢。这一点可以说得很精确。

命题 没有一个 nn 对 (0,1)(0, 1) 中的每个 xx 都管用

对每个 nn,都存在满足 0<x<10 < x < 1 的 xx,使得 xn=12x^n = \tfrac12。所以,尽管在 (0,1)(0, 1) 的每一点处都有 xn→0x^n \to 0,却没有一个 nn 能使 xn<12x^n < \tfrac12 在整个 (0,1)(0, 1) 上成立。

证明

证明 (b) 部分:xn/(xn+1)x^n/(x^n+1) 的极限
思路

一切都由 xnx^n 控制。在 (−1,1)(-1, 1) 内,分子趋于 00,分母趋于 11。在外面,分子分母同除以 xnx^n,把大的量变成小的量。

∣x∣<1|x| < 1:极限是 00

这时 xn→0x^n \to 0,所以 xn+1→1≠0x^n + 1 \to 1 \ne 0,由商的极限定理(§63),这个分式趋于 0/1=00/1 = 0。

x=1x = 1:极限是 12\tfrac12

每一项都等于 1/(1+1)=121/(1+1) = \tfrac12。

∣x∣>1|x| > 1:极限是 11

写成 xnxn+1=11+(1/x)n\dfrac{x^n}{x^n + 1} = \dfrac{1}{1 + (1/x)^n}。由于 ∣1/x∣<1|1/x| < 1,有 (1/x)n→0(1/x)^n \to 0,所以分式趋于 1/(1+0)=11/(1 + 0) = 1。这对 x<−1x < -1 同样成立,尽管那里 xnx^n 本身在振荡:振荡在商中抵消了。

x=−1x = -1:没有极限

对奇数 nn,分母 (−1)n+1(-1)^n + 1 等于 00,所以对无穷多个 nn,ϕn(−1)\phi_n(-1) 没有定义,ϕ(−1)\phi(-1) 也就无法定义。

(a) 部分不过是把 §72 重新叙述一遍。上面的命题解释了交互图形中越来越大的 nn。

证明 没有一个 nn 对 (0,1)(0, 1) 中的每个 xx 都管用
思路

对固定的 nn,函数 x↦xnx \mapsto x^n 在 [0,1][0, 1] 上从 00 连续地爬升到 11,所以在 xx 到达 11 之前,它必定经过 12\tfrac12。

取 xn=(12)1/nx_n = (\tfrac12)^{1/n}

这是 12\tfrac12 的正的 nn 次方根,由第一章知它存在。由于 0<12<10 < \tfrac12 < 1,也有 0<xn<10 < x_n < 1,并且 xnn=12x_n^n = \tfrac12。

得出结论

无论提出哪个 nn,(0,1)(0,1) 中的点 xnx_n 都满足 xnn=12x_n^n = \tfrac12,它并不小于 12\tfrac12。所以没有一个 nn 能使 xn<12x^n < \tfrac12 对 (0,1)(0, 1) 中所有的 xx 同时成立,尽管对 (0,1)(0,1) 中每个固定的 xx,当 nn 充分大时都有 xn<12x^n < \tfrac12。

这正是极限会跳跃的原因。在 x=1x = 1 附近,xnx^n 的图像仍然必须爬升到 11,而它是在一个竖条内完成这段爬升的:这个竖条随 nn 增大而变窄,但对任何有限的 nn 都不会消失。

例题与习题

习题 ●○○ 哈代:例题 XXXI, 6, 7

求 lim⁡xn(1−x)\lim x^n(1 - x) 和 lim⁡xn/n\lim x^n/n 在何处存在,以及它们的值。

提示
利用你对 xnx^n 的了解;对 xn/nx^n/n,还要用到:当 ∣x∣≤1|x| \le 1 时 ∣xn/n∣≤1/n|x^n/n| \le 1/n。

解答

xn(1−x)x^n(1-x)。若 ∣x∣<1|x| < 1,则 xn→0x^n \to 0,乘积趋于 00。若 x=1x = 1,每一项都是 00。若 x=−1x = -1,各项是 2(−1)n2(-1)^n:有限振荡。若 x>1x > 1,则 xn→+∞x^n \to +\infty 而 1−x<01 - x < 0,所以各项趋于 −∞-\infty;若 x<−1x < -1,各项无限振荡。所以在 −1<x≤1-1 < x \le 1 上 ϕ(x)=0\phi(x) = 0,在其他地方没有定义。与 lim⁡xn\lim x^n 相比,在 x=1x = 1 处的值从 11 变成了 00。

xn/nx^n/n。若 ∣x∣≤1|x| \le 1,则 ∣xn/n∣≤1/n→0|x^n/n| \le 1/n \to 0,所以极限是 00,现在在 x=−1x = -1 处也是如此。若 x>1x > 1,则 xn/n→+∞x^n/n \to +\infty(例题 XXVII);若 x<−1x < -1,各项正负交替,且 ∣x∣n/n→+∞|x|^n/n \to +\infty:无限振荡。所以在 −1≤x≤1-1 \le x \le 1 上 ϕ(x)=0\phi(x) = 0,在其他地方没有定义。

习题 ●○○ 哈代:例题 XXXI, 10

设 x>0x > 0。分 x<1x < 1、x=1x = 1、x>1x > 1 三种情形,求 lim⁡n→∞xn−1xn+1\lim\limits_{n\to\infty} \dfrac{x^n - 1}{x^n + 1}。

提示
照搬 (b) 部分的证明。

解答

若 0<x<10 < x < 1,则 xn→0x^n \to 0,极限是 (0−1)/(0+1)=−1(0 - 1)/(0 + 1) = -1。若 x=1x = 1,每一项都是 00。若 x>1x > 1,把分式写成 1−x−n1+x−n\dfrac{1 - x^{-n}}{1 + x^{-n}};由于 x−n→0x^{-n} \to 0,极限是 11。这个极限是取值 −1,0,1-1, 0, 1 的阶梯函数:它是 (b) 部分的极限经过平移和伸缩得到的,等于 2⋅xnxn+1−12\cdot\dfrac{x^n}{x^n+1} - 1。

习题 ●●○ 哈代:例题 XXXI, 11

用 xx 的幂构造 ϕn(x)\phi_n(x),使它的极限当 ∣x∣>1|x| > 1 时为 11,当 ∣x∣<1|x| < 1 时为 −1-1,在 x=±1x = \pm 1 处为 00。

提示
上一道习题对 x>0x > 0 做到了这一点。怎样才能让 xx 和 −x-x 表现得一样?

解答

取 ϕn(x)=x2n−1x2n+1\phi_n(x) = \dfrac{x^{2n} - 1}{x^{2n} + 1}。由于 x2n=(x2)nx^{2n} = (x^2)^n 且 x2≥0x^2 \ge 0,由上一道习题(用 x2x^2 代替 xx;x=0x = 0 的情形直接给出 −1-1),当 x2<1x^2 < 1 时极限为 −1-1,当 x2=1x^2 = 1 时为 00,当 x2>1x^2 > 1 时为 11。

习题 ●●○ 哈代:例题 XXXI, 17

证明:当 xx 是整数时 lim⁡(cos⁡2xπ)n\lim (\cos^2 x\pi)^n 等于 11,否则等于 00。

提示
什么时候 cos⁡2xπ=1\cos^2 x\pi = 1?在其他情形下,cos⁡2xπ\cos^2 x\pi 落在什么范围内?

解答

cos⁡2xπ=1\cos^2 x\pi = 1 当且仅当 cos⁡xπ=±1\cos x\pi = \pm 1,即 xx 是整数时成立;这时每一项都是 11。否则 0≤cos⁡2xπ<10 \le \cos^2 x\pi < 1,所以由 §72,(cos⁡2xπ)n→0(\cos^2 x\pi)^n \to 0。这个极限就是在整数处为 11、在其他地方为 00 的函数,它是哈代在第二章中所说的“不自然”的函数之一,在这里却是一列图像光滑的函数的极限。(在交互图形中选择函数列 (cos⁡2πx)n(\cos^2\pi x)^n,可以看到尖峰越来越窄。)

习题 闰年 ●○○ 哈代:例题 XXXI, 18

对年份 N≥1752N \ge 1752,证明第 NN 年的天数是

lim⁡n→∞{365+(cos⁡214Nπ)n−(cos⁡21100Nπ)n+(cos⁡21400Nπ)n}.\lim_{n\to\infty} \Big\{ 365 + \big(\cos^2 \tfrac14 N\pi\big)^n - \big(\cos^2 \tfrac{1}{100} N\pi\big)^n + \big(\cos^2 \tfrac{1}{400} N\pi\big)^n \Big\}.
提示
由上一道习题,若 kk 整除 NN,则 lim⁡(cos⁡21kNπ)n\lim (\cos^2 \tfrac1k N\pi)^n 等于 11,否则等于 00。
解答

lim⁡(cos⁡21kNπ)n=1\lim(\cos^2 \tfrac1k N\pi)^n = 1 当且仅当 N/kN/k 是整数时成立,否则等于 00。所以这个极限是 365+ϵ4−ϵ100+ϵ400365 + \epsilon_4 - \epsilon_{100} + \epsilon_{400},其中当 kk 整除 NN 时 ϵk\epsilon_k 为 11,否则为 00。这样,不能被 44 整除的年份得 365365;能被 44 整除但不能被 100100 整除的年份得 366366;能被 100100 整除但不能被 400400 整除的年份(1900 年)得 365365;能被 400400 整除的年份(2000 年)得 366366。这正是格里高利历的规则,英国自 1752 年起采用。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设 ϕ(x)=lim⁡n→∞xn/(xn+1)\phi(x) = \lim\limits_{n\to\infty} x^n/(x^n + 1)。ϕ(1)\phi(1) 等于多少?

解析

在 x=1x = 1 处,每一项都是 1/(1+1)=121/(1+1) = \tfrac12,所以极限是 12\tfrac12。ϕ\phi 在一点处的值只由这一点处的数列决定,与 ϕ\phi 在附近的值无关;图像在那里跳跃,并不使 ϕ(1)\phi(1) 没有定义。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每个 ϕn\phi_n 的图像都连续不断,并且对某个区间中的每个 xx 都有 ϕn(x)→ϕ(x)\phi_n(x) \to \phi(x),那么 ϕ\phi 在这个区间上的图像也连续不断。

解析

错。在 [0,1][0, 1] 上,每个 xnx^n 都连续,而极限在 [0,1)[0, 1) 上为 00,在 x=1x = 1 处为 11。逐点极限可能断开;第八章将说明,一种更强的收敛(一致收敛)可以防止这种情况。

自测 填一个数

使 0.99n<0.010.99^n < 0.01 的最小的 nn 是多少?

解析

我们需要 n>log⁡0.01/log⁡0.99=4.6052/0.010050≈458.2n > \log 0.01 / \log 0.99 = 4.6052/0.010050 \approx 458.2,所以 n=459n = 459(确实,0.99458≈0.010020.99^{458} \approx 0.01002,0.99459≈0.009920.99^{459} \approx 0.00992)。在 x0=0.9x_0 = 0.9 处,答案是 4444;在 0.9990.999 处是 46034603。当 x0→1x_0 \to 1 时,它无限增大。

自测 单项选择

ϕ(x)=lim⁡xn\phi(x) = \lim x^n 在哪个集合上有定义?

解析

在 x=1x = 1 处,数列是常数,所以收敛。在 x=−1x = -1 处,数列是 −1,1,−1,…-1, 1, -1, \dots,在振荡;当 ∣x∣>1|x| > 1 时,它发散或无限振荡。极限函数的定义域是答案的一部分,而端点很容易弄错。

哈代的用语

Many of the apparently ‘arbitrary’ or ‘unnatural’ functions considered in Ch. II are capable of a simple representation of this kind

第二章中考察过的许多看上去“任意”或“不自然”的函数,都能用这样一种简单的方式表示出来

——G. H. 哈代,§79

小结

小结
  • 固定 xx,ϕn(x)\phi_n(x) 就成了一个普通的数列;它的极限(在存在的地方)定义了一个函数 ϕ(x)\phi(x)。
  • 图像连续不断的函数的极限可能跳跃:xn→x^n \to(在 (−1,1)(-1,1) 上为 00,在 11 处为 11),xn/(xn+1)→x^n/(x^n+1) \to(00,12\tfrac12,11)。
  • 当 xx 靠近跳跃点时,在 xx 处所需的 nn 可以无限增大;没有一个 nn 对所有的 xx 都管用。这就是断开的根源。
  • 极限函数的定义域是答案的一部分:要检查端点,以及使某个 ϕn\phi_n 没有定义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