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重要
每个幂 xn 都有一个仍然是幂的原函数 xn+1/(n+1),只有一个例外:n=−1。没有哪个多项式、有理函数或熟悉的代数式的导数是 1/x。哈代在 §204 中的做法是:用我们想要的性质来定义一个新函数,即把它定义为 y=1/t 下方的面积,然后单凭这个定义去发现它的一切性质。这一节给出这个定义并证明最初的几条性质;这一章其余的内容都由此生长出来。
基本想法
数学常常像当初获得新的数那样获得新的函数。x2=2 没有有理数解,我们就扩充数系。∫dx/x 无法用已知函数表示,我们就扩充函数的储备:给这个积分本身起一个名字,然后研究它。
于是,对 x>0,我们令 logx 为曲线 y=1/t 下方从 t=1 到 t=x 的面积;当 x>1 时它算作正的,当 x<1 时算作负的(因为这时积分是倒着走的)。关于 logx 我们想知道的一切,现在都必须从这幅图中读出来。
试一试:把紫色的点 x 从 1 向右拖动,再拖到 1 的左边,一直拖到 0.15 附近。观察下面的图像,它把面积记录为 x 的函数。
F(x)=∫axt1dt, a=1tf(t)
xF(x)
F(2.5)=∫12.5t1dt=0.91629。F 在
x 处的斜率:
F′(x)=f(x)=0.4。
留意什么
面积随 x 增大而增大,但越来越慢,因为新添的那一竖条越来越矮。在 1 的左边,面积算作负的,并且当 x→0 时急剧下降,因为 1/t 在那里急剧升高。下面图像在 x 处的斜率,总是等于上面图像的高度 1/x。
从图中可以看出四个事实,每一个都将成为定理。
- log1=0。从 1 到 1 之间没有面积。
- logx 递增,它在 x 处的斜率是 1/x:x 小时陡,x 大时缓。
- 它趋于 +∞,尽管很慢:虽然曲线本身趋于 0,1/t 下方一直延伸到无穷远的面积却是无穷大。
- 当 x→0 时它趋于 −∞,因为 x 与 1 之间的面积变得无界。
为什么下限取 1?任何正数都可以,但取 1 使得 log1=0;下一节我们将看到,正是这一点使 logxy=logx+logy 成立而无须多出一个常数。
精确表述
对 x>0,定义
logx=∫1xtdt.当 0<x<1 时,积分按通常的意义 ∫1x=−∫x1 理解。定义限于 x>0:如果积分区间包含 t=0,它就会包含 1/t 的无穷间断点,积分便没有意义。
定理 logx 的最初几条性质 哈代:§205
- log1=0。
- logx 在 x>0 上连续且严格递增,其导数为 dxdlogx=x1。
- 当 x→∞ 时,logx→+∞。
- log(1/x)=−logx。因此当 0<x<1 时 logx<0,并且当 x→+0 时 logx→−∞。
第 2 条就是微积分基本定理 (fundamental theorem of calculus)(第七章):1/t 在每个满足 a>0 的区间 [a,b] 上连续,所以它的积分可导,导数为 1/x;导数为正使函数严格递增,而可导函数是连续的。
试一试:取 x=2,把阴影部分的面积与 [1,x] 上的内、外两个矩形比较。然后把 x 移到 1 的左边。
logx=∫1xtdtt1/t
xx−1=0.5≤logx=0.6931≤x−1=1。曲边面积介于 [1, x] 上的两个矩形之间。
留意什么
在 [1,x] 上,曲线 1/t 介于高度 1/x 与 1 之间,所以 logx 介于 (x−1)/x 与 x−1 之间。当 x<1 时,同样这两个式子仍然夹住 logx(这时三者都是负的)。在 x=2 处,这已经说明 21≤log2≤1。
这两个矩形给出了关于 log 的第一批定量事实:
定理 基本不等式 哈代:例题 LXXXIII, 1–2 对每个满足 x=1 的 x>0,
xx−1<logx<x−1.等价地,用 1+h 代替 x:当 h>−1,h=0 时,1+hh<log(1+h)<h。
证明
第 3 条并不能由曲线趋于 0 推出。(1/t2 下方延伸到无穷远的面积是有限的。)哈代引用的是 §181 中 ∫1∞dt/t 的发散性;这里给出同一想法的一个自足的版本,用的是区间 [1,2],[2,4],[4,8],… 上的面积。
证明 logx→+∞ 思路 把 [1,2n] 切成 n 段 [2k−1,2k]。每一段对面积的贡献至少是 21,所以 log2n≥n/2。由于 log 递增,它最终会超过任何界限。
每个倍增区间至少贡献 21
在 [2k−1,2k] 上有 1/t≥1/2k,而区间长度为 2k−1。所以 ∫2k−12kdt/t≥2k−1/2k=21。
加起来:log2n≥n/2
[1,2n] 上的积分等于这 n 段上的积分之和,而每一段都至少是 21。
任给 Δ,取 x0=2n,其中 n>2Δ
由于 log 递增,对 x≥x0 有 logx≥logx0≥n/2>Δ。这正是 logx→∞ 的定义。
∎
注意,界 log2n≥n/2 所表示的增长非常弱:要使面积超过 50,这个论证需要 x≥2100。对数趋于无穷,但很慢。第三节会把“慢”说得精确。
试一试:移动 x,比较两块阴影部分:一块在 1 与 x 之间,另一块在 1 与 1/x 之间。
logx=∫1xtdtt1/t
- y = 1/t
- 1 与 x 之间
- 1 与 1/x 之间
1 与
x=3 之间的面积:
1.099。1 与
1/x=0.333 之间的面积:
1.099。二者相等,但分处 1 的两侧,所以
log(1/x)=−logx=−1.099。 留意什么
二者的大小总是完全相同,尽管一块又高又窄,另一块又长又矮。由于它们分处 1 的两侧,计算时符号相反:log(1/x)=−logx。
证明 log(1/x)=−logx,以及在 0 附近的情况 思路 在定义 logx 的积分中作代换 t=1/u。这个代换把 1 与 x 之间的面积变成 1 与 1/x 之间的面积,并改变符号。
代换 t=1/u
这时 dt=−du/u2,1/t=u,所以 tdt=−udu。当 t 从 1 走到 x 时,u 从 1 走到 1/x。
计算
logx=∫1xtdt=−∫11/xudu=−logx1. 0<x<1 时的符号
若 0<x<1,则 1/x>1,所以 log(1/x)>0(它是正函数在 [1,1/x] 上的积分),从而 logx<0。
在 0 处的极限
当 x→+0 时,1/x→+∞,由第 3 条,log(1/x)→+∞,于是 logx=−log(1/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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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 把 1/t 与它在积分区间上的最小值和最大值比较,然后积分。
情形 x>1
当 1<t<x 时,1/x<1/t<1。在长度为 x−1 的区间 [1,x] 上积分,得到 (x−1)/x<logx<x−1。不等式是严格的,因为这些函数在整整一个区间上都不相等。
情形 0<x<1
这时 logx=−∫x1dt/t,而当 x<t<1 时,1<1/t<1/x。在长度为 1−x 的 [x,1] 上积分:1−x<−logx<(1−x)/x。乘以 −1 后不等号反向:(x−1)/x<logx<x−1,结论相同。
∎
logx 真的是新函数吗?
哈代没有证明 logx 不是代数函数或三角函数(这很难),但他指出了容易的一部分:它不是有理函数。其中的道理值得一看,因为它说明了 1/x 为什么特殊。
证明 logx 不是有理函数(例题 XLII, 4) 思路 对有理函数求导,只能产生至少 2 阶的极点。但 1/x 在 0 处只有一个一阶极点。
设对 x>0 有 logx=P(x)/Q(x)
这里 P、Q 是没有公因式的多项式。若 Q 是常数,则 P′(x)=1/x,所以对所有 x>0 有 xP′(x)=1;对所有 x>0 都相等的两个多项式处处相等,令 x=0 就得到 0=1。所以 Q 有一个根 a(可能是复数),其重数 k≥1。
在 a 附近,导数有 k+1≥2 阶极点
写 Q(x)=(x−a)kS(x),其中 S(a)=0,并令 g=P/S,于是 g(a)=0。则
(QP)′=(x−a)kg′(x)−(x−a)k+1kg(x),第二项在 a 处有一个 k+1 阶极点,第一项无法把它抵消。
矛盾
恒等式 (P/Q)′=1/x 对所有 x>0 成立,因此(两边都是有理函数)对除极点以外的所有 x 成立。但 1/x 在任何地方都没有 2 阶或更高阶的极点。所以这样的 P/Q 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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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题与习题
从定义出发证明:(a) 当 x>0 时,1+xx<log(1+x)<x;(b) 当 0<x<1 时,x<−log(1−x)<1−xx。
提示
对 (a),
log(1+x)=∫11+xdt/t,而在这个区间上
1/t 介于
1/(1+x) 与
1 之间。
提示
对 (b),
−log(1−x)=log1−x1=∫1−x1tdt。
解答
(a) 当 1<t<1+x 时,1+x1<t1<1。在长度为 x 的区间上积分即得结论。
(b) 由定理的第 4 条,−log(1−x)=∫1−x1dt/t。当 1−x<t<1 时,1<1/t<1/(1−x),而区间长度为 x。所以 x<−log(1−x)<x/(1−x)。
两者都是用 1+x 或 1−x 代替 x 的基本不等式。
证明当 x→1 时 x−1logx→1,也就是当 y→0 时 ylog(1+y)→1。
提示
用
x−1 去除基本不等式,注意
x−1 的符号。
解答
当 x>1 时,用 x−1>0 去除 (x−1)/x<logx<x−1,得到 1/x<x−1logx<1。当 0<x<1 时,用 x−1<0 去除,不等号反向:1<x−1logx<1/x。两种情形下,这个比值都介于 1 与 1/x 之间,而当 x→1 时 1/x→1。所以比值趋于 1。(这也就是说,log 在 1 处的导数是 1/1=1。)
习题 ●●○ 哈代:例题 LXXXIII, 2 (i) 证明当 x>0 时,x−21x2<log(1+x)。
提示
矩形太粗糙了。改为在
u>0 时比较
1+u1 与
1−u,再从
0 到
x 积分。
解答
作代换 t=1+u,得 log(1+x)=∫0x1+udu。当 u>0 时,(1+u)(1−u)=1−u2<1,所以 1−u<1+u1。在 [0,x] 上积分:x−21x2<log(1+x)。
(另一种做法:f(x)=log(1+x)−x+21x2 满足 f(0)=0,且 f′(x)=1+x1−1+x=1+xx2>0。)与上面的 (a) 合起来:x−21x2<log(1+x)<x,这正是我们将在 §220 中遇到的一个级数的前两项。
习题 ●●○ 哈代:例题 LXXXIII, 2 (iii) 证明当 x>1 时,4(x−1)−2logx<2xlogx<x2−1。
提示
把所有项移到一边,记作
f(x)。f(1) 和
f′(1) 是多少?
提示
f(1)=0 且
f′(1)=0,所以看看
x>1 时
f′′(x) 的符号。
解答
右边的不等式。令 g(x)=x2−1−2xlogx。则 g(1)=0,g′(x)=2x−2logx−2,所以 g′(1)=0;又当 x>1 时 g′′(x)=2−2/x>0。所以 g′ 在 [1,∞) 上严格递增,从而当 x>1 时 g′(x)>g′(1)=0;于是 g 在那里严格递增,g(x)>g(1)=0。
左边的不等式。令 f(x)=2xlogx+2logx−4(x−1)。则 f(1)=0,f′(x)=2logx+2+2/x−4,所以 f′(1)=0;又当 x>1 时 f′′(x)=2/x−2/x2=2(x−1)/x2>0。同样的两步给出:当 x>1 时 f(x)>0。
这里用到的关于 log 的全部事实只有 log1=0 和 (logx)′=1/x:恰好是定义所给出的东西。
自测
只用 [1,2] 上的两个矩形,关于 log2 你能说什么?
解析 在 [1,2] 上,曲线 1/t 介于高度 21 与 1 之间,宽度为 1,所以 21<log2<1。(实际上 log2=0.6931…。)基本不等式 (x−1)/x<logx<x−1 对每个正数 x=1 都成立。
由于 logx 的斜率 1/x 趋于 0,函数 logx 有上界。
解析 错。斜率趋于 0 意味着增长越来越慢,而不是增长有界。x 每翻一倍,logx 至少增加 21(下一节会说明,实际上恰好增加 log2),所以 logx→∞。可以对比 x,它的斜率也趋于 0。
为什么哈代只对 x>0 定义 logx?
解析 定义是积分 ∫1xdt/t。当 x≤0 时,从 1 到 x 的范围要经过 0,被积函数在那里既没有定义,也无界,于是积分(即使作为反常积分)发散。t<0 时 1/t 的符号本身并不构成障碍。负数和复数的对数在第十章中讨论。
已知 log2=0.6931(精确到 4 位小数),log21 是多少?
解析 log(1/x)=−logx,所以 log21=−0.6931。在图中,21 与 1 之间的面积等于 1 与 2 之间的面积,并且算作负的。
哈代的用语
We have, therefore, not indeed a strict proof that log x is a new function—that we do not profess to give—but a reasonable presumption that it is.
因此,我们手里固然没有 log x 是一个新函数的严格证明(我们也并不打算给出这样的证明),但有理由认为它是新函数。
——G. H. 哈代,§204
小结
- 对 x>0,logx=∫1xdt/t:这是一个新函数,由性质 (logx)′=1/x 定义,而没有哪个有理函数具有这个性质。
- log1=0;log 连续且严格递增;当 x→∞ 时 logx→+∞(自变量每翻一倍至少增加 21),当 x→+0 时 logx→−∞。
- 代换 t=1/u 给出 log(1/x)=−logx:1 两侧的面积相等。
- 矩形给出:当 x=1 时 xx−1<logx<x−1,由此当 x→1 时 x−1log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