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单调数列

§§69–70 35 分钟

递增数列要么趋于极限,要么趋于正无穷;它趋于极限当且仅当它有上界。这样,不知道极限是多少也能证明收敛。

为什么重要

到目前为止证明过的每一个极限,都是先猜出极限,再去验证定义,而定义里要用到 ll。但我们常常猜不出来。1+14+19+⋯+1/n21 + \tfrac14 + \tfrac19 + \dots + 1/n^2 趋于极限吗?如果趋于,极限是多少?§§69–70 给出了第一个工具,它不必回答第二个问题,就能回答第一个问题:有上界的递增数列必定收敛。在它的证明中,实数的完备性 (completeness)(§17 中的戴德金定理)第一次进入了极限理论;ee、log⁡x\log x 以及第八章的大部分内容,背后都有它的影子。

基本想法

递增数列只会往上走(或者原地不动)。所以对每个数 ξ\xi,只可能发生两件事:要么某一项达到了 ξ\xi,于是后面的每一项都保持在它或它的上方;要么没有任何一项达到 ξ\xi。把第一种数组成的集合记作 LL,第二种记作 RR。LL 中的每个数都小于 RR 中的每个数。

  • 如果 RR 是空集,那么每个数最终都会被永久地越过:数列趋于 +∞+\infty。
  • 如果 RR 不是空集,LL 和 RR 就把实数轴分成下、上两部分,构成一个戴德金分割 (Dedekind section)。这个分割有一个分界数 aa,而数列的项必定越来越挤向它。
探索 达到,还是永远达不到

试一试:从 1+14+⋯+1/n21 + \tfrac14 + \dots + 1/n^2 开始。慢慢把 ξ\xi 往上移,(大致)找出“被达到”在哪里变成“永远达不到”。然后切换到调和和 1+12+⋯+1/n1 + \tfrac12 + \dots + 1/n,把 ξ\xi 推到 88、1010、1212。

ϕ(n)=∑k=1n1k2\phi(n) = \sum_{k=1}^n \frac{1}{k^2}
nφ(n)
  • ξ(用滑块移动)
  • ≥ ξ 的项
ξ=1.6\xi = 1.6 被达到:ϕ(22)≥ξ\phi(22) \ge \xi,又因为数列从不减小,后面的每一项也都 ≥ξ\ge \xi。所以 ξ\xi 属于下类 LL。以 2 为界(见习题),所以收敛;但本章没有任何内容能告诉我们极限是 π²/6。
留意什么

对有界的递增数列,这种转变发生在一个数 aa 处;只有在这之后,开关才把它显示出来。你不用公式就找到了 aa,这正是这个定理的要点。调和和能达到你试的每一个 ξ\xi,但很慢:ξ=10\xi = 10 要到 n=12 367n = 12\,367 才第一次被达到。有限多项的图像无法告诉你它是无界的;那需要证明(<Sec n={77} />)。

精确表述

定义 递增数列与递减数列 哈代:§69

如果对每个 nn 都有 ϕ(n+1)≥ϕ(n)\phi(n+1) \ge \phi(n),就说 ϕ(n)\phi(n) 单调不减 (increases steadily),也说它是 nn 的递增函数。如果对每个 nn 都有 ϕ(n+1)>ϕ(n)\phi(n+1) > \phi(n),就说它严格递增。把不等号反过来,就得到递减与严格递减的定义。

允许相邻两项相等:2n+(−1)n2n + (-1)^n 取值 1,5,5,9,9,…1, 5, 5, 9, 9, \dots,它是单调不减的。由于 −ϕ(n)-\phi(n) 递增当且仅当 ϕ(n)\phi(n) 递减,关于递增数列的每个结果,改变符号后都给出一个关于递减数列的结果。

定理 单调数列 哈代:定理, §69

如果 ϕ(n)\phi(n) 单调不减,那么 ϕ(n)\phi(n) 要么趋于极限,要么 ϕ(n)→+∞\phi(n) \to +\infty。

所以递增数列永远不会振荡:五种可能的变化趋势中,只剩下两种。

推论 哈代:推论 1, §69

如果存在一个数 KK,使得对每个 nn 都有 ϕ(n)<K\phi(n) < K,那么递增数列趋于极限;如果不存在这样的 KK,它就趋于 +∞+\infty。

推论 哈代:推论 2, §69

如果 ϕ(n)\phi(n) 单调不减,并且对每个 nn 都有 ϕ(n)<K\phi(n) < K,那么 ϕ(n)\phi(n) 趋于一个极限 a≤Ka \le K。

推论 哈代:推论 3, §69

如果 ϕ(n)\phi(n) 单调不减并且趋于极限 aa,那么对每个 nn 都有 ϕ(n)≤a\phi(n) \le a。

定理 递减数列 哈代:§69

递减数列趋于极限或趋于 −∞-\infty;它趋于极限当且仅当它有下界,而这时每一项都不小于极限。

证明

证明 单调数列(借助戴德金定理)
思路

把每个实数 ξ\xi 归入 LL(被某一项达到)或 RR(永远达不到)。如果 RR 是空集,数列就越过每一个界;否则 (L,R)(L, R) 是实数的一个分割,而它所确定的数 aa 就是极限。

定义两个类

如果对某个 nn 有 ϕ(n)≥ξ\phi(n) \ge \xi,就把 ξ\xi 放进 LL;如果对每个 nn 都有 ϕ(n)<ξ\phi(n) < \xi,就把它放进 RR。每个 ξ\xi 恰好属于其中一类。由于数列递增,若 ϕ(m)≥ξ\phi(m) \ge \xi,则对每个 n≥mn \ge m 都有 ϕ(n)≥ξ\phi(n) \ge \xi。

若 RR 是空集:ϕ(n)→+∞\phi(n) \to +\infty

这时每个 Δ\Delta 都属于 LL(Δ+1\Delta + 1 也一样):存在某个 ϕ(m)≥Δ+1>Δ\phi(m) \ge \Delta + 1 > \Delta,于是对所有 n≥mn \ge m 都有 ϕ(n)>Δ\phi(n) > \Delta。这正是定义 II。

若 RR 不是空集:一个分割

这时 LL 也不是空集(ϕ(1)∈L\phi(1) \in L)。LL 的每个元素都小于 RR 的每个元素:若 ξ∈L\xi \in L,η∈R\eta \in R,则对某个 mm 有 ϕ(m)≥ξ\phi(m) \ge \xi,而 ϕ(m)<η\phi(m) < \eta。所以 (L,R)(L, R) 是实数的一个分割,由戴德金定理,存在一个数 aa,使得小于 aa 的每个数都属于 LL,大于 aa 的每个数都属于 RR。

各项被困在 aa 的下方附近

设 δ>0\delta > 0。由于 a+δ∈Ra + \delta \in R,对每个 nn 都有 ϕ(n)<a+δ\phi(n) < a + \delta;由于 δ\delta 是任意的,对每个 nn 都有 ϕ(n)≤a\phi(n) \le a。由于 a−12δ∈La - \tfrac12\delta \in L,存在某个 ϕ(m)≥a−12δ\phi(m) \ge a - \tfrac12\delta,于是对所有 n≥mn \ge m 都有 ϕ(n)≥a−12δ>a−δ\phi(n) \ge a - \tfrac12\delta > a - \delta。

得出结论

对 n≥mn \ge m:a−δ<ϕ(n)≤aa - \delta < \phi(n) \le a,所以 ∣ϕ(n)−a∣<δ|\phi(n) - a| < \delta。由于 δ\delta 是任意的,ϕ(n)→a\phi(n) \to a。

推论现在都很简短。推论 1:如果对所有 nn 都有 ϕ(n)<K\phi(n) < K,那么 K∈RK \in R,所以 RR 不是空集,极限存在;如果不存在这样的 KK,那么 RR 是空集,所以 ϕ(n)→+∞\phi(n) \to +\infty。推论 3:第 4 步已经证明了对每个 nn 都有 ϕ(n)≤a\phi(n) \le a。推论 2:K∈RK \in R,而 RR 的每个元素都不小于 aa(小于 aa 的都属于 LL),所以 a≤Ka \le K。

推论 2 说的是 a≤Ka \le K,不是 a<Ka < K。数列 3−1/n3 - 1/n 对每个 nn 都小于 33,而它的极限恰好是 33。各项与一个界之间的严格不等式,取极限后会变成非严格的;这种规律你还会见到许多次。事实上,哈代指出,除非数列从某一项起为常数,否则递增数列的各项都严格小于极限:若 ϕ(m)=a\phi(m) = a,则对所有 n≥mn \ge m 都有 a≤ϕ(n)≤aa \le \phi(n) \le a。

意义何在:不知道极限也能证明收敛

§70 把收获说得很清楚。极限的定义是针对一个给定的 ll 的检验:它可以确认 ϕ(n)→l\phi(n) \to l,或者(用反证法)说明没有哪个 ll 满足要求,就像对 (−1)n(-1)^n 那样。它无法告诉我们某个未知的 ll 存在。单调数列定理却可以。哈代引出这个问题的例子是 (1+1/n)n(1 + 1/n)^n:它的极限应当是什么,一点也不显然;但在 (1+1/n)n(1 + 1/n)^n 的极限 中,我们会证明它递增且小于 33,而它的极限就成了数 ee 的定义。

例题与习题

习题 一个极限未知的和 ●●○ 哈代:§69

设 ϕ(n)=1+122+132+⋯+1n2\phi(n) = 1 + \dfrac{1}{2^2} + \dfrac{1}{3^2} + \dots + \dfrac{1}{n^2}。证明 ϕ(n)\phi(n) 趋于极限,并且极限至多是 22。

提示
对 k≥2k \ge 2,1k2<1k(k−1)=1k−1−1k\dfrac{1}{k^2} < \dfrac{1}{k(k-1)} = \dfrac{1}{k-1} - \dfrac1k。

解答

ϕ(n+1)−ϕ(n)=1/(n+1)2>0\phi(n+1) - \phi(n) = 1/(n+1)^2 > 0,所以数列递增。对 n≥2n \ge 2,由于求和可以裂项相消,

ϕ(n)<1+∑k=2n(1k−1−1k)=1+(1−1n)=2−1n<2,\phi(n) < 1 + \sum_{k=2}^n \left(\frac{1}{k-1} - \frac1k\right) = 1 + \left(1 - \frac1n\right) = 2 - \frac1n < 2,

而且 ϕ(1)=1<2\phi(1) = 1 < 2。由推论 2,数列趋于一个极限 a≤2a \le 2。(欧拉证明了 a=π2/6≈1.645a = \pi^2/6 \approx 1.645,但这个定理并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习题 嵌套的平方根 ●●○ 哈代:§69

设 x1=2x_1 = \sqrt2,xn+1=2+xnx_{n+1} = \sqrt{2 + x_n}。证明 xnx_n 递增且小于 22,并求出它的极限。

提示
两个断言都用数学归纳法。求极限时,在 xn+12=2+xnx_{n+1}^2 = 2 + x_n 中令 n→∞n \to \infty。

解答

有界:x1<2x_1 < 2;若 xn<2x_n < 2,则 xn+1=2+xn<4=2x_{n+1} = \sqrt{2 + x_n} < \sqrt4 = 2。递增:由于 0<xn<20 < x_n < 2,xn+12−xn2=2+xn−xn2=(2−xn)(1+xn)>0x_{n+1}^2 - x_n^2 = 2 + x_n - x_n^2 = (2 - x_n)(1 + x_n) > 0;两者都是正数,所以 xn+1>xnx_{n+1} > x_n。由推论 2,xn→lx_n \to l,其中 2<l≤2\sqrt2 < l \le 2。现在 xn+12=2+xnx_{n+1}^2 = 2 + x_n。左边趋于 l2l^2(先平移 xnx_n,再用定理 II),右边趋于 2+l2 + l。所以 l2=l+2l^2 = l + 2,即 (l−2)(l+1)=0(l - 2)(l + 1) = 0,又因为 l>0l > 0,所以 l=2l = 2。

习题 严格与非严格 ●○○ 哈代:§69, 推论 3

一个递增数列对每个 nn 都满足 ϕ(n)<5\phi(n) < 5。下列哪些说法必定成立?(a) ϕ(n)\phi(n) 趋于极限;(b) 极限小于 55;(c) 极限至多为 55;(d) 每一项都小于极限。

解答

(a) 成立,由推论 1。(b) 不一定:5−1/n5 - 1/n 的极限是 55。(c) 成立,由推论 2。(d) 不一定:从某一项起为常数的数列(例如 1,2,3,3,3,…1, 2, 3, 3, 3, \dots)在那里等于它的极限。哈代的说明表明,(d) 只对这样的数列不成立;推论 3 保证了在任何情形下都有 ϕ(n)≤a\phi(n) \le a。

习题 递减的情形 ●○○ 哈代:§69

由关于递增数列的定理证明关于递减数列的定理。

解答

若 ϕ\phi 递减,则 ψ=−ϕ\psi = -\phi 递增。所以 ψ\psi 趋于极限 bb 或趋于 +∞+\infty,也就是说,ϕ\phi 趋于 −b-b 或趋于 −∞-\infty。ψ\psi 以 KK 为上界当且仅当 ϕ\phi 以 −K-K 为下界,这就给出了判别条件。而对每个 nn 都有 ψ(n)≤b\psi(n) \le b(推论 3),意味着 ϕ(n)≥−b\phi(n) \ge -b。

习题 用定义排除极限 ●○○ 哈代:§70

哈代指出,定义仍然可以间接地说明极限不存在。对 ϕ(n)=(−1)n\phi(n) = (-1)^n 说明这一点,并解释为什么同样的想法无法证明 1+14+⋯+1/n21 + \tfrac14 + \dots + 1/n^2 有极限。

解答

若 (−1)n→l(-1)^n \to l,则偶数项表明 l=1l = 1,奇数项表明 l=−1l = -1(收敛数列的每个子列都有同一个极限;也可以像 振荡数列 中那样取 δ=12\delta = \tfrac12 来论证)。由于 1≠−11 \ne -1,极限不存在。对于 1/k21/k^2 的和,我们无法直接使用定义,因为不知道该检验哪个 ll;反证法可以排除候选者,却不能造出一个来。单调数列定理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每个有界数列都趋于极限。

解析

错:(−1)n(-1)^n 有界,却振荡。只有有界性加上单调性(或者,如第四章后面几节那样,加上别的条件,例如柯西条件),才足以保证收敛。

自测 单项选择

递增数列可以:

解析

这就是那个定理。递增数列以 ϕ(1)\phi(1) 为下界,所以不可能趋于 −∞-\infty;而戴德金的论证表明它不可能振荡。

自测 判断对错

按哈代的意义,ϕ(n)=[n/2]\phi(n) = [n/2](n/2n/2 的整数部分)是单调不减的。

解析

对。它的值是 0,1,1,2,2,3,…0, 1, 1, 2, 2, 3, \dots,所以总有 ϕ(n+1)≥ϕ(n)\phi(n+1) \ge \phi(n),只是并不严格。它无界,所以趋于 +∞+\infty。

自测 单项选择

1+12+⋯+1/n1 + \tfrac12 + \dots + 1/n 的项在前一百万个 nn 处都小于 1515。由此能得出什么?

解析

有界是关于所有 nn 的命题。调和和实际上是无界的,并且趋于 +∞+\infty(§77),尽管对 n≤106n \le 10^6 它们都小于 1515,而且要到大约 104310^{43} 项以后才超过 100100。

哈代的用语

The great importance of these theorems lies in the fact that they give us … a means of deciding, in a great many cases, whether a given function of n does or does not tend to a limit as n → ∞, without requiring us to be able to guess or otherwise infer beforehand what the limit is.

这些定理的重大意义在于:它们给了我们……一种方法,使我们在许许多多情形下,能够判断一个给定的 n 的函数当 n → ∞ 时是否趋于极限,而不需要事先猜出或以别的方式推断出这个极限是什么。

——G. H. 哈代,§70

小结

小结
  • 递增数列趋于极限或趋于 +∞+\infty,绝不会有别的情形;它收敛当且仅当它有上界。
  • 证明把每个 ξ\xi 归入“被达到”(LL)或“永远达不到”(RR);如果 RR 不是空集,戴德金定理就把分界数作为极限提供出来。
  • 如果对所有 nn 都有 ϕ(n)<K\phi(n) < K,那么极限 ≤K\le K,不一定 <K< K;每一项都 ≤\le 极限。
  • 递减数列的情形一样,只是符号反过来。
  • 这个定理不说出极限是多少就能证明极限存在,ee 和 log⁡x\log x 将来就是这样定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