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导数与积分

记号 dy/dx

§116 20 分钟

为什么导数写成 dy/dx,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不是什么意思,以及用莱布尼茨记号重新写出的求导法则。

为什么重要

大多数书、大多数人都把 y=ϕ(x)y = \phi(x) 的导数写成 dydx\dfrac{dy}{dx}。这个记号方便极了:链式法则看起来就像分数约分,反函数求导法则看起来就像把分数颠倒过来。但它也容易误导人,因为 dy/dxdy/dx 不是分数。在 §116 中,哈代解释了这个记号的来历,告诫我们不要从中读出太多的东西,并用它重新写出了 §114 的法则。这一节要确保你能自如地使用这个记号,而不被它误导。

基本想法

当 xx 从 xx 变到 x+hx + h 时,因变量 y=ϕ(x)y = \phi(x) 从 ϕ(x)\phi(x) 变到 ϕ(x+h)\phi(x + h)。这两个改变量称为增量 (increment),记作

δx=h,δy=ϕ(x+h)−ϕ(x).\delta x = h, \qquad \delta y = \phi(x + h) - \phi(x).

于是弦的斜率是 δy/δx\delta y / \delta x,这是两个数的一个真正的商。导数是当 δx→0\delta x \to 0 时它的极限,莱布尼茨记号 (Leibniz’s notation) 把这个极限写成 dy/dxdy/dx,用拉丁字母 dd 代替希腊字母 δ\delta,以提醒我们它的由来。

探索 两个增量都趋于零,它们的比值却不然

试一试:把 δx\delta x 往下拖到接近 0.00010.0001,观察读数中的三个数。然后打开缩放(它让小三角形在屏幕上保持同样大小),再做一遍。

y=x2y = x^2,在 x=1x = 1 处
  • δx(x 的增量)
  • δy(y 的增量)
  • 弦,斜率 δy/δx
  • 切线,斜率 dy/dx
δx=0.8,δy=2.24,δyδx=2.8\delta x = 0.8,\quad \delta y = 2.24,\quad \frac{\delta y}{\delta x} = 2.8
当 δx→0\delta x \to 0 时,也有 δy→0\delta y \to 0,但它们的比值趋于 dydx=2\frac{dy}{dx} = 2。符号 dy/dxdy/dx 是这个比值的极限的名称,而不是极限的比值,那将是 0/00/0。
留意什么

δx\delta x 和 δy\delta y 都缩小到 00,而 δy/δx\delta y/\delta x 稳定在导数上(对 x2x^2 在 x=1x = 1 处是 22)。打开缩放时,三角形保持形状不变,曲线逐渐变直、贴到切线上:在极限中留下来的是三角形的形状,也就是它的斜率,而不是它的大小。

所以 dy/dxdy/dx 是比值的极限,而不是极限的比值:lim⁡δy=0\lim \delta y = 0,lim⁡δx=0\lim \delta x = 0,而“0/00/0”毫无意义。哈代坚持认为,在现阶段 dydy 和 dxdx 单独没有任何意义;符号 dy/dxdy/dx 必须作为一个整体来读。

精确表述

定义 导数的记号 哈代:§116

若 y=ϕ(x)y = \phi(x),它的导数可以写成下列任何一种形式:

ϕ′(x),y′,Dxy,dydx,ddxϕ(x).\phi'(x), \qquad y', \qquad D_x y, \qquad \frac{dy}{dx}, \qquad \frac{d}{dx}\phi(x).

这里 DxD_x 或 ddx\dfrac{d}{dx} 表示一种运算:作出 {ϕ(x+h)−ϕ(x)}/h\{\phi(x + h) - \phi(x)\}/h,再令 h→0h \to 0。符号 dydx\dfrac{dy}{dx} 的意思是“把 ddx\dfrac{d}{dx} 作用于 yy 的结果”。它不是商。

对照 用莱布尼茨记号写出的 §114 的法则 哈代:§116 (1)–(7)

设 y1y_1、y2y_2 是 xx 的可导函数,kk 是常数:

  • (1) d(y1+y2)dx=dy1dx+dy2dx\dfrac{d(y_1 + y_2)}{dx} = \dfrac{dy_1}{dx} + \dfrac{dy_2}{dx},(2) d(ky1)dx=kdy1dx\dfrac{d(ky_1)}{dx} = k\dfrac{dy_1}{dx};
  • (3) d(y1y2)dx=y2dy1dx+y1dy2dx\dfrac{d(y_1y_2)}{dx} = y_2\dfrac{dy_1}{dx} + y_1\dfrac{dy_2}{dx};
  • (4) ddx(1y1)=−1y12dy1dx\dfrac{d}{dx}\left(\dfrac{1}{y_1}\right) = -\dfrac{1}{y_1^2}\dfrac{dy_1}{dx},(5) ddx(y1y2)=1y22(y2dy1dx−y1dy2dx)\dfrac{d}{dx}\left(\dfrac{y_1}{y_2}\right) = \dfrac{1}{y_2^2}\left(y_2\dfrac{dy_1}{dx} - y_1\dfrac{dy_2}{dx}\right);
  • (6) 若 yy 是 xx 的函数,zz 是 yy 的函数,则 dzdx=dzdy dydx\dfrac{dz}{dx} = \dfrac{dz}{dy}\,\dfrac{dy}{dx};
  • (7) 若 xx 与 yy 互为反函数,则 dydx=1/dxdy\dfrac{dy}{dx} = 1 \Big/ \dfrac{dx}{dy}(在 dx/dy≠0dx/dy \ne 0 处)。

法则 (6) 和 (7) 正是这个记号大显身手的地方。它暗示了正确的公式:在 (6) 中“约去 dydy”,在 (7) 中“把分数颠倒过来”。但暗示不是证明。(6) 的证明就是 §114 中那个仔细的证明,它必须处理对很小的 δx≠0\delta x \ne 0 出现 δy=0\delta y = 0 的情形,而恰恰在这种情形下,“δz/δy⋅δy/δx\delta z/\delta y \cdot \delta y/\delta x”是没有意义的。

证明

这里没有新东西要证明:上面每一行都是 §114 中相应的法则换了一身衣服。不过值得针对链式法则慢慢地翻译一遍,因为初学者最常在这里被误导。

证明 莱布尼茨的链式法则就是 §114 (6)
思路

给字母背后的函数起名字,用哈代的函数记号写出法则,再检查两种表述在相同的点上说的是同一件事。

给函数起名字

“yy 是 xx 的函数”意思是 y=f(x)y = f(x);“zz 是 yy 的函数”意思是 z=F(y)z = F(y)。于是 zz 作为 xx 的函数,就是 ϕ(x)=F{f(x)}\phi(x) = F\{f(x)\}。

逐个翻译符号

dzdx\dfrac{dz}{dx} 指 ϕ′(x)\phi'(x)。dydx\dfrac{dy}{dx} 指 f′(x)f'(x)。而 dzdy\dfrac{dz}{dy} 指在 y=f(x)y = f(x) 处取值的 F′(y)F'(y)。最后这一点正是记号所掩盖的:dz/dydz/dy 先作为 yy 的函数算出来,然后在 yy 的当前值处取值。

比较

因此,dzdx=dzdydydx\dfrac{dz}{dx} = \dfrac{dz}{dy}\dfrac{dy}{dx} 读出来就是 ϕ′(x)=F′{f(x)}f′(x)\phi'(x) = F'\{f(x)\}f'(x),这正是 §114 (6),条件也相同:ff 在 xx 处可导,FF 在 f(x)f(x) 处可导。

证明 dy/dxdy/dx 与 dx/dydx/dy 互为倒数
思路

利用法则 (7),并随时记清每个导数是在哪一点取值的。

函数

设 x=ψ(y)x = \psi(y) 严格单调且连续,其反函数为 y=ϕ(x)y = \phi(x)。

法则

由 §114 (7),若 ψ′(y)≠0\psi'(y) \ne 0,则 ϕ′(x)=1/ψ′(y)\phi'(x) = 1/\psi'(y),其中 xx 与 yy 相对应,即 x=ψ(y)x = \psi(y)。

翻译

ϕ′(x)\phi'(x) 就是 dy/dxdy/dx,ψ′(y)\psi'(y) 就是 dx/dydx/dy,所以在相对应的点处 dydx⋅dxdy=1\dfrac{dy}{dx} \cdot \dfrac{dx}{dy} = 1。当 dx/dy=0dx/dy = 0 时,法则什么也没说,而 yy 作为 xx 的函数有一条竖直切线。

例题与习题

习题 链式法则的实际使用 ●○○ 哈代:§116 (6)

设 z=sin⁡yz = \sin y,y=1+x2y = 1 + x^2。求 dz/dxdz/dx,并说明 dz/dydz/dy 必须在哪一点取值。

提示
dz/dy=cos⁡ydz/dy = \cos y,dy/dx=2xdy/dx = 2x。

解答

dzdx=dzdydydx=cos⁡y⋅2x=2xcos⁡(1+x2)\dfrac{dz}{dx} = \dfrac{dz}{dy}\dfrac{dy}{dx} = \cos y \cdot 2x = 2x\cos(1 + x^2)。因子 cos⁡y\cos y 是 dz/dydz/dy 在 y=1+x2y = 1 + x^2 处的值,这个 yy 值对应于当前的 xx。把答案留成 2xcos⁡y2x\cos y 不算错,但不完整:答案应当是 xx 的函数。

习题 ●●○ 哈代:例题 XL, 2

若 y=y1y2⋯yny = y_1 y_2 \cdots y_n,用莱布尼茨记号写出 1ydydx\dfrac{1}{y}\dfrac{dy}{dx} 的公式,并由此推出:若 y=zny = z^n,则 1ydydx=nzdzdx\dfrac{1}{y}\dfrac{dy}{dx} = \dfrac{n}{z}\dfrac{dz}{dx}。

解答

由 nn 个因子的乘积,得 1ydydx=1y1dy1dx+⋯+1yndyndx\dfrac{1}{y}\dfrac{dy}{dx} = \dfrac{1}{y_1}\dfrac{dy_1}{dx} + \dots + \dfrac{1}{y_n}\dfrac{dy_n}{dx}(在没有一个 yry_r 为零的地方)。当每个 yr=zy_r = z 时,nn 个相等的项加起来就是 nzdzdx\dfrac{n}{z}\dfrac{dz}{dx}。

习题 由参数给出的曲线 ●●○ 哈代:例题 XLIV, 19

一条曲线由 x=ϕ(t)x = \phi(t),y=ψ(t)y = \psi(t) 给出。证明在 ϕ′(t)≠0\phi'(t) \ne 0 的地方,曲线的斜率是 dydx=ψ′(t)ϕ′(t)\dfrac{dy}{dx} = \dfrac{\psi'(t)}{\phi'(t)},并由此推出参数为 tt 的点处的切线方程。把它应用于圆 x=acos⁡tx = a\cos t,y=asin⁡ty = a\sin t。

提示
在 ϕ′(t)≠0\phi'(t) \ne 0(并且 ϕ′\phi' 保持符号不变)的点附近,tt 是 xx 的函数,即 ϕ\phi 的反函数。于是 yy 是 tt 的函数,而后者又是 xx 的函数。

解答

设 ϕ′\phi' 在 tt 附近的一个区间上保持固定的符号,比如为正,于是 ϕ\phi 在那里严格递增(这是 §122 的推论 1)。那么 tt 是 xx 的函数,由 (7),dtdx=1/dxdt=1ϕ′(t)\dfrac{dt}{dx} = 1\Big/\dfrac{dx}{dt} = \dfrac{1}{\phi'(t)};再由 (6),

dydx=dydt dtdx=ψ′(t)ϕ′(t).\frac{dy}{dx} = \frac{dy}{dt}\,\frac{dt}{dx} = \frac{\psi'(t)}{\phi'(t)}.

因此 (ϕ(t),ψ(t))(\phi(t), \psi(t)) 处的切线是 Y−ψ(t)=ψ′(t)ϕ′(t){X−ϕ(t)}Y - \psi(t) = \dfrac{\psi'(t)}{\phi'(t)}\{X - \phi(t)\},去分母后写成 {X−ϕ(t)}ψ′(t)−{Y−ψ(t)}ϕ′(t)=0\{X - \phi(t)\}\psi'(t) - \{Y - \psi(t)\}\phi'(t) = 0。最后这个形式在 ϕ′(t)=0≠ψ′(t)\phi'(t) = 0 \ne \psi'(t) 时也有意义,这时它给出一条竖直切线。对圆来说,ϕ′=−asin⁡t\phi' = -a\sin t,ψ′=acos⁡t\psi' = a\cos t。切线是 (X−acos⁡t) acos⁡t+(Y−asin⁡t) asin⁡t=0(X - a\cos t)\,a\cos t + (Y - a\sin t)\,a\sin t = 0,即 Xcos⁡t+Ysin⁡t=aX\cos t + Y\sin t = a,这就是我们熟悉的圆的切线。

习题 不是极限的商 ●○○ 哈代:§116

对 y=x2y = x^2 在 x=1x = 1 处,求当 δx→0\delta x \to 0 时 lim⁡δy\lim \delta y 和 lim⁡δx\lim \delta x,以及 δy/δx\delta y/\delta x 的极限。用一句话解释为什么不能把 dy/dxdy/dx 定义为 lim⁡δy/lim⁡δx\lim\delta y / \lim \delta x。

解答

δy=(1+δx)2−1=2δx+(δx)2\delta y = (1 + \delta x)^2 - 1 = 2\delta x + (\delta x)^2。当 δx→0\delta x \to 0 时,δy→0\delta y \to 0,δx→0\delta x \to 0,而 δy/δx=2+δx→2\delta y/\delta x = 2 + \delta x \to 2。极限的商将是 0/00/0,它不是一个数。导数是商的极限,要在两个增量都还没有到达 00 时先取商。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在记号 dy/dxdy/dx 中,符号 dydy 表示 lim⁡δx→0δy\lim_{\delta x \to 0} \delta y。

解析

错。对每个连续函数,这个极限都是 00,于是“dydy”将永远是 00。在哈代这里的处理中,dydy 本身没有意义;符号 dy/dxdy/dx 是作为一个整体来读的。(在第七章中,哈代给 dxdx 和 dydy 赋予了单独的意义,即微分,并使它们的商恰好是导数;但它们仍然不是增量的极限。)

自测 填一个数

设 y=x3y = x^3。当 y=8y = 8 时,dx/dydx/dy 等于多少?

解析

当 y=8y = 8 时,x=2x = 2,dy/dx=3x2=12dy/dx = 3x^2 = 12。所以 dx/dy=1/12≈0.0833dx/dy = 1/12 \approx 0.0833。也可以直接算:由 x=y1/3x = y^{1/3} 得 dx/dy=13y−2/3=13⋅14=112dx/dy = \tfrac13 y^{-2/3} = \tfrac13 \cdot \tfrac14 = \tfrac1{12}。

自测 填一个数

设 y=u3y = u^3,u=1+x2u = 1 + x^2。在 x=1x = 1 处,dy/dxdy/dx 等于多少?

解析

dydx=dydududx=3u2⋅2x\dfrac{dy}{dx} = \dfrac{dy}{du}\dfrac{du}{dx} = 3u^2 \cdot 2x。当 x=1x = 1 时 u=2u = 2,所以结果是 3⋅4⋅2=243 \cdot 4 \cdot 2 = 24。如果忘了在 u=2u = 2 处(而不是在 x=1x = 1 处)计算 dy/dudy/du,就会得到错误的答案 66。

自测 单项选择

对 y=ϕ(x)y = \phi(x),下面哪一个不表示 yy 对 xx 的导数?

解析

δy/δx\delta y/\delta x 是对某个特定增量 δx\delta x 的弦斜率:它是一个真正的商,但只是导数的近似。另外三个都是这个极限的不同名称。

哈代的用语

The reader must however be careful to remember that dy/dx does not mean ‘a certain number dy divided by another number dx’.

不过读者必须小心记住,dy/dx 的意思并不是‘某个数 dy 除以另一个数 dx’。

——G. H. 哈代,§116

小结

小结
  • δx\delta x 和 δy\delta y 是增量;δy/δx\delta y/\delta x 是弦的斜率;dy/dxdy/dx 是它的极限。
  • dy/dxdy/dx 是一个单一的符号,是运算 d/dxd/dx 作用于 yy 的结果。它不是商,dydy 也不是 lim⁡δy\lim \delta y(那等于 00)。
  • 这个记号使法则 (6) 和 (7) 看起来像分数的代数运算:dzdx=dzdydydx\dfrac{dz}{dx} = \dfrac{dz}{dy}\dfrac{dy}{dx},dydx=1/dxdy\dfrac{dy}{dx} = 1\Big/\dfrac{dx}{dy}。它们是很好的助记法,但不是证明。
  • 总要在与当前 xx 相对应的 yy 值处计算 dz/dydz/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