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导数与积分

平面曲线的长度

§149 30 分钟

为什么长度比面积更难确切把握,公式 S′(x)=1+ϕ′(x)2S'(x) = \sqrt{1 + \phi'(x)^2} 及其所依赖的假定,以及它的参数形式和极坐标形式。

为什么重要

面积之后是长度。公式大家都熟悉:y=ϕ(x)y = \phi(x) 从 aa 到 bb 的长度是 ∫ab1+ϕ′(x)2 dx\int_a^b\sqrt{1 + \phi'(x)^2}\,dx。但哈代坦率地承认,在现阶段他还无法证明它,而其中的原因很有启发性。对面积来说,只要假定区域有面积,并且面积具有那些显然的性质,就足以推出一切。对长度来说,类似的假定是不够的:就连弧长 (arc length) 的连续性都不是显然的。因此这一节做了两件事:说明公式必定是什么样子,并且讲清楚用到了哪个额外的假定。

基本想法

测量曲线的自然办法是用尺子:在曲线上取一些点,用弦把它们连起来,再把弦长加起来。点取得越密,折线就越贴近曲线,它的长度也应当越接近曲线的长度。

但仅仅“贴近曲线”是不够的。由水平台阶和竖直台阶组成的阶梯可以要多接近曲线就多接近,可它的长度永远不变:总是等于水平方向的总跨度加上竖直方向的总升高。所以,哪些逼近方式能收敛于长度,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探索 弦与阶梯

试一试:增大段数 nn,观察折线的长度怎样接近公式给出的值。看看最差的那一段的弧与弦之比。然后打开阶梯,再增大 nn。也试试四分之一圆。

y=14x2, 0≤x≤3y = \tfrac14x^2,\ 0 \le x \le 3
xy
  • 曲线
  • 内接折线
由 n=4n = 4 条弦组成的折线:长度 3.889163.88916。公式 ∫1+ϕ′(x)2 dx=32134+log⁡(32+134)=3.89893\int\sqrt{1 + \phi'(x)^2}\,dx = \tfrac32\sqrt{\tfrac{13}{4}} + \log\left(\tfrac32 + \sqrt{\tfrac{13}{4}}\right) = 3.89893。各段中弧与弦之比的最大值:1.00541.0054。
留意什么

弦组成的折线从下方逼近公式的值(内接折线从不比弧长),而弧与弦之比的最大值趋于 11:这正是哈代的假定 lim⁡{PP′}/PP′=1\lim\{PP'\}/PP' = 1。对单调的曲线,阶梯可以要多接近曲线就多接近,但它的长度始终停在 (b−a)+∣ϕ(b)−ϕ(a)∣(b - a) + |\phi(b) - \phi(a)|。对四分之一圆,它一直是 22,而弧长是 12π≈1.571\frac12\pi \approx 1.571。

精确表述

定理 曲线的长度(假定长度存在) 哈代:§149

设 ϕ\phi 有连续的导数。假定 y=ϕ(x)y = \phi(x) 从 x=0x = 0 起的弧 P0PP_0P 有长度 S(x)S(x),并且小段弧与它的弦之比趋于 11:lim⁡h→0{PP′}/PP′=1\lim_{h\to 0}\{PP'\}/PP' = 1,其中 P′P' 是横坐标为 x+hx + h 的点。那么

S′(x)=1+{ϕ′(x)}2,S(x)=∫1+{ϕ′(x)}2 dx.S'(x) = \sqrt{1 + \{\phi'(x)\}^2}, \qquad S(x) = \int\sqrt{1 + \{\phi'(x)\}^2}\,dx .

把同样的推理用于曲线 x=ϕ(t)x = \phi(t),y=ψ(t)y = \psi(t),或者用于 r=f(θ)r = f(\theta),得到

dSdt=(dxdt)2+(dydt)2,dSdθ=r2+(drdθ)2.\frac{dS}{dt} = \sqrt{\left(\frac{dx}{dt}\right)^2 + \left(\frac{dy}{dt}\right)^2}, \qquad \frac{dS}{d\theta} = \sqrt{r^2 + \left(\frac{dr}{d\theta}\right)^2} .

极坐标形式是哈代的例题 LIV. 18。这些积分常常不是初等的:椭圆 x=asin⁡tx = a\sin t,y=bcos⁡ty = b\cos t 的弧长导致 a∫1−e2sin⁡2t dta\int\sqrt{1 - e^2\sin^2t}\,dt(ee 为离心率),这是一个椭圆积分 (elliptic integral),无法用我们手头的函数表示出来(例题 LIV. 16)。

证明

证明 曲线的长度
思路

把 SS 的差商写成(弧/弦)×(弦/hh)。由假定,第一个因子趋于 11。第二个因子用勾股定理和中值定理来计算。

拆开差商

设 P=(x,ϕ(x))P = (x, \phi(x)),P′=(x+h,ϕ(x+h))P' = (x + h, \phi(x + h)),则增量 S(x+h)−S(x)S(x+h) - S(x) 就是弧的长度 {PP′}\{PP'\}(当 h>0h > 0 时;当 h<0h < 0 时,把 PP 与 P′P' 的角色互换)。所以 S(x+h)−S(x)h={PP′}PP′⋅PP′h.\frac{S(x+h) - S(x)}{h} = \frac{\{PP'\}}{PP'}\cdot\frac{PP'}{h} .

用勾股定理求弦

令 k=ϕ(x+h)−ϕ(x)k = \phi(x + h) - \phi(x),则弦长 PP′=h2+k2=∣h∣1+k2/h2PP' = \sqrt{h^2 + k^2} = |h|\sqrt{1 + k^2/h^2}。

中值定理

存在介于 xx 与 x+hx + h 之间的某个 ξ\xi,使得 k=h ϕ′(ξ)k = h\,\phi'(\xi)(§126)。所以 PP′/∣h∣=1+ϕ′(ξ)2PP'/|h| = \sqrt{1 + \phi'(\xi)^2}。

令 h→0h \to 0

当 h→0h \to 0 时 ξ→x\xi \to x,又因为 ϕ′\phi' 连续,1+ϕ′(ξ)2→1+ϕ′(x)2\sqrt{1 + \phi'(\xi)^2} \to \sqrt{1 + \phi'(x)^2}。结合假定 {PP′}/PP′→1\{PP'\}/PP' \to 1,差商趋于 1+ϕ′(x)2\sqrt{1 + \phi'(x)^2}。(当 h<0h < 0 时,弧与 hh 都改变符号,极限不变。)

薄弱环节在哪里?就在 {PP′}/PP′→1\{PP'\}/PP' \to 1 这个假定,以及 S(x)S(x) 的存在本身。两者都需要长度的定义。现代的定义恰好就是交互图形中的弦折线:曲线的长度是所有内接折线 (inscribed polygon) 长度的上确界 (least upper bound);当它有限时,就说曲线是可求长的 (rectifiable)。有了这个定义,并且 ϕ′\phi' 连续,就能证明这个公式;而连续曲线完全可能不可求长(xsin⁡(1/x)x\sin(1/x) 的图像在 00 附近的长度是无穷大:在相邻的零点 1/{(k+1)π}1/\{(k+1)\pi\} 与 1/(kπ)1/(k\pi) 之间,它升到大约 1/{(k+12)π}1/\{(k + \tfrac12)\pi\} 的高度再回来,而 ∑1/k\sum 1/k 发散)。

例题与习题

习题 抛物线的一段弧 ●●○ 哈代:例题 LIV, 1

求 y=x2/4ay = x^2/4a 从原点到 x=ξx = \xi 的弧长。

提示
1+ϕ′(x)2=1+x2/4a2=12ax2+4a2\sqrt{1 + \phi'(x)^2} = \sqrt{1 + x^2/4a^2} = \dfrac{1}{2a}\sqrt{x^2 + 4a^2}。
提示
利用 ∫x2+α2 dx=12xx2+α2+12α2log⁡{x+x2+α2}\int\sqrt{x^2 + \alpha^2}\,dx = \tfrac12x\sqrt{x^2+\alpha^2} + \tfrac12\alpha^2\log\{x + \sqrt{x^2+\alpha^2}\},取 α=2a\alpha = 2a。

解答
S=12a[12xx2+4a2+2a2log⁡{x+x2+4a2}]0ξ=ξξ2+4a24a+alog⁡ξ+ξ2+4a22a.S = \frac{1}{2a}\left[\tfrac12x\sqrt{x^2 + 4a^2} + 2a^2\log\{x + \sqrt{x^2+4a^2}\}\right]_0^\xi = \frac{\xi\sqrt{\xi^2+4a^2}}{4a} + a\log\frac{\xi + \sqrt{\xi^2+4a^2}}{2a} .

当 a=1a = 1,ξ=3\xi = 3 时,它等于 3413+log⁡3+132≈3.8989\tfrac34\sqrt{13} + \log\dfrac{3 + \sqrt{13}}{2} \approx 3.8989,就是交互图形中的值。

习题 长度是初等函数的曲线 ●○○ 哈代:§149

求 y=x3/2y = x^{3/2} 从 x=0x = 0 到 x=4x = 4 的长度。

提示
1+ϕ′(x)2=1+94x1 + \phi'(x)^2 = 1 + \tfrac94x。

解答

利用线性变量替换,∫041+94x dx=[827(1+94x)3/2]04=827(103/2−1)≈9.073\displaystyle\int_0^4\sqrt{1 + \tfrac94x}\,dx = \left[\tfrac{8}{27}\left(1 + \tfrac94x\right)^{3/2}\right]_0^4 = \tfrac{8}{27}\left(10^{3/2} - 1\right) \approx 9.073。1+ϕ′21 + \phi'^2 恰好是完全平方,或者像这里一样形式简单,这样的曲线是例外而不是常规。

习题 极坐标下的圆 ●○○ 哈代:例题 LIV, 18 (i)

求圆 r=2asin⁡θr = 2a\sin\theta(0≤θ≤π0 \le \theta \le \pi)的面积和周长。

提示
r2+(dr/dθ)2=4a2sin⁡2θ+4a2cos⁡2θr^2 + (dr/d\theta)^2 = 4a^2\sin^2\theta + 4a^2\cos^2\theta。

解答

周长:r2+r′2=2a\sqrt{r^2 + r'^2} = 2a,所以长度是 2a⋅π=2πa2a\cdot\pi = 2\pi a。面积:12∫0π4a2sin⁡2θ dθ=2a2⋅12π=πa2\tfrac12\int_0^\pi 4a^2\sin^2\theta\,d\theta = 2a^2\cdot\tfrac12\pi = \pi a^2。这是一个过原点、半径为 aa 的圆,结果理应如此。

习题 摆线 ●●○ 哈代:§149;例题 LIV, 17 中的摆线

对摆线 x=a(t+sin⁡t)x = a(t + \sin t),y=a(1+cos⁡t)y = a(1 + \cos t),求拱 −π≤t≤π-\pi \le t \le \pi 的长度。

提示
x˙2+y˙2=a2{(1+cos⁡t)2+sin⁡2t}=2a2(1+cos⁡t)\dot x^2 + \dot y^2 = a^2\{(1 + \cos t)^2 + \sin^2t\} = 2a^2(1 + \cos t)。利用 1+cos⁡t=2cos⁡212t1 + \cos t = 2\cos^2\tfrac12t。

解答

当 ∣t∣≤π|t| \le \pi 时,x˙2+y˙2=2a∣cos⁡12t∣=2acos⁡12t\sqrt{\dot x^2 + \dot y^2} = 2a|\cos\tfrac12t| = 2a\cos\tfrac12t。一个原函数是 4asin⁡12t4a\sin\tfrac12t,它的增量是 4a−(−4a)=8a4a - (-4a) = 8a。摆线一拱的长度是滚动圆直径的四倍,这是雷恩 (Wren) 在 1658 年得到的结果。

习题 椭圆引出一种新的积分 ●○○ 哈代:例题 LIV, 16

证明椭圆 x=asin⁡tx = a\sin t,y=bcos⁡ty = b\cos t(a>ba > b)从 t1t_1 到 t2t_2 的弧长等于 a∫1−e2sin⁡2t dta\int\sqrt{1 - e^2\sin^2 t}\,dt 的增量,其中 e2=1−b2/a2e^2 = 1 - b^2/a^2。

提示
算出 x˙2+y˙2\dot x^2 + \dot y^2,并写成 cos⁡2t=1−sin⁡2t\cos^2t = 1 - \sin^2t。

解答

x˙2+y˙2=a2cos⁡2t+b2sin⁡2t=a2−(a2−b2)sin⁡2t=a2(1−e2sin⁡2t)\dot x^2 + \dot y^2 = a^2\cos^2t + b^2\sin^2t = a^2 - (a^2 - b^2)\sin^2t = a^2(1 - e^2\sin^2t)。所以 dS/dt=a1−e2sin⁡2tdS/dt = a\sqrt{1 - e^2\sin^2t}。当 0<e<10 < e < 1 时,这一章的方法全都不适用,而且事实上这个积分不是初等函数。这就是“椭圆积分”这个名称的由来。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一列路径一致地越来越接近一条曲线,那么它们的长度趋于曲线的长度。

解析

错。交互图形中的阶梯一致地收敛于曲线,但它们的长度是常数,而且与曲线的长度不同。在这种收敛下,长度不是连续的。正因为如此,长度要通过顶点都在曲线上的内接折线来定义。

自测 填一个数

用公式计算 y=1−x2y = \sqrt{1 - x^2} 从 x=0x = 0 到 x=1x = 1 的长度(保留三位小数)。

解析

1+ϕ′2=1+x21−x2=11−x21 + \phi'^2 = 1 + \dfrac{x^2}{1-x^2} = \dfrac{1}{1-x^2},所以长度是 arcsin⁡1−arcsin⁡0=12π≈1.571\arcsin 1 - \arcsin 0 = \tfrac12\pi \approx 1.571。被积函数在 x=1x = 1 处无界;作为极限,公式仍然是对的。

自测 单项选择

在哈代推导 S′(x)=1+ϕ′(x)2S'(x) = \sqrt{1 + \phi'(x)^2} 的过程中,哪一项是假定,而没有在第六章中得到证明?

解析

弦长来自勾股定理,第二项是中值定理,第四项由 ϕ′\phi' 的连续性得到。弧有长度,以及弧与弦渐近相等,正是长度的定义必须提供的东西。

哈代的用语

Indeed it is not possible to proceed further, with any degree of rigour, without a careful analysis of just what is meant by the length of a curve.

事实上,如果不仔细分析曲线的长度究竟指什么,就不可能以任何严格的方式再往前推进了。

——G. H. 哈代,§149

小结

小结
  • 长度用内接折线来度量;任意的逼近路径(比如阶梯)可能给出错误的长度。
  • 如果弧有长度,并且弧/弦 →1\to 1,那么 S′(x)=1+ϕ′(x)2S'(x) = \sqrt{1 + \phi'(x)^2};证明就是勾股定理加上中值定理。
  • 参数形式 ∫x˙2+y˙2 dt\int\sqrt{\dot x^2 + \dot y^2}\,dt;极坐标形式 ∫r2+r′2 dθ\int\sqrt{r^2 + r'^2}\,d\theta。
  • 长度为初等函数的曲线很少;椭圆就已经导致非初等的(椭圆)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