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导数与积分

达布定理

§129 25 分钟

导数无论连续与否,都取到它的任意两个值之间的每一个值,所以有跳跃的函数永远不可能是导数。

为什么重要

在 §101 中,哈代证明了连续函数取到 ϕ(a)\phi(a) 与 ϕ(b)\phi(b) 之间的每一个值。对这个性质来说,连续性是充分的,但不是必要的。§129 表明,导数无论连续与否,都具有同样的性质。这就解释了 §125 末尾的那句话:x2sin⁡(1/x)x^2\sin(1/x) 的导数可以不连续,但没有任何导数能有简单的跳跃。它还在我们开始 §130 的积分之前告诉我们:像 sgn⁡x\operatorname{sgn} x 或 [x][x] 这样的函数,在包含跳跃点的区间上不可能是任何函数的导数。

基本想法

设 ϕ′(a)\phi'(a) 为负,ϕ′(b)\phi'(b) 为正。那么 ϕ\phi 离开 aa 时在下降,到达 bb 时在上升。所以它在 [a,b][a, b] 上的最低点在内部某处,而那里导数为 00。要取到 00 以外的任何一个中间值 γ\gamma,就把图形倾斜一下:减去直线 γx\gamma x,它使每个斜率都减少 γ\gamma。

探索 每一个中间斜率都能取到

试一试:从 sin⁡x\sin x 开始,让 γ\gamma 在 ϕ′(a)\phi'(a) 与 ϕ′(b)\phi'(b)(下方图中两端的点)之间移动。观察 ψ=ϕ−γx\psi = \phi - \gamma x 上那个紫色的点。然后换成 x2sin⁡(1/x)x^2\sin(1/x)(它的导数在 00 处不连续),再做一遍。

ϕ(x)=sin⁡x,ψ(x)=ϕ(x)−γx\phi(x) = \sin x,\quad \psi(x) = \phi(x) - \gamma x
xψ
xφ′
  • [a, b] 上的 ψ = φ − γx
  • ψ 的最大值,在 ξ 处
  • φ′,以及 φ′(a) 和 φ′(b)
  • 水平线 γ
ϕ′(a)=0.955, ϕ′(b)=−0.942, γ=0.3\phi'(a) = 0.955,\ \phi'(b) = -0.942,\ \gamma = 0.3。γ 介于两者之间,所以 ψ′(a)\psi'(a) 与 ψ′(b)\psi'(b) 异号,ψ 的最大值在内部取到,位于 ξ≈1.266\xi \approx 1.266,那里 ϕ′(ξ)=γ\phi'(\xi) = \gamma(计算值:0.3)。
(a, b) 中使 φ′ = γ 的点:1 个(小圆点)。
留意什么

对严格介于两端斜率之间的每个 γ\gamma,ψ\psi 的最值都在区间内部取到,而那里恰好 ϕ′=γ\phi' = \gamma。对 x2sin⁡(1/x)x^2\sin(1/x),导数在 00 附近剧烈振荡,但它仍然取到 ϕ′(a)\phi'(a) 与 ϕ′(b)\phi'(b) 之间的每一个值,而且常常在许多点处取到。把 γ\gamma 移到两端斜率的范围之外,ψ\psi 的最值就可能移到端点处:这时定理不作任何保证。

精确表述

定理 达布定理 哈代:§129

如果 ϕ\phi 在 [a,b][a, b] 的每一点都可导(在端点处是单侧可导),ϕ′(a)=α\phi'(a) = \alpha,ϕ′(b)=β\phi'(b) = \beta,并且 γ\gamma 严格介于 α\alpha 与 β\beta 之间,那么存在 ξ\xi,a<ξ<ba < \xi < b,使得 ϕ′(ξ)=γ\phi'(\xi) = \gamma。

推论 导数没有跳跃

导数不可能有第一类间断点。更一般地,如果 ϕ′\phi' 在整个区间 II 上存在,那么对 II 中的任意 x1<x2x_1 < x_2,ϕ′\phi' 在 [x1,x2][x_1, x_2] 上的值包含 ϕ′(x1)\phi'(x_1) 与 ϕ′(x2)\phi'(x_2) 之间的每一个数。特别地,在包含 00 的区间上,sgn⁡x\operatorname{sgn} x 不是任何函数的导数;在包含整数的任何区间上,[x][x] 都不是导数。

推论 从不为零的导数保持符号不变

如果对一个区间中的每个 xx 都有 ϕ′(x)≠0\phi'(x) \ne 0,那么 ϕ′\phi' 要么处处为正,要么处处为负,所以 ϕ\phi 在那里严格单调。

证明

证明 达布定理
思路

取 α<γ<β\alpha < \gamma < \beta(另一种情形是对称的)。函数 ψ(x)=ϕ(x)−γx\psi(x) = \phi(x) - \gamma x 在 [a,b][a, b] 上连续,所以取到最小值。ψ′(a)\psi'(a) 和 ψ′(b)\psi'(b) 的符号表明这个最小值不在端点处。在内部的极小值点处 ψ′=0\psi' = 0,也就是 ϕ′=γ\phi' = \gamma。

辅助函数

ψ(x)=ϕ(x)−γx\psi(x) = \phi(x) - \gamma x 在 [a,b][a, b] 上可导,从而连续,并且 ψ′(x)=ϕ′(x)−γ\psi'(x) = \phi'(x) - \gamma。特别地,ψ′(a)=α−γ<0\psi'(a) = \alpha - \gamma < 0,ψ′(b)=β−γ>0\psi'(b) = \beta - \gamma > 0。

最小值能取到

由 §103,ψ\psi 在 [a,b][a, b] 中的某个 ξ\xi 处取到它的下确界。

不在 aa 处

由于 ψ′(a)<0\psi'(a) < 0,§122 定理 A 的(右侧)形式给出:当 xx 略大于 aa 时 ψ(x)<ψ(a)\psi(x) < \psi(a)。所以 ψ(a)\psi(a) 不是最小值。

不在 bb 处

由于 ψ′(b)>0\psi'(b) > 0,当 xx 略小于 bb 时 ψ(x)<ψ(b)\psi(x) < \psi(b)。所以 ψ(b)\psi(b) 也不是最小值,从而 a<ξ<ba < \xi < b。

得出结论

ψ\psi 在内点 ξ\xi 处有极小值(在放宽的意义下,即在附近 ψ(ξ)≤ψ(x)\psi(\xi) \le \psi(x)),而定理 C(§123)对放宽的定义也成立,它给出 ψ′(ξ)=0\psi'(\xi) = 0,即 ϕ′(ξ)=γ\phi'(\xi) = \gamma。注意,我们从未用到 ϕ′\phi' 的连续性。只有 ψ\psi 需要连续,而 ψ\psi 是可导的。

证明 没有跳跃
思路

跳跃会在该点附近留下一段 ϕ′\phi' 不得不跳过的值;达布定理禁止跳过。

设某个单侧极限不等于函数值

设当 x→+0x \to +0 时 ϕ′(x)→α\phi'(x) \to \alpha,但 ϕ′(0)=c≠α\phi'(0) = c \ne \alpha。令 γ=12(c+α)\gamma = \tfrac12(c + \alpha),即中点。

在 00 附近 ϕ′\phi' 避开 γ\gamma

取 δ>0\delta > 0,使得当 0<x<δ0 < x < \delta 时 ∣ϕ′(x)−α∣<12∣c−α∣|\phi'(x) - \alpha| < \tfrac12|c - \alpha|。那么对这些 xx,ϕ′(x)≠γ\phi'(x) \ne \gamma。

达布定理的说法正相反

在 [0,12δ][0, \tfrac12\delta] 上,ϕ′(0)=c\phi'(0) = c,而 ϕ′(12δ)\phi'(\tfrac12\delta) 与 α\alpha 的距离小于 12∣c−α∣\tfrac12|c - \alpha|,所以 γ\gamma 严格介于两者之间。达布定理给出 (0,12δ)(0, \tfrac12\delta) 中的 ξ\xi,使 ϕ′(ξ)=γ\phi'(\xi) = \gamma,矛盾。因此 α=c\alpha = c。(这就是例题 XLVII, 5 的结果,那里是用中值定理证明的。)

例题与习题

习题 sgn 不是导数 ●○○ 哈代:§129

证明不存在函数 ϕ\phi,使得对 (−1,1)(-1, 1) 中的所有 xx 都有 ϕ′(x)=sgn⁡x\phi'(x) = \operatorname{sgn} x,其中 sgn⁡0=0\operatorname{sgn} 0 = 0。

提示
严格介于 ϕ′(−12)\phi'(-\tfrac12) 与 ϕ′(12)\phi'(\tfrac12) 之间的哪个值从来取不到?

解答

ϕ′(−12)=−1\phi'(-\tfrac12) = -1,ϕ′(12)=1\phi'(\tfrac12) = 1。由达布定理,ϕ′\phi' 应当在 (−12,12)(-\tfrac12, \tfrac12) 中某处取值 12\tfrac12。但 sgn⁡\operatorname{sgn} 只取 −1-1、00、11 这几个值。(自然的候选者 ∣x∣|x| 除 00 以外都有 ϕ′=sgn⁡x\phi' = \operatorname{sgn} x,但它在那里根本没有导数。)

习题 只取两个值的导数 ●●○ 哈代:§129

设 ϕ′(x)\phi'(x) 对一个区间中的所有 xx 都存在,并且只取 00 和 11 两个值。证明 ϕ\phi 在那里具有 cc 或 x+cx + c 的形式。

解答

如果 ϕ′\phi' 两个值都取到,比如在 x1x_1 和 x2x_2 处,那么由达布定理,它将在两点之间取值 12\tfrac12,这是不可能的。所以 ϕ′\phi' 恒等于 00 或恒等于 11。在第一种情形,ϕ\phi 是常数(§127)。在第二种情形,(ϕ(x)−x)′=0(\phi(x) - x)' = 0,所以 ϕ(x)−x\phi(x) - x 是常数。

习题 ●●○ 哈代:§§125, 129

设 ϕ(x)=x2sin⁡(1/x)\phi(x) = x^2\sin(1/x),ϕ(0)=0\phi(0) = 0。证明在每个区间 (0,ε)(0, \varepsilon) 中,ϕ′\phi' 都取到严格介于 −1-1 与 11 之间的每一个值。

提示
在 (0,ε)(0, \varepsilon) 中找出使 ϕ′=−1\phi' = -1 和使 ϕ′=1\phi' = 1 的点,在它们之间应用达布定理。

解答

当 x≠0x \ne 0 时,ϕ′(x)=2xsin⁡(1/x)−cos⁡(1/x)\phi'(x) = 2x\sin(1/x) - \cos(1/x)。它在 xk=1/(2kπ)x_k = 1/(2k\pi) 处等于 −1-1,在 xk′=1/{(2k+1)π}x_k' = 1/\{(2k + 1)\pi\} 处等于 11。取 kk 充分大,使 xk<εx_k < \varepsilon;于是也有 xk′<xk<εx_k' < x_k < \varepsilon。由于 ϕ\phi 在 [xk′,xk][x_k', x_k] 上可导,达布定理表明 ϕ′\phi' 在 (xk′,xk)(x_k', x_k) 中,从而在 (0,ε)(0, \varepsilon) 中,取到严格介于 −1-1 与 11 之间的每一个值。所以在 00 附近,这个不连续的导数的表现与有跳跃的函数截然不同:它填满了一整个区间的值。

习题 从不为零的导数 ●●○ 哈代:§129

证明第二个推论:如果在整个区间上 ϕ′≠0\phi' \ne 0,那么 ϕ\phi 在那里严格单调。既然已经有了 §122 的推论 1,为什么还需要达布定理?

解答

如果 ϕ′\phi' 在 x1x_1 处取正值、在 x2x_2 处取负值,那么达布定理将给出两点之间一个 ϕ′=0\phi' = 0 的点,与假设矛盾。所以 ϕ′\phi' 处处同号,再由 §122 的推论 1(或中值定理),ϕ\phi 严格递增或严格递减。推论 1 要求处处 ϕ′>0\phi' > 0。没有达布定理,我们只知道 ϕ′≠0\phi' \ne 0;而如果 ϕ′\phi' 不连续,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排除它不经过 00 而改变符号的可能。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达布定理不过是把 §101 的介值定理应用于函数 ϕ′\phi'。

解析

错。介值定理要求 ϕ′\phi' 连续,而达布定理并不假设这一点;x2sin⁡(1/x)x^2\sin(1/x) 就是标准的例子。证明是对 ϕ(x)−γx\phi(x) - \gamma x 应用关于取到最值的定理(§103),而这个函数可导,所以连续。

自测 单项选择

下面 (−1,1)(-1, 1) 上的函数中,哪一个可能是某个函数的导数?

解析

第三个是 x2sin⁡(1/x)x^2\sin(1/x) 的导数。其他几个都有跳跃,而导数永远不会有跳跃。不连续并不妨碍成为导数,跳跃才会。

自测 填一个数

ϕ\phi 在 [0,1][0, 1] 上可导,ϕ′(0)=−2\phi'(0) = -2,ϕ′(1)=3\phi'(1) = 3。达布定理保证 (0,1)(0, 1) 中至少有几个点 ξ\xi 满足 ϕ′(ξ)=0\phi'(\xi) = 0?

解析

至少一个。可能还有更多(比如 x2sin⁡(1/x)x^2\sin(1/x)),但定理只保证存在性。如果 ϕ′\phi' 连续,这也是介值定理的推论。

自测 判断对错

如果 ϕ\phi 在一个区间上可导,并且在那里处处有 ϕ′(x)≠0\phi'(x) \ne 0,那么 ϕ\phi 在这个区间上严格单调。

解析

对。由达布定理,ϕ′\phi' 不经过 00 就不能改变符号,所以它处处同号,再由中值定理,ϕ\phi 严格单调。

哈代的用语

There are other classes of functions which possess this property, and in particular the class of derivatives.

还有其他类别的函数也具有这个性质,特别是导数这一类。

——G. H. 哈代,§129

小结

小结
  • 达布定理:如果 ϕ\phi 在 [a,b][a, b] 上可导,那么 ϕ′\phi' 在 (a,b)(a, b) 中取到严格介于 ϕ′(a)\phi'(a) 与 ϕ′(b)\phi'(b) 之间的每一个值,即使 ϕ′\phi' 不连续也是如此。
  • 证明:ψ=ϕ−γx\psi = \phi - \gamma x 的 ψ′(a)\psi'(a) 与 ψ′(b)\psi'(b) 异号,所以它的最值在内部取到,而那里 ψ′=0\psi' = 0。
  • 导数不能跳跃;在包含跳跃点的区间上,sgn⁡x\operatorname{sgn} x 和 [x][x] 不是导数。
  • 在一个区间上从不为零的导数保持同一个符号,所以函数严格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