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重要
连续曲线没有断开的地方,但它仍然可能有角点、尖点,或者没完没了的抖动。初等几何中的曲线要比这光滑:它们在每一点都有确定的方向。在 §§111–113 中,哈代把“方向”变成一个极限,即导数 (derivative),然后说明这是一个真正新的性质:每个可导函数都是连续的,但并非每个连续函数都可导。这一章后面的每一节都建立在这个定义之上。
基本想法
在 ϕ 的图像上取定一点 P=(x,ϕ(x)),再在同一图像上取第二个点 Q=(x+h,ϕ(x+h))。弦 PQ 在水平方向前进 h 时上升了 ϕ(x+h)−ϕ(x),所以它的斜率是
q(h)=hϕ(x+h)−ϕ(x).
中学里对 P 点切线的定义是“当 Q 向 P 移动时,弦 PQ 的极限位置”。如果这条极限直线存在而且不是竖直的,它的斜率就一定是当 h→0 时 q(h) 的极限。注意这是哪一种极限。商 q(h) 是 h 的函数,它在 h=0 处没有定义(那里会成为 0/0),所以我们问的正是 §93 中的问题:当 h 从任意一侧趋近 0 而又不到达它时,q(h) 会怎样?还要注意 h 可以是负的,这时 Q 在 P 的左边。水平增量和竖直增量都带着符号,斜率仍然是二者之商。
试一试:取 ϕ(x)=x2,a=1,按几次 h 减半,观察读数中两条弦的斜率。然后把放大滑块拖到大约 ×100。
f(x)=x2,在 a=1 处xy
- y = f(x)
- 到 a + h 的弦
- 到 a − h 的弦
- 切线
- 点 a(可拖动)
右侧弦的斜率:
hf(a+h)−f(a)=3左侧弦的斜率:
−hf(a−h)−f(a)=1当
h→0 时,弦的斜率趋于
f′(1)=2,即虚线切线的斜率。
留意什么
两个斜率从两侧趋近 2:右侧的弦从上方趋近(2+h),左侧的弦从下方趋近(2−h)。放大倍数很大时,抛物线和它的切线已经无法分辨:在导数存在的点附近,图像确实近乎是直的,而 ϕ′(a) 就是这条直线的斜率。
这样,对每个使极限存在的 x,我们得到一个数 ϕ′(x),即那里切线的斜率。让 x 变动,就得到一个新的函数 ϕ′。哈代称它为 ϕ 的导数,也称“differential coefficient”(直译“微分系数”)。
试一试:把紫色的点沿着 sinx 的整个图像从左到右慢慢拖动。下方的图记录下你经过的每一处切线的斜率。
ϕ(x)=sinxxφ(x)
xφ′(x)
在
x=−6 处:
ϕ(x)=0.2794,切线斜率
ϕ′(x)=0.9602。φ′ > 0:图像在上升。
留意什么
你画出的轨迹正是 cosx 的图像。它恰好在切线水平的地方(正弦波的波峰和波谷)为零,在正弦曲线向上穿过横轴的地方最大,在曲线下降的地方为负。打开显示完整的 φ′ 来核对。
精确表述
哈代是通过几何得到导数的,但他强调(§112,第 3 点说明),定义本身根本没有提到曲线。
设 ϕ 在一个以 x 为内点的区间上有定义。如果极限
ϕ′(x)=h→0limhϕ(x+h)−ϕ(x)存在(并且是一个有限数),就称它为 ϕ 在 x 处的导数,并说 ϕ 在 x 处可导 (differentiable)。无论 h→0 是经由正值还是经由负值,这个极限都必须相同。
当 h→+0 和 h→−0 时的两个单侧极限,分别是右半切线和左半切线的斜率。导数存在,当且仅当这两个单侧极限都存在并且相等。如果两者都存在但不相等,曲线就有一个角点 (corner)(哈代的图 35)。
同一个极限还有另外两种读法,值得记住。在动力学中,如果 ϕ(t) 是质点在时刻 t 的位置,那么 q(h) 就是它在从 t 到 t+h 这段时间里的平均速度,而 ϕ′(t) 是它在时刻 t 的瞬时速度。在几何中,ϕ′(x) 是切线的斜率 tanψ,其中 ψ 是切线与 x 轴所成的角。于是 (x0,y0) 处的切线就是直线 y−y0=ϕ′(x0)(x−x0)。
如果 ϕ′(x) 存在,那么 ϕ 在 x 处连续。
逆命题不成立,§112 和 §113 列举了它不成立的种种方式。下面的交互图形把商 q(h) 本身画成 h 的函数,让你看到它在 h=0 处的极限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试一试:逐个查看菜单中的函数。对每个函数,把缩放滑块一直拖到最左端(这时 h 只在 0 附近一个很小的区间里变化),然后判断:q(h) 是否从两侧趋近同一个值?
ϕ(x)=x2, a=1:q(h)=h(1+h)2−1=2+hhq(h)
h = 0.001 时:q ≈ 2.001。h = −0.001 时:q ≈ 1.999。
右极限:2。左极限:2。
两侧都趋近 2,所以 φ′(1) = 2。
留意什么
对 x2 和 sinx,q 的图像贴到了虚线上:导数存在。对 ∣x∣,两侧趋近不同的值(±1),这是一个角点。对 xsin(1/x),商等于 sin(1/h),它在任何尺度下都在不停地振荡。对 x2sin(1/x),商也在振荡,但始终在带 ∣q∣≤∣h∣ 之内,所以它确实趋于 0。对 3x,商无限增大:这是竖直切线。
这组例子中的三种失效情形性质各不相同。
- 角点:两个单侧极限都存在,但不相等。例子:∣x∣ 在 0 处,两侧斜率为 +1 和 −1。曲线在这一点有两个方向。
- 根本没有方向:商在振荡。例子(§112):当 x=0 时 ϕ(x)=xsin(1/x),ϕ(0)=0。由于 ∣ϕ(x)∣≤∣x∣,它在 0 处连续,但 q(h)=sin(1/h) 没有极限。
- 竖直切线:商趋于 +∞ 或 −∞。弦确实有极限位置,但切线垂直于 x 轴,它的斜率不是一个数。哈代的图 36 给出了四种情形,分别由 y3=x、y3=−x、y2=x 和 y2=−x 在原点处给出。后两种情形中,曲线只在一侧存在,并且分成两支 y=±±x,所以 h 只能从一侧趋近 0。单凭这一点就排除了导数的存在。
哈代还提到(未加证明),甚至存在处处没有导数的连续函数(第一个例子是魏尔斯特拉斯在 1872 年找到的)。可见连续性是比可导性弱得多的性质。
如果 ϕ 在 x 处不连续(特别地,如果 ϕ 在那里没有定义),那么 ϕ 在 x 处没有导数。反之不然:ϕ 可以在 x 处连续,却仍然在那里没有导数。
这不过是上一个定理的逆否命题,再加上前面的例子。例如,1/x 和 sin(1/x) 在 0 处没有导数,而 x 的整数部分 [x] 在每个整数处都没有导数。
证明
思路 把 ϕ 的改变量写成(弦的斜率)×(水平增量)。当 h→0 时,第一个因子趋于有限数 ϕ′(x),第二个因子趋于 0,所以乘积趋于 0。
改写增量
当 h=0 时,ϕ(x+h)−ϕ(x)=hϕ(x+h)−ϕ(x)⋅h。整个技巧就在这个恒等式里:因为 h=0,它是合法的。
对两个因子取极限
当 h→0 时,由假设第一个因子趋于 ϕ′(x),第二个因子 h 趋于 0。由乘积的极限定理(§92),乘积趋于 ϕ′(x)⋅0=0。
得出结论
所以当 h→0 时 ϕ(x+h)→ϕ(x),这正是在 x 处连续。注意有限性用在了哪里。如果 q(h)→+∞(竖直切线),乘积“∞⋅0”就什么也说明不了,而这时函数确实可以不连续。试看 sgnx 在 0 处的情形,那里 q(h)=1/∣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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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 xsin(1/x) 在 0 处连续,但在那里没有导数 思路 连续性来自把 ϕ 夹在 −∣x∣ 和 ∣x∣ 之间。对于导数,我们精确地算出 q(h):它等于 sin(1/h);然后给出两个趋于 0 的 h 的数列,沿着它们差商取不同的常数值。
在 0 处连续
当 x=0 时,∣ϕ(x)−ϕ(0)∣=∣x∣∣sin(1/x)∣≤∣x∣。任给 ε>0,取 δ=ε:若 0<∣x∣<δ,则 ∣ϕ(x)−ϕ(0)∣<ε。
差商
当 h=0 时,q(h)=hhsin(1/h)−0=sin(1/h)。
两个极限不同的数列
沿着 hn=1/(2nπ+21π),我们有 q(hn)=1;沿着 hn′=1/(2nπ+23π),我们有 q(hn′)=−1。这两个数列都经由正值趋于 0。如果当 h→0 时 q(h) 有极限 l,那么沿着每一个这样的数列,q 都应当趋于 l,于是 l=1 和 l=−1 同时成立。因此极限不存在,即使只从右侧趋近也不存在;由对称性(因为 sin 是奇函数,q 是 h 的奇函数,即 q(−h)=−q(h)),从左侧趋近也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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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题与习题
从定义出发,证明常数的导数是 0,而 ax+b 的导数是 a。这些结论对图像说明了什么?
提示
先算出
q(h) 并化简,再令
h→0。
解答
对 ϕ(x)=c,对每个 h=0 都有 q(h)=(c−c)/h=0,所以极限是 0。对 ϕ(x)=ax+b,对每个 h=0 都有 q(h)={a(x+h)+b−ax−b}/h=a,所以 ϕ′(x)=a。从几何上看:直线的每一条弦都是这条直线本身,所以切线就是这条直线,它的斜率是 a(水平直线的斜率为零)。这里 q(h) 是常数,所以并不需要真正的极限过程。
证明当 m 是正整数时,xm 的导数是 mxm−1。再用一个特别的技巧求出 x(x>0)的导数。
提示
用二项式定理展开
(x+h)m:取极限后只有含
h1 的那一项留下来。
提示
对
x,把
q(h) 的分子和分母同乘以
x+h+x。
解答
由二项式定理,
h(x+h)m−xm=mxm−1+(2m)xm−2h+⋯+hm−1.这是 h 的一个只有有限多项的多项式;第一项以后的每一项都含有因子 h,因而趋于 0。所以极限是 mxm−1。
对 x,二项式展开不再是有限和,这就是哈代要求用一个技巧的原因。把分子有理化:
hx+h−x=h(x+h+x)(x+h)−x=x+h+x1→2x1,这里用到了 x 在 x>0 处的连续性。这与 m=21 时的 mxm−1 一致。一般的有理数情形在 §119 中证明。
证明 sinx 的导数是 cosx,cosx 的导数是 −sinx。
提示
利用
sinA−sinB=2cos21(A+B)sin21(A−B)。
提示
你需要极限
limt→0(sint)/t=1(例题 XXXVI, 13),其中
t=21h。
解答
由提示中的恒等式,
hsin(x+h)−sinx=cos(x+21h)21hsin21h.当 h→0 时,由于余弦函数连续,第一个因子趋于 cosx,第二个因子趋于 1。所以导数是 cosx。类似地,由 cosA−cosB=−2sin21(A+B)sin21(A−B) 得到
hcos(x+h)−cosx=−sin(x+21h)21hsin21h→−sinx.
写出抛物线 x2=4ay 上一点 (x0,y0) 处的切线和法线。证明:若 x0=2a/m,y0=a/m2,则切线是 x=my+a/m。
提示
解出
y=x2/(4a) 再求导。法线与切线垂直,所以当
ϕ′(x0)=0 时,它的斜率是
−1/ϕ′(x0)。
解答
这里 ϕ(x)=x2/(4a),ϕ′(x)=x/(2a)。(x0,y0) 处的切线是 y−y0=(x0/2a)(x−x0)。当 x0=0 时,法线是 y−y0=−(2a/x0)(x−x0);在顶点 x0=0 处,切线是 y=0,法线是 x=0。
当 x0=2a/m,y0=a/m2 时,斜率是 x0/(2a)=1/m,所以切线是 y−a/m2=(1/m)(x−2a/m),即 y=x/m−a/m2。两边乘以 m 得 my=x−a/m,也就是 x=my+a/m。
习题 [x] 的导数 ●●○ 哈代:§113 [x] 在哪些点有导数?导数是多少?再用 sinπx 写出一个函数,使它的导数与这个导数完全相同。
提示
在两个相邻整数之间,
[x] 是常数。在整数处它不连续。
解答
若对某个整数 n 有 n<x<n+1,则对所有足够小的 h(比如 ∣h∣<min(x−n,n+1−x)),都有 [x+h]=[x]=n,所以对这些 h 有 q(h)=0,从而 [x]′=0。在整数 n 处,[x] 不连续(它从 n−1 跳到 n),所以由 §113 的定理,那里没有导数。因此 [x]′ 在每个非整数处为 0,在每个整数处没有定义。
函数 1−sinπxsinπx(哈代的例子)在 sinπx=0 的地方都等于 0,在整数处没有定义。所以它的导数在每个非整数处为 0,在整数处没有定义:与 [x]′ 完全相同。两个截然不同的函数可以有相同的导数,这一点在 §127 中还会再出现。
习题 竖直切线 ●●○ 哈代:§113, 图 36 对曲线 y3=x 和 y2=x,分别描述在原点处当 h→0 时 q(h) 的变化情况,并解释为什么两者在 0 处都没有导数。
提示
对
y2=x,把上下两半
y=x 和
y=−x 看成两个不同的函数,每个都只在
x≥0 时有定义。
解答
对 y3=x,ϕ(x)=3x,q(h)=h1/3/h=h−2/3=1/3h2,它是正的,并且当 h→0 时(无论从哪一侧)趋于 +∞。切线是 y 轴。导数不存在,因为极限不是有限数。(这个函数在 0 处连续,所以这是一种新的失效方式,不是由间断引起的。)
对 y2=x,有两个函数 ϕ1(x)=x 和 ϕ2(x)=−x,都只在 x≥0 时有定义。只能考虑 h>0:ϕ1 给出 q(h)=h−1/2→+∞,ϕ2 给出 q(h)=−h−1/2→−∞。导数不存在,一是因为商无界,二是因为 h 只能从一侧趋近 0。
自测
如果 ϕ 在 x 处连续,那么 ϕ 在 x 处可导。
解析 错。∣x∣ 在 0 处连续,但那里有一个角点;xsin(1/x) 在 0 处连续,它的弦斜率却在振荡;3x 在 0 处连续,却有一条竖直切线。正确的蕴涵关系是反过来的:可导蕴涵连续。
对 ϕ(x)=∣x∣ 在 x=0 处,下面哪一句是对的?
解析 当 h>0 时 q(h)=∣h∣/h 等于 1,当 h<0 时等于 −1。导数要求从两侧得到同一个极限。最低点并不迫使 ϕ′=0,除非导数存在(这就是 §123 的定理 C)。把两个斜率取平均,是对称差商 {ϕ(x+h)−ϕ(x−h)}/2h 所做的事,这也正是不用这个商来下定义的原因。至于 ∣x∣,它本来就是连续的。
设当 x=0 时 ϕ(x)=x2sin(1/x),且 ϕ(0)=0。ϕ′(0) 等于多少?
解析 q(h)=hsin(1/h),而 ∣q(h)∣≤∣h∣→0。所以尽管 q 在振荡,仍有 ϕ′(0)=0:振荡被夹住了。对比 xsin(1/x),那里的商 sin(1/h) 完全没有被夹住。
一个质点在时刻 t 的位置是 ϕ(t)=t2。下面哪个量是它在 t=3 时的速度?
解析 某一时刻的速度是越来越短的时间段上平均速度的极限;{(3+h)2−9}/h=6+h→6。第二个选项是一秒钟内的平均速度,第一个选项是从时刻 0 起的平均速度(假定质点从 0 出发)。
哈代的用语
The geometry of curves is merely one of many departments of mathematics in which the idea of a derivative finds an application.
曲线的几何只是导数概念得到应用的众多数学分支之一。
——G. H. 哈代,§112
小结
- ϕ′(x)=limh→0{ϕ(x+h)−ϕ(x)}/h:弦斜率的极限,要从两侧取,并且必须是有限数。
- 从几何上看,ϕ′(x) 是切线的斜率;从动力学上看,它是瞬时速度。放大之后,可导函数的图像看起来是直的。
- 可导蕴涵连续;连续不蕴涵可导。
- 在连续点处失效的三种方式:角点(单侧极限不相等)、振荡(xsin(1/x))、竖直切线(q→±∞)。
- ϕ′ 本身是一个函数,在极限存在的地方有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