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无穷级数与无穷积分的收敛性

收敛圆与唯一性

§§200–201 35 分钟

每个幂级数都有收敛半径 R;它在圆 |z| = R 内绝对收敛,在圆外处处不收敛,在圆周上则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而且一个函数至多有一个幂级数。

为什么重要

上一节证明了,幂级数在一点处的收敛会向内扩展。§200 把这一点推到底:收敛的范围总是一个圆盘,即收敛圆 (circle of convergence) 的内部,可能再加上它边界上的一些点。这个数,即半径 RR,是对任何幂级数首先要求出的东西,而比值判别法和根值判别法通常立刻就能求出它。接着,§201 证明了幂级数的系数由它的和所确定,正因为如此,“一个函数的幂级数”这个说法才有意义。

基本想法

固定一个级数,从 00 出发沿正实轴向外走。由定理 B,一旦级数在某点 rr 处不收敛,它在这一点以外的每一点处都不收敛(否则更远处的收敛会扩展回 rr)。所以正实轴上的点被分成两段:前一段上级数收敛,后一段上级数不收敛,两段由一个数 RR 隔开。再在每个方向上运用定理 B,就把线段 [0,R)[0, R) 变成了开圆盘 ∣z∣<R|z| < R。

在圆周 ∣z∣=R|z| = R 本身上,这个论证什么也说不出来;例子表明,它也只能如此。

探索 圆内、圆外与圆周上

试一试:对 ∑zn\sum z^n,在绿色的圆内拖动 zz,再拖到圆外。然后把它拖到圆周上(它会吸附在那里),比较四个级数:∑zn\sum z^n,对数级数(试试 zz 靠近 −1-1 的情形),∑zn/n2\sum z^n/n^2,以及二项级数。在圆周上用 N=1000N = 1000。

1+z+z2+⋯1 + z + z^2 + \cdots
z 平面:拖动 z
ReIm
w 平面:部分和 s₀, s₁, …, s_N
ReIm
  • 收敛圆,R = 1
  • z 与部分和 s_N
  • 部分和的路线
  • 和 f(z)
z = 0.6+0.45i0.6 + 0.45i。|z| = 0.75 < R = 1:级数绝对收敛,路线向和 1.1034+1.2414i1.1034 + 1.2414i 收拢。
留意什么

在圆内,部分和的路线向和 f(z)f(z) 收拢;在圆外,各项不断增大,路线跑开了。在圆周上,四个级数有四种表现:∑zn\sum z^n 处处不收敛;对数级数除 z=−1z = -1 外处处收敛,尽管路线长度无限;∑zn/n2\sum z^n/n^2 和二项级数在整个圆周上绝对收敛。

精确表述

定理 收敛圆 哈代:§200

幂级数 ∑anzn\sum a_n z^n 必属于下列三种情形之一:

  1. 在 z=0z = 0 处收敛,在其他任何 zz 处都不收敛;
  2. 对每个 zz 都绝对收敛;
  3. 存在某个数 R>0R > 0,使它对每个满足 ∣z∣<R|z| < R 的 zz 绝对收敛,对任何满足 ∣z∣>R|z| > R 的 zz 都不收敛。

在情形 3 中,圆 ∣z∣=R|z| = R 称为收敛圆,RR 称为收敛半径 (radius of convergence)。在情形 1 中记 R=0R = 0,在情形 2 中记 R=∞R = \infty,会很方便。这个定理对圆周上的点不提供任何信息。

定理 求收敛半径 哈代:例题 LXXX, 3

若 ∣an+1∣/∣an∣→λ|a_{n+1}|/|a_n| \to \lambda,或 ∣an∣1/n→λ|a_n|^{1/n} \to \lambda,则收敛半径为 R=1/λR = 1/\lambda(当 λ=0\lambda = 0 时理解为 R=∞R = \infty,当 λ=∞\lambda = \infty 时理解为 R=0R = 0)。

定理 中心附近的性态 哈代:§201

设 ∑anzn\sum a_n z^n 的收敛半径 R>0R > 0,并且当 ∣z∣<R|z| < R 时和为 f(z)f(z),则对每个 m≥0m \ge 0,

f(z)=a0+a1z+⋯+amzm+O(∣z∣m+1)(z→0).f(z) = a_0 + a_1 z + \cdots + a_m z^m + O(|z|^{m+1}) \qquad (z \to 0).
推论 幂级数的唯一性 哈代:§201

若对所有满足 ∣z∣<μ|z| < \mu 的 zz(μ>0\mu > 0 为某个数)都有 ∑anzn=∑bnzn\sum a_n z^n = \sum b_n z^n,则对每个 nn 都有 an=bna_n = b_n。同一个函数不可能由两个不同的幂级数表示。甚至只要两个和对 00 附近的正实数 zz 相等就够了。

证明

哈代像戴德金分割(§17)那样把正实轴分成两类。同样的论证也可以用上确界来叙述。

证明 收敛圆
思路

把 RR 定义为使级数收敛的半径 r≥0r \ge 0 的上确界,再用定理 B 证明级数在 ∣z∣=R|z| = R 内绝对收敛,在其外处处不收敛。

定义 RR

设 SS 是使 ∑anrn\sum a_n r^n 收敛的实数 r≥0r \ge 0 的集合;0∈S0 \in S。令 R=sup⁡SR = \sup S;若 SS 无界,则令 R=∞R = \infty。情形 1 就是 R=0R = 0,情形 2 就是 R=∞R = \infty。

圆内绝对收敛

设 ∣z∣<R|z| < R。由于 ∣z∣|z| 小于上确界,存在某个 r∈Sr \in S 使 r>∣z∣r > |z|。级数在 rr 处收敛,所以由定理 B,它在 zz 处绝对收敛。

圆外不收敛

设 ∣z∣>R|z| > R,并假设级数在 zz 处收敛。取一个实数 rr,使 R<r<∣z∣R < r < |z|。由定理 B,级数在 rr 处(绝对)收敛,于是 r∈Sr \in S,r≤Rr \le R,矛盾。

三种情形

若 R=0R = 0,第二步是空的,第三步说明级数只在 00 处收敛。若 R=∞R = \infty,第三步是空的,第二步给出处处绝对收敛。其余情形就是情形 3。

证明 用比值判别法求收敛半径
思路

把达朗贝尔判别法用于各项的模 ∣anzn∣|a_n z^n|。

相邻两项之比

对 z≠0z \ne 0:∣an+1zn+1∣∣anzn∣=∣an+1∣∣an∣ ∣z∣→λ∣z∣\dfrac{|a_{n+1}z^{n+1}|}{|a_n z^n|} = \dfrac{|a_{n+1}|}{|a_n|}\,|z| \to \lambda|z|。

圆内

若 λ∣z∣<1\lambda|z| < 1,由比值判别法(§175),∑∣anzn∣\sum |a_n z^n| 收敛。

圆外

若 λ∣z∣>1\lambda|z| > 1,则从某个 nn 起这个比大于 11,所以从那以后 ∣anzn∣|a_n z^n| 递增,不可能趋于 00;级数不可能收敛。

得出结论

级数对 ∣z∣<1/λ|z| < 1/\lambda 绝对收敛,对 ∣z∣>1/λ|z| > 1/\lambda 不收敛,所以 R=1/λR = 1/\lambda。根值判别法(§174)利用 ∣anzn∣1/n→λ∣z∣|a_n z^n|^{1/n} \to \lambda|z| 给出同样的结论。

证明 中心附近的性态与唯一性
思路

在 00 附近,尾部 ∑n>manzn\sum_{n > m} a_n z^n 被一个几何级数控制,而这个几何级数的首项大小是 ∣z∣m+1|z|^{m+1}。

系数的一个界

固定 μ\mu,使 0<μ<R0 < \mu < R。级数在 μ\mu 处收敛,所以它的项有界:对所有 nn 都有 ∣an∣μn≤K|a_n|\mu^n \le K。

估计尾部

当 ∣z∣<μ|z| < \mu 时,

∣f(z)−∑n=0manzn∣≤∑n>m∣an∣∣z∣n≤K∑n>m(∣z∣μ)n=K∣z∣m+1μm(μ−∣z∣).\Big|f(z) - \sum_{n=0}^{m} a_n z^n\Big| \le \sum_{n > m} |a_n||z|^n \le K\sum_{n>m}\Big(\frac{|z|}{\mu}\Big)^n = \frac{K|z|^{m+1}}{\mu^m(\mu - |z|)} .

当 ∣z∣≤μ/2|z| \le \mu/2 时,右边至多是 2Kμm+1∣z∣m+1\dfrac{2K}{\mu^{m+1}}|z|^{m+1},也就是 O(∣z∣m+1)O(|z|^{m+1})。

唯一性

令 cn=an−bnc_n = a_n - b_n,于是当 ∣z∣<μ|z| < \mu 时 ∑cnzn=0\sum c_n z^n = 0。如果 cnc_n 不全为零,设 cmc_m 是第一个不为 00 的。把上一步用于 ∑cnzn\sum c_n z^n(它的和为 00),得到 0=cmzm+O(∣z∣m+1)0 = c_m z^m + O(|z|^{m+1})。除以 zmz^m 得 cm=O(∣z∣)c_m = O(|z|),再令 z→0z \to 0(愿意的话,可以只沿正实数趋近),得 cm=0c_m = 0:矛盾。

下图是例题 LXXX, 4 中的对数级数。它的收敛半径是 11,它展示了在圆周上可能出现的最微妙的性态。

探索 对数级数在它的收敛圆上

试一试:让 zz 在圆周上,取 N=1000N = 1000,从上方慢慢地把它移向 −1-1。然后再回到圆内。

z−z22+z33−⋯z - \tfrac{z^2}{2} + \tfrac{z^3}{3} - \cdots
z 平面:拖动 z
ReIm
w 平面:部分和 s₀, s₁, …, s_N
ReIm
  • 收敛圆,R = 1
  • z 与部分和 s_N
  • 部分和的路线
  • 和 f(z)
z = −0.8+0.6i-0.8 + 0.6i。z 在收敛圆上:级数在这里收敛(由狄利克雷判别法,条件收敛),尽管路线长度无限。
留意什么

在圆周上除 −1-1 以外的每一点,路线都盘旋着收拢到空心点 log⁡(1+z)\log(1 + z);zz 离 −1-1 越近,那个点就越远,盘旋也越慢。在 z=−1z = -1 处,级数是 −(1+12+13+⋯ )-(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发散。

例题与习题

习题 一个几何级数 ●○○ 哈代:例题 LXXX, 1

设 a>0a > 0。证明 1+az+a2z2+⋯1 + az + a^2z^2 + \cdots 的收敛半径是 1/a1/a,并且它在收敛圆上处处不收敛:在 z=1/az = 1/a 处发散,在圆周上的其他点处有限振荡。

提示
令 w=azw = az。在圆周上,∣w∣=1|w| = 1。

解答

令 w=azw = az,级数就是 ∑wn\sum w^n,它收敛当且仅当 ∣w∣<1|w| < 1,即 ∣z∣<1/a|z| < 1/a。所以 R=1/aR = 1/a。在圆周上 ∣w∣=1|w| = 1,各项的模都是 11,所以级数不可能收敛。在 w=1w = 1(即 z=1/az = 1/a)处,它是 1+1+⋯1 + 1 + \cdots,发散。在单位圆上任何其他的 ww 处,∣1+w+⋯+wn∣=∣1−wn+1∣/∣1−w∣≤2/∣1−w∣|1 + w + \cdots + w^{n}| = |1 - w^{n+1}|/|1 - w| \le 2/|1 - w|:部分和有界而没有极限,有限振荡。

习题 用比值判别法求收敛半径 ●○○ 哈代:例题 LXXX, 2–3

求下列级数的收敛半径:(i)∑zn/n2\sum z^n/n^2,(ii)∑zn/(2n+3n)\sum z^n/(2^n + 3^n),(iii)∑nnzn\sum n^n z^n。对(i),说明在圆周上的情况。

提示
(ii):把比的分子和分母都除以 3n3^n。(iii):用根值判别法。

解答

(i)∣an+1/an∣=n2/(n+1)2→1|a_{n+1}/a_n| = n^2/(n+1)^2 \to 1,所以 R=1R = 1。在 ∣z∣=1|z| = 1 上,∣zn/n2∣=1/n2|z^n/n^2| = 1/n^2,所以级数在圆周上每一点都绝对收敛(例题 LXXX, 2)。

(ii)an+1an=2n+3n2n+1+3n+1=(2/3)n+12(2/3)n+3→13\dfrac{a_{n+1}}{a_n} = \dfrac{2^n + 3^n}{2^{n+1} + 3^{n+1}} = \dfrac{(2/3)^n + 1}{2(2/3)^n + 3} \to \tfrac13,所以 R=3R = 3。

(iii)∣an∣1/n=n→∞|a_n|^{1/n} = n \to \infty,所以 R=0R = 0:级数只在 z=0z = 0 处收敛。

习题 对数级数 ●●○ 哈代:例题 LXXX, 4

证明 z−12z2+13z3−⋯z - \tfrac12 z^2 + \tfrac13 z^3 - \cdots 的收敛半径是 11,它在圆周 ∣z∣=1|z| = 1 上除 z=−1z = -1 外的每一点都收敛,并且在圆周上处处不绝对收敛。

提示
在圆周上写 z=cos⁡θ+isin⁡θz = \cos\theta + i\sin\theta,把实部和虚部看作上一节所讨论的那类级数。
提示
(−1)n−1cos⁡nθ=−cos⁡n(θ+π)(-1)^{n-1}\cos n\theta = -\cos n(\theta + \pi)。

解答

∣an+1/an∣=n/(n+1)→1|a_{n+1}/a_n| = n/(n+1) \to 1,所以 R=1R = 1。在圆周上 ∣anzn∣=1/n|a_n z^n| = 1/n,所以那里不绝对收敛。令 z=cos⁡θ+isin⁡θz = \cos\theta + i\sin\theta,实部和虚部分别是

∑(−1)n−1cos⁡nθn=−∑cos⁡n(θ+π)n,∑(−1)n−1sin⁡nθn=−∑sin⁡n(θ+π)n.\sum \frac{(-1)^{n-1}\cos n\theta}{n} = -\sum\frac{\cos n(\theta + \pi)}{n}, \qquad \sum \frac{(-1)^{n-1}\sin n\theta}{n} = -\sum\frac{\sin n(\theta + \pi)}{n} .

由狄利克雷判别法(§196,例题 LXXIX, 3 中取 s=1s = 1),两者都收敛,除非 θ+π\theta + \pi 是 2π2\pi 的倍数(对余弦级数而言),也就是除非 z=−1z = -1。在 z=−1z = -1 处,级数是 −1−12−13−⋯-1 - \tfrac12 - \tfrac13 - \cdots,发散到 −∞-\infty。

习题 偶函数 ●●○ 哈代:§201

设当 ∣z∣<R|z| < R 时 f(z)=∑anznf(z) = \sum a_n z^n,并且在那里 f(−z)=f(z)f(-z) = f(z)。证明对每个奇数 nn 都有 an=0a_n = 0。

提示
写出 f(−z)f(-z) 的幂级数,再利用唯一性。

解答

当 ∣z∣<R|z| < R 时,f(−z)=∑an(−z)n=∑(−1)nanznf(-z) = \sum a_n(-z)^n = \sum (-1)^n a_n z^n。由于 f(−z)=f(z)f(-z) = f(z),两个幂级数 ∑(−1)nanzn\sum (-1)^n a_n z^n 和 ∑anzn\sum a_n z^n 在圆盘 ∣z∣<R|z| < R 上有相同的和,所以由唯一性,对每个 nn 都有 (−1)nan=an(-1)^n a_n = a_n。对奇数 nn,这给出 an=−ana_n = -a_n,所以 an=0a_n = 0。(例子:你将在第九章遇到的 cos⁡z\cos z 的级数只含偶次幂。)

自测

自测 填一个数

∑n≥0n23n zn\sum_{n\ge0} \dfrac{n^2}{3^n}\,z^n 的收敛半径是多少?

解析

∣an+1∣∣an∣=(n+1)23n2→13\dfrac{|a_{n+1}|}{|a_n|} = \dfrac{(n+1)^2}{3n^2} \to \tfrac13,所以 R=3R = 3。像 n2n^2 这样的多项式因子永远不会改变收敛半径。

自测 单项选择

一个幂级数的收敛半径是 11。关于它在 z=1z = 1 处的情况,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解析

在圆周上一切皆有可能:∑zn/n2\sum z^n/n^2 在 11 处收敛,∑zn\sum z^n 在那里发散,而 ∑zn/n\sum z^n/n 在 11 处发散、在 −1-1 处收敛,这也排除了最后一个选项。

自测 判断对错

幂级数收敛的点的集合总是一个开圆盘(或整个平面,或单独一个点 00)。

解析

错:这个集合总是包含开圆盘,并且落在闭圆盘之内,但它可能包含边界圆周的一部分、全部,或者一点也不包含。对数级数的收敛范围是闭圆盘去掉单独一个点 −1-1。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两个幂级数对每个满足 0<x<0.0010 < x < 0.001 的实数 xx 都有相同的和,那么它们的系数相等。

解析

对。哈代指出,估计式 f(z)=∑n≤manzn+O(∣z∣m+1)f(z) = \sum_{n \le m} a_n z^n + O(|z|^{m+1}) 特别地对正实数 zz 成立,而唯一性的证明只需让 z→0z \to 0,所以在任何区间 (0,ϵ)(0, \epsilon) 上相等就足够了。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每个幂级数都有收敛半径 R∈[0,∞]R \in [0, \infty]:当 ∣z∣<R|z| < R 时绝对收敛,当 ∣z∣>R|z| > R 时不收敛。
  • 在圆周 ∣z∣=R|z| = R 上什么都可能发生:∑zn\sum z^n(处处不收敛),对数级数(除 −1-1 外处处收敛),∑zn/n2\sum z^n/n^2(处处绝对收敛)。
  • 若 ∣an+1/an∣→λ|a_{n+1}/a_n| \to \lambda 或 ∣an∣1/n→λ|a_n|^{1/n} \to \lambda,则 R=1/λR = 1/\lambda。
  • 在 00 附近,f(z)=a0+⋯+amzm+O(∣z∣m+1)f(z) = a_0 + \cdots + a_m z^m + O(|z|^{m+1});因此一个函数在 00 处至多有一个幂级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