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1+1/n)n(1 + 1/n)^n 的极限

§73 30 分钟

数列 (1 + 1/n)ⁿ 递增且始终小于 3,所以有极限;这个极限就是数 e。

为什么重要

(1+1/n)n(1 + 1/n)^n 是一场拔河。底数 1+1/n1 + 1/n 趋于 11,把结果往 1n=11^n = 1 拉;指数 nn 趋于 ∞\infty,把结果往 +∞+\infty 拉。极限的运算法则和关于 xnx^n 的结果都解决不了它,因为底数随 nn 而变。§73 用单调数列定理解决了它:这个数列递增且有界,所以收敛,而它的极限是数学中最重要的两个常数之一:ee。第九章就以这个极限作为指数函数的出发点。

基本想法

复利是经典的图景。一英镑按 100%100\% 的年利率存一年,变成 22 英镑。如果每半年结息一次,变成 (1+12)2=2.25(1 + \tfrac12)^2 = 2.25;每月结息一次,变成 (1+112)12≈2.613(1 + \tfrac1{12})^{12} \approx 2.613;每天结息一次,约为 2.71462.7146。结息越频繁,总是越有利,但多出来的越来越少。金额会无限增长,还是会接近某个上限?

用二项式定理展开,就能看清是怎么回事。固定 nn,

(1+1n)n=∑p=0n(np)1np=1+1+12!(1−1n)+13!(1−1n)(1−2n)+…\left(1 + \frac1n\right)^n = \sum_{p=0}^{n} \binom{n}{p}\frac{1}{n^p} = 1 + 1 + \frac{1}{2!}\left(1 - \frac1n\right) + \frac{1}{3!}\left(1 - \frac1n\right)\left(1 - \frac2n\right) + \dots

序号为 pp 的项是 1p!(1−1n)(1−2n)⋯(1−p−1n)\dfrac{1}{p!}\left(1 - \dfrac1n\right)\left(1 - \dfrac2n\right)\cdots\left(1 - \dfrac{p-1}{n}\right)。

探索 逐项看展开式

试一试:打开“标出 n+1n + 1 的各项”,把 nn 从 11 一步一步调到 1010 左右。然后打开上界 1/2p−11/2^{p-1},把 nn 推到 6060。

(1+13)3=∑p=031p!(1−1n)⋯(1−p−1n)\left(1 + \tfrac1{3}\right)^{3} = \sum_{p=0}^{3} \frac{1}{p!}\Big(1-\tfrac1{n}\Big)\cdots\Big(1-\tfrac{p-1}{n}\Big)
p项
  • 当前 n 的第 p 项
  • 上限 1/p!
  • n + 1 的第 p 项
全部 4 项之和:(1+1/3)3=2.37037(1 + 1/3)^{3} = 2.37037。对 n+1=4n + 1 = 4:2.4414062.441406,更大,因为每一项都变大了,而且多出了一项。各项上限之和 ∑p=031/p!=2.666667\sum_{p=0}^{3} 1/p! = 2.666667,小于 1+1+12+14+⋯<31 + 1 + \tfrac12 + \tfrac14 + \dots < 3。极限是 e=2.718282e = 2.718282;在这个 nn 处,差距为 0.34790.3479。
留意什么

nn 增大时,每根柱子都变高(每个括号 1−k/n1 - k/n 都更接近 11),而且会冒出一根新柱子;所以总和增大。但没有哪根柱子会超过它的上限 1/p!1/p!,而这些上限本身又都小于 1/2p−11/2^{p-1},后者加起来小于 22。所以总和始终小于 1+2=31 + 2 = 3。

精确表述

定理 数 ee 哈代:§73

数列 ϕ(n)=(1+1/n)n\phi(n) = (1 + 1/n)^n 严格递增,并且对每个 nn 都满足 2≤ϕ(n)<32 \le \phi(n) < 3。因此它趋于一个极限

e=lim⁡n→∞(1+1n)n,2<e≤3.e = \lim_{n\to\infty}\left(1 + \frac1n\right)^n, \qquad 2 < e \le 3.

(我们会在习题中看到,实际上 e<2.72e < 2.72;它的真值是 e=2.718 281 828…e = 2.718\,281\,828\ldots)

证明

证明 (1+1/n)n(1 + 1/n)^n 递增且小于 33
思路

把二项展开式写成每一项都明显是 nn 的递增函数的形式;然后用 1/p!1/p! 控制每一项,再用 1/2p−11/2^{p-1} 控制 1/p!1/p!,最后对一个等比数列求和。

改写二项式系数

对 1≤p≤n1 \le p \le n:(np)1np=n(n−1)⋯(n−p+1)p! np=1p!(1−1n)⋯(1−p−1n)\dbinom{n}{p}\dfrac{1}{n^p} = \dfrac{n(n-1)\cdots(n-p+1)}{p!\,n^p} = \dfrac{1}{p!}\left(1 - \dfrac1n\right)\cdots\left(1 - \dfrac{p-1}{n}\right),因为每个因子 (n−k)/n(n - k)/n 都等于 1−k/n1 - k/n。

每一项都随 nn 增大

对固定的 pp 和 k<pk < p,因子 1−k/n1 - k/n 是正的,并且随 nn 增大(当 k≥1k \ge 1 时严格增大)。所以每个 p≥2p \ge 2 的项,在 n+1n + 1 时都严格大于在 nn 时;p=0,1p = 0, 1 的两项总是 11。

而且项数更多

n+1n + 1 的展开式比 nn 的展开式多一项,而这一项是正的。所以 ϕ(n+1)>ϕ(n)\phi(n+1) > \phi(n):数列严格递增。特别地,ϕ(n)≥ϕ(1)=2\phi(n) \ge \phi(1) = 2。

先用 1/p!1/p! 控制,再用 1/2p−11/2^{p-1} 控制

每个括号都至多是 11,所以第 pp 项至多是 1/p!1/p!。而 p!=1⋅2⋅3⋯p≥2p−1p! = 1 \cdot 2 \cdot 3 \cdots p \ge 2^{p-1}(第一个因子之后的每个因子都至少是 22)。因此

ϕ(n)≤1+1+12!+⋯+1n!≤1+1+12+14+⋯+12n−1=3−12n−1<3.\phi(n) \le 1 + 1 + \frac1{2!} + \dots + \frac1{n!} \le 1 + 1 + \frac12 + \frac14 + \dots + \frac1{2^{n-1}} = 3 - \frac{1}{2^{n-1}} < 3.

得出结论

由 §69 的推论 2,以 33 为界的递增数列趋于一个极限 e≤3e \le 3。由于数列严格递增,对每个 nn 都有 e>ϕ(n)e > \phi(n)(哈代在 §69 中的说明),特别地,e>ϕ(1)=2e > \phi(1) = 2。

注意这个证明没有做什么。它从未求出 n0(δ)n_0(\delta),也从未把 ee 等同于别的什么东西。单调数列定理保证了极限存在;然后 ee 就定义为这个极限。数列以多快的速度接近 ee,是另一个问题,而答案是:很慢。

探索 (1+1/n)n(1 + 1/n)^n 接近 ee 有多慢

试一试:分别对 δ=0.1\delta = 0.1 和 δ=0.01\delta = 0.01 找出最小的 n0n_0(需要时显示更多的项,并使用“放大带的附近”)。

ϕ(n)=(1+1n)n\phi(n) = \left(1+\frac1n\right)^n,候选极限 l=2.718l = 2.718
nφ(n)
  • 带 l ± δ
  • l
  • n₀(可拖动)
  • n ≥ n₀,满足
  • n ≥ n₀,不满足
n ≥ n₀ 的项中有 12 项落在带外:n = 1, 2, 3, 4, 5, …。
留意什么

δ=0.1\delta = 0.1 需要 n0=13n_0 = 13,δ=0.01\delta = 0.01 需要 n0=135n_0 = 135:精度提高十倍,大约要付出十倍的项数,因为 e−(1+1/n)ne - (1 + 1/n)^n 大约是 e/(2n)e/(2n)。级数 1+1+1/2!+1/3!+…1 + 1 + 1/2! + 1/3! + \dots 的各项正是第一个探索中的那些上限,它到达 ee 要快得多。

例题与习题

习题 更好的上界 ●●○ 哈代:§73

改进上界 33:证明对每个 nn 都有 (1+1/n)n<2.72(1 + 1/n)^n < 2.72,从而 e≤2.72e \le 2.72。

提示
保留精确值 1/2!1/2! 和 1/3!1/3!,从 p=4p = 4 起的各项用公比为 15\tfrac15 的几何级数来控制。

解答

对 p≥4p \ge 4,p!=24⋅5⋅6⋯p≥24⋅5p−4p! = 24 \cdot 5 \cdot 6 \cdots p \ge 24 \cdot 5^{p-4},所以 1/p!≤124(1/5)p−41/p! \le \tfrac{1}{24}(1/5)^{p-4}。因此

(1+1n)n≤1+1+12+16+124(1+15+125+… )<2+12+16+124⋅54=2.71875.\left(1 + \frac1n\right)^n \le 1 + 1 + \frac12 + \frac16 + \frac{1}{24}\left(1 + \frac15 + \frac1{25} + \dots\right) < 2 + \frac12 + \frac16 + \frac{1}{24}\cdot\frac54 = 2.71875.

所以每一项都小于 2.71875<2.722.71875 < 2.72,由 §69 的推论 2,e≤2.71875e \le 2.71875。

习题 由一项得到的下界 ●○○ 哈代:§73

证明 e>2.59e > 2.59。

解答

数列严格递增,所以 ee 大于每一项。(1+110)10=1.110=2.5937…>2.59(1 + \tfrac1{10})^{10} = 1.1^{10} = 2.5937\ldots > 2.59。(同样,由 (1+1100)100=2.7048…(1 + \tfrac1{100})^{100} = 2.7048\ldots 可得 e>2.70e > 2.70。)

习题 一个相关的极限 ●○○ 哈代:剑桥数学荣誉学位考试(1934),§73 引用

求 n−n−1(n+1)nn^{-n-1}(n + 1)^n 的极限。

解答

n−n−1(n+1)n=(n+1)nnn⋅1n=(1+1n)n⋅1nn^{-n-1}(n+1)^n = \dfrac{(n+1)^n}{n^n}\cdot\dfrac1n = \left(1 + \dfrac1n\right)^n \cdot \dfrac1n。第一个因子趋于 ee,第二个趋于 00,所以由定理 II,乘积趋于 e⋅0=0e \cdot 0 = 0。

习题 (1−1/n)n→1/e(1 - 1/n)^n \to 1/e ●●○ 哈代:§73

证明 (1−1/n)n→1/e(1 - 1/n)^n \to 1/e。

提示
1−1n=n−1n=11+1/(n−1)1 - \dfrac1n = \dfrac{n-1}{n} = \dfrac{1}{1 + 1/(n-1)}。

解答

对 n≥2n \ge 2,令 m=n−1m = n - 1,则

(1−1n)n=1(1+1m)m+1=1(1+1m)m(1+1m).\left(1 - \frac1n\right)^n = \frac{1}{\left(1 + \frac1m\right)^{m+1}} = \frac{1}{\left(1 + \frac1m\right)^{m}\left(1 + \frac1m\right)}.

当 n→∞n \to \infty 时 mm 也趋于无穷,(1+1/m)m→e(1 + 1/m)^m \to e(这是原数列的平移),而 1+1/m→11 + 1/m \to 1。由定理 II 和定理 III,整个表达式趋于 1/(e⋅1)=1/e1/(e \cdot 1) = 1/e。

习题 从上方逼近的数列 ●●● 哈代:§73

设 ψ(n)=(1+1/n)n+1\psi(n) = (1 + 1/n)^{n+1}。证明 ψ(n)→e\psi(n) \to e,并且(难一些)ψ(n)\psi(n) 递减,从而对每个 nn 都有 (1+1/n)n<e<(1+1/n)n+1(1 + 1/n)^n < e < (1 + 1/n)^{n+1}。

提示
求极限时,ψ(n)=ϕ(n)(1+1/n)\psi(n) = \phi(n)(1 + 1/n)。证明递减时,对 (1+1n2−1)n\left(1 + \frac{1}{n^2 - 1}\right)^{n} 用伯努利不等式,证明 ψ(n−1)/ψ(n)>1\psi(n-1)/\psi(n) > 1。

解答

极限。ψ(n)=(1+1/n)n(1+1/n)→e⋅1=e\psi(n) = (1 + 1/n)^n(1 + 1/n) \to e \cdot 1 = e。

递减。对 n≥2n \ge 2,

ψ(n−1)ψ(n)=(n/(n−1))n((n+1)/n)n+1=(n2n2−1)nnn+1=(1+1n2−1)nnn+1.\frac{\psi(n-1)}{\psi(n)} = \frac{(n/(n-1))^n}{((n+1)/n)^{n+1}} = \left(\frac{n^2}{n^2 - 1}\right)^n\frac{n}{n+1} = \left(1 + \frac{1}{n^2-1}\right)^n\frac{n}{n+1}.

由伯努利不等式,(1+1n2−1)n≥1+nn2−1>1+nn2=1+1n=n+1n\left(1 + \frac{1}{n^2-1}\right)^n \ge 1 + \frac{n}{n^2 - 1} > 1 + \frac{n}{n^2} = 1 + \frac1n = \frac{n+1}{n}。所以这个比值大于 11,ψ(n−1)>ψ(n)\psi(n-1) > \psi(n)。

上下界。ψ\psi 递减地趋于 ee,所以严格地有 ψ(n)>e\psi(n) > e(它严格递减,所以永远不等于它的极限);而前面已经证明 ϕ(n)<e\phi(n) < e。取 n=10n = 10,就把 ee 夹在 2.59372.5937 和 2.85312.8531 之间。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有个学生这样论证:“1+1/n→11 + 1/n \to 1,而 1n=11^n = 1,所以 (1+1/n)n→1(1 + 1/n)^n \to 1。”错在哪里?

解析

和、积、商的极限 中的法则只适用于固定次数的运算。这里因子的个数随 nn 增长,所以积的法则用不上。相反的论证(“底数大于 11,所以趋于 +∞+\infty”)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而不成立:关于 xnx^n 的定理说的是固定的 xx。

自测 判断对错

对每个正整数 nn,都有 (1+1/n)n<e(1 + 1/n)^n < e。

解析

对。数列严格递增,所以每一项都小于下一项,而递增数列的极限不小于每一项(推论 3);因此每一项都严格小于 ee。

自测 填一个数

当 n=2n = 2 时,(1+1/n)n(1 + 1/n)^n 等于多少?

解析

(1+12)2=(32)2=94=2.25(1 + \tfrac12)^2 = (\tfrac32)^2 = \tfrac94 = 2.25。与 ϕ(1)=2\phi(1) = 2 和 ϕ(3)=(43)3=2.370…\phi(3) = (\tfrac43)^3 = 2.370\ldots 比较:正如定理所说,是递增的。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在 (1+1/n)n(1 + 1/n)^n 的二项展开式中,第 pp 项是 1p!(1−1n)⋯(1−p−1n)\frac1{p!}(1 - \frac1n)\cdots(1 - \frac{p-1}{n}),它随 nn 增大;而且项数也更多。所以数列严格递增。
  • 每一项都至多是 1/p!≤1/2p−11/p! \le 1/2^{p-1},所以总和小于 33。
  • 由单调数列定理,这个数列有极限,它定义了 ee,且 2<e≤32 < e \le 3(实际上 e≈2.71828e \approx 2.71828)。
  • “1∞1^\infty”是未定式:趋于 11 的底数取不断增大的幂,结果什么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