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正整数变量的函数的极限

复数列与复级数的极限

§§85–86 30 分钟

复数列收敛,当且仅当它的实部和虚部都收敛,或者等价地,当且仅当它与极限的距离趋于零;关于实数的定理全都可以照搬过来。

为什么重要

第三章建立了复数;而本章到目前为止只讨论了实数列。两者在 §85 和 §86 中会合,而且这次会合马上就要用到:下一节研究复数 zz 的 znz^n 和 1+z+z2+⋯1 + z + z^2 + \cdots,第十章则用复级数构造 eze^z、cos⁡z\cos z 和 log⁡z\log z。好消息是,这里不需要任何新的理论。复数列 (complex sequence) 就是一对实数列,而平面上的接近程度可以用模来度量,模的性质就像绝对值一样。

基本想法

把每一项写成 ϕ(n)=ρ(n)+iσ(n)\phi(n) = \rho(n) + i\sigma(n),其中 ρ(n)\rho(n) 和 σ(n)\sigma(n) 是实数。在阿尔冈图 (Argand diagram) 中画出 ϕ(n)\phi(n),就得到平面上的一列点。“ϕ(n)\phi(n) 接近 ll”可以有两种理解:这个点落在 ll 周围的一个小正方形内(两个坐标都接近),或者落在 ll 周围的一个小圆盘内(距离 ∣ϕ(n)−l∣|\phi(n) - l| 很小)。由于 ll 周围的每个圆盘都包含一个 ll 周围的正方形,每个正方形也都包含一个圆盘,两种理解给出的是同一个极限概念。

探索 圆盘、正方形和两个实数列

试一试:对 (1+i/n)n(1 + i/n)^n,缩小 δ\delta,比较读数中 n0n_0 的三个值:圆盘的、单看实部的、单看虚部的。然后看看 in/ni^n/n、∑(i/2)k\sum (i/2)^k 的部分和,最后看 ini^n。

ϕ(n)=(1+in)n\phi(n) = \left(1 + \frac{i}{n}\right)^n
ReIm
  • φ(1), …, φ(40)
  • 圆盘 |z − l| < δ
  • 正方形:|Re(z − l)| < δ 且 |Im(z − l)| < δ
nρ(n) = Re φ(n)
nσ(n) = Im φ(n)
极限 l=cos⁡1+isin⁡1l = \cos 1 + i \sin 1。检查到 n=4000n = 4000 为止:从 n0=6n_0 = 6 起,各项都在圆盘内;从 n=4n = 4 起,实部与 rr 的距离都小于 δ;从 n=4n = 4 起,虚部与 ss 的距离都小于 δ。圆盘在正方形之内,所以圆盘对应的 n0n_0 绝不会小于另外两个。
留意什么

圆盘对应的 n0n_0 总是至少和另外两个一样大,因为圆盘在正方形之内;但它从不会大很多,因为一个稍小一些的正方形就能放进圆盘里。∑(i/2)k\sum (i/2)^k 的部分和盘旋着趋近 0.8+0.4i0.8 + 0.4i,实部和虚部各自收敛。对 ini^n,模始终是 11,但实部和虚部都在振荡:没有极限。

精确表述

定义 复数列的极限;复级数的和 哈代:§85

设 ϕ(n)=ρ(n)+iσ(n)\phi(n) = \rho(n) + i\sigma(n),其中 ρ(n)\rho(n)、σ(n)\sigma(n) 是实数。如果 ρ(n)→r\rho(n) \to r 且 σ(n)→s\sigma(n) \to s,就说 ϕ(n)\phi(n) 收敛于极限 l=r+isl = r + is,记作 lim⁡ϕ(n)=l\lim \phi(n) = l。

对由复数项 un=vn+iwnu_n = v_n + i w_n 组成的级数 ∑un\sum u_n,如果 ∑vn\sum v_n 收敛于 rr,∑wn\sum w_n 收敛于 ss,就说它收敛,和为 l=r+isl = r + is;等价地说,如果它的部分和 u1+⋯+unu_1 + \cdots + u_n 收敛于 ll。

对复数列,哈代没有像对实数列那样,试图给不收敛的各种方式(发散、有限振荡或无限振荡)分类:实部和虚部这两个实数列各自独立地变化,组合的情形太多了。需要时,他就分别说明实部和虚部的变化。

定理 实数的定理可以照搬 哈代:§86 (1)–(9)

对复数列和复级数:改变开头(平移成 ϕ(n+p)\phi(n + p),或者给级数添上、去掉有限多项)不影响收敛性;和、常数倍与积的极限,等于极限的和、常数倍与积;两个收敛级数之和收敛于两个和之和;收敛级数的项趋于 00;在收敛级数中可以添加括号。

定理 用模来度量收敛 哈代:§86 (10), (11)

ϕ(n)→0\phi(n) \to 0 当且仅当 ∣ϕ(n)∣=ρ(n)2+σ(n)2→0|\phi(n)| = \sqrt{\rho(n)^2 + \sigma(n)^2} \to 0。更一般地,ϕ(n)→l\phi(n) \to l 当且仅当 ∣ϕ(n)−l∣→0|\phi(n) - l| \to 0。

所以熟悉的定义一字不改地保留下来:如果对任意 δ>0\delta > 0,存在 n0n_0,使得当 n≥n0n \ge n_0 时 ∣ϕ(n)−l∣<δ|\phi(n) - l| < \delta,就说 ϕ(n)→l\phi(n) \to l,只是现在 ∣⋅∣|\cdot| 表示模。

定理 复数列的柯西收敛准则 哈代:§86 (12)

§§83–84 的定理 1 和定理 2 对复数列和复级数也成立:ϕ(n)\phi(n) 收敛当且仅当对任意 δ>0\delta > 0,存在 n0n_0,使得只要 n2>n1≥n0n_2 > n_1 \ge n_0,就有 ∣ϕ(n2)−ϕ(n1)∣<δ|\phi(n_2) - \phi(n_1)| < \delta。

证明

一切都建立在复数 z=x+iyz = x + iy 与它的实部、虚部之间的两类不等式上,它们说的是圆盘和正方形互相嵌套:

∣x∣≤∣z∣,∣y∣≤∣z∣,∣z∣≤∣x∣+∣y∣.|x| \le |z|, \qquad |y| \le |z|, \qquad |z| \le |x| + |y|.

前两个成立,是因为 x2≤x2+y2x^2 \le x^2 + y^2;第三个成立,是因为 (∣x∣+∣y∣)2=x2+y2+2∣x∣∣y∣≥∣z∣2(|x| + |y|)^2 = x^2 + y^2 + 2|x||y| \ge |z|^2。

证明 用模来度量收敛
思路

把这三个不等式用于 z=ϕ(n)−lz = \phi(n) - l,它的实部和虚部分别是 ρ(n)−r\rho(n) - r 和 σ(n)−s\sigma(n) - s。

如果实部和虚部都收敛,模也收敛

如果 ρ(n)→r\rho(n) \to r 且 σ(n)→s\sigma(n) \to s,那么 ∣ρ(n)−r∣+∣σ(n)−s∣→0|\rho(n) - r| + |\sigma(n) - s| \to 0(两个无穷小数列之和)。由于 0≤∣ϕ(n)−l∣≤∣ρ(n)−r∣+∣σ(n)−s∣0 \le |\phi(n) - l| \le |\rho(n) - r| + |\sigma(n) - s|,也有 ∣ϕ(n)−l∣→0|\phi(n) - l| \to 0。

如果模收敛于 00,实部和虚部也收敛

∣ρ(n)−r∣≤∣ϕ(n)−l∣|\rho(n) - r| \le |\phi(n) - l|,∣σ(n)−s∣≤∣ϕ(n)−l∣|\sigma(n) - s| \le |\phi(n) - l|。如果右边从 n0n_0 起小于 δ\delta,左边的每一个也是如此。

得出结论

按定义,ϕ(n)→l\phi(n) \to l 的意思是 ρ(n)→r\rho(n) \to r 且 σ(n)→s\sigma(n) \to s,而由上面两步,这等价于 ∣ϕ(n)−l∣→0|\phi(n) - l| \to 0。l=0l = 0 的情形就是 (10)。

作为 (1)–(9) 中各定理的一个例子,下面给出乘积法则,这也是哈代做过的那一个。

证明 积的极限
思路

按实部和虚部展开,再对每一部分使用实数的定理。

准备

设 ϕ=ρ+iσ→l=r+is\phi = \rho + i\sigma \to l = r + is,ψ=ρ′+iσ′→m=r′+is′\psi = \rho' + i\sigma' \to m = r' + is'。那么 ϕψ=(ρρ′−σσ′)+i(ρσ′+σρ′)\phi\psi = (\rho\rho' - \sigma\sigma') + i(\rho\sigma' + \sigma\rho')。

实部

由实数关于和与积的定理,ρρ′−σσ′→rr′−ss′\rho\rho' - \sigma\sigma' \to rr' - ss'。

虚部

同样,ρσ′+σρ′→rs′+sr′\rho\sigma' + \sigma\rho' \to rs' + sr'。

得出结论

所以 ϕψ→(rr′−ss′)+i(rs′+sr′)=(r+is)(r′+is′)=lm\phi\psi \to (rr' - ss') + i(rs' + sr') = (r + is)(r' + is') = lm。

证明 复数列的柯西收敛准则
思路

必要性就是模的三角不等式。对充分性,由于复数的实部和虚部都不超过它的模,实部和虚部都从 ϕ\phi 继承了柯西条件;然后对每一部分使用实数的定理。

必要性

如果 ϕ(n)→l\phi(n) \to l,取 n0n_0,使得当 n≥n0n \ge n_0 时 ∣ϕ(n)−l∣<12δ|\phi(n) - l| < \tfrac12\delta。那么 ∣ϕ(n2)−ϕ(n1)∣≤∣ϕ(n2)−l∣+∣l−ϕ(n1)∣<δ|\phi(n_2) - \phi(n_1)| \le |\phi(n_2) - l| + |l - \phi(n_1)| < \delta 成立。

实部和虚部满足实数的条件

当 n2>n1≥n0n_2 > n_1 \ge n_0 时,∣ρ(n2)−ρ(n1)∣≤∣ϕ(n2)−ϕ(n1)∣<δ|\rho(n_2) - \rho(n_1)| \le |\phi(n_2) - \phi(n_1)| < \delta,对 σ\sigma 也一样。

充分性

由实数的准则,ρ(n)\rho(n) 趋于某个 rr,σ(n)\sigma(n) 趋于某个 ss,所以 ϕ(n)→r+is\phi(n) \to r + is。

例题与习题

习题 ●○○ 哈代:§86 (10)

证明 in/n→0i^n/n \to 0,而 ini^n 没有极限。

提示
第一个用模。第二个看实部。

解答

∣in/n∣=1/n→0|i^n/n| = 1/n \to 0,所以由 (10),in/n→0i^n/n \to 0。

ini^n 的值依次循环取 i,−1,−i,1i, -1, -i, 1,所以它的实部依次取 0,−1,0,1,…0, -1, 0, 1, \dots,在振荡。由于实部没有极限,ini^n 也没有极限。注意对每个 nn 都有 ∣in∣=1|i^n| = 1:除非极限是 00,模收敛对数列本身什么也说明不了。

习题 模与共轭 ●○○ 哈代:§86

证明:如果 ϕ(n)→l\phi(n) \to l,那么 ∣ϕ(n)∣→∣l∣|\phi(n)| \to |l|,并且 ϕ(n)‾→lˉ\overline{\phi(n)} \to \bar l。

提示
对模,使用形如 ∣∣a∣−∣b∣∣≤∣a−b∣\big||a| - |b|\big| \le |a - b| 的三角不等式。

解答

∣∣ϕ(n)∣−∣l∣∣≤∣ϕ(n)−l∣→0\big||\phi(n)| - |l|\big| \le |\phi(n) - l| \to 0,所以 ∣ϕ(n)∣→∣l∣|\phi(n)| \to |l|。共轭的实部是 ρ(n)→r\rho(n) \to r,虚部是 −σ(n)→−s-\sigma(n) \to -s,所以 ϕ(n)‾→r−is=lˉ\overline{\phi(n)} \to r - is = \bar l。

第一个结论的逆命题不成立:∣in∣→1|i^n| \to 1,但 ini^n 没有极限。

习题 ●○○ 哈代:§86 (8)

证明收敛的复级数的项趋于 00,并由此推出 ∑in\sum i^n 不收敛。

提示
照搬实数的证明:un=sn−sn−1u_n = s_n - s_{n-1}。

解答

如果 sn→ls_n \to l,那么由 (1),sn−1→ls_{n-1} \to l;再由 (3) 和 (4),un=sn−sn−1→l−l=0u_n = s_n - s_{n-1} \to l - l = 0。由于 ∣in∣=1|i^n| = 1 不趋于 00,ini^n 不趋于 00(由 (10)),所以 ∑in\sum i^n 不可能收敛。

习题 分成实部与虚部来求复几何级数的和 ●●○ 哈代:§86

把 ∑k≥0(i/2)k\sum_{k \ge 0} (i/2)^k 分成实部与虚部,求它的和。

提示
i/2i/2 的各次幂是 1,i2,−14,−i8,116,…1, \tfrac i2, -\tfrac14, -\tfrac i8, \tfrac1{16}, \dots。实数项构成一个几何级数,虚数项构成另一个。

解答

偶次幂给出实数项 1−14+116−⋯1 - \tfrac14 + \tfrac1{16} - \cdots,这是公比为 −14-\tfrac14 的几何级数,其和为 11+1/4=45\dfrac{1}{1 + 1/4} = \tfrac45。奇次幂给出虚数项 i(12−18+132−⋯)i\big(\tfrac12 - \tfrac18 + \tfrac1{32} - \cdots\big),其和为 i⋅1/21+1/4=25ii\cdot\dfrac{1/2}{1 + 1/4} = \tfrac25 i。(严格地说,第 kk 项的实部和虚部分别在 kk 为奇数和为偶数时等于 00,而去掉为零的项不影响收敛性,也不影响和。)所以和为 45+25i=0.8+0.4i\tfrac45 + \tfrac25 i = 0.8 + 0.4i,这与下一节的公式 1/(1−i/2)1/(1 - i/2) 一致:11−i/2=1+i/21+1/4=0.8+0.4i\dfrac{1}{1 - i/2} = \dfrac{1 + i/2}{1 + 1/4} = 0.8 + 0.4i。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 ∣ϕ(n)∣|\phi(n)| 收敛,那么 ϕ(n)\phi(n) 收敛。

解析

错:对每个 nn 都有 ∣in∣=1|i^n| = 1,但 ini^n 永远在 i,−1,−i,1i, -1, -i, 1 之间绕圈。模丢掉了方向。定理 (10) 只对极限 00 成立,那时方向无关紧要;一般情形下必须用 ∣ϕ(n)−l∣|\phi(n) - l|,而这需要一个候选的 ll。

自测 填一个数

设 ∣ρ(n)−r∣<0.03|\rho(n) - r| < 0.03,∣σ(n)−s∣<0.04|\sigma(n) - s| < 0.04。由此能得到的 ∣ϕ(n)−l∣|\phi(n) - l| 的最好的上界是多少?

解析

∣ϕ(n)−l∣=(ρ−r)2+(σ−s)2<0.032+0.042=0.05|\phi(n) - l| = \sqrt{(\rho - r)^2 + (\sigma - s)^2} < \sqrt{0.03^2 + 0.04^2} = 0.05。证明中用的较粗的上界 ∣ρ−r∣+∣σ−s∣<0.07|\rho - r| + |\sigma - s| < 0.07 对证明极限也完全够用:任何趋于 00 的上界都可以。

自测 单项选择

为什么哈代不对复数列定义“有限振荡”和“发散到 ∞\infty”?

解析

每一部分都可能收敛、发散到 ±∞\pm\infty、有限振荡或无限振荡,而且与另一部分无关。哈代的做法是在需要时分别描述实部和虚部。(后来有些书在 ∣ϕ(n)∣→+∞|\phi(n)| \to +\infty 时确实说“ϕ(n)→∞\phi(n) \to \infty”;哈代在第十章中用到了这个想法。)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ρ(n)+iσ(n)→r+is\rho(n) + i\sigma(n) \to r + is 的意思是 ρ(n)→r\rho(n) \to r 且 σ(n)→s\sigma(n) \to s。
  • 等价地,∣ϕ(n)−l∣→0|\phi(n) - l| \to 0:极限的定义和以前一样,只是用模代替绝对值。ll 周围的圆盘和正方形互相嵌套。
  • 极限的全部代数运算、关于级数的定理以及柯西收敛准则,对复数列都成立。
  • 模收敛并不能使数列收敛(例如 ini^n),除非模的极限是 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