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实变量的函数

函数的概念

§20 25 分钟

说 yy 是 xx 的函数是什么意思,以及函数的哪些熟悉特征根本不属于这个概念。

为什么重要

第一章建立了实数。第二章要问的是:一个实数量依赖于另一个实数量,究竟是什么意思。哈代说,函数依赖关系也许是高等数学中最重要的概念;后面的每一章(函数的极限、连续性、导数、积分)讲的都是函数。§20 的用意是把这个概念剥到只剩本质,免得你把自己熟悉的那些例子的特征误当成定义的一部分。

基本想法

设想两条数轴。点 PP 在第一条数轴上移动,到固定原点的距离是 xx;点 QQ 在第二条数轴上移动,距离是 yy。假设 PP 的位置决定了 QQ 的位置:一旦知道了 xx,也就知道了 yy。这时就说 yy 是 xx 的函数 (function)。

你在中学里见过的函数,比如 y=2xy = 2x 或 y=x2+1y = x^2 + 1,有三个共同特征:

  1. 对 xx 的每一个值都给出了 yy。任何实数都可以平方。
  2. 每个 xx 给出一个且只有一个 yy。
  3. 有一个公式:代入 xx 的值,算出结果。

哈代的看法是:这三条没有一条是本质的。要紧的只是存在一条联系 xx 与 yy 的规则,按照这条规则,至少有某些 xx 的值配有 yy 的值。一条规则可以让许多 xx 没有对应的值,可以给一个 xx 配上好几个 yy 的值,也可以根本没有公式。

探索 试探几条规则

试一试:选一条规则,然后在给出的每个 xx 值处试探它,读出规则在那里给出几个 yy 值。接着回答哈代的三个问题,再按“检查”。先从 y2=xy^2 = x 开始,再试试“最大素因子”和“xx 的分母”。

y=x2+1y = x^2 + 1哈代:例题 X, 1
xy
  • 规则的图像
  • 所选 x 处的值
试探点 x =
在 x = ½ 处,规则给出一个值:y = 1.25。
这条规则具有哈代的哪些特征?
(1) 每个 x 都有值?
(2) 每个 x 只有一个值?
(3) 由公式给出?
留意什么

在单个值处试探,正是判定 (1) 和 (2) 的办法:只要有一个 xx 没有值,(1) 就不成立;只要有一个 xx 有两个值,(2) 就不成立。规则 y2=xy^2 = x 两条都不满足,可它显然联系着 xx 和 yy。素因子规则只对正整数有效,分母规则只对有理数有效,而且两者都没有公式。它们全都是哈代意义下的函数。

这个函数陈列收录了哈代的例题 X 以及后面的几个例子。其中两个来自物理。汽缸中的气体在中等压强下服从波义耳定律 pv=apv = a,在高压下服从范德瓦耳斯定律

(p+αv2)(v−β)=γ\Bigl(p + \frac{\alpha}{v^2}\Bigr)(v - \beta) = \gamma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规定:前一个定律对 v≥Vv \ge V 严格成立,后一个对 v<Vv < V 严格成立。这样就在两段范围上用两个公式把 pp 定义成了 vv 的函数,而且只对正的 vv 有定义,因为负的体积毫无意义。弹跳的小球也类似:当 (2n−1)τ≤t≤(2n+1)τ(2n-1)\tau \le t \le (2n+1)\tau 时,它在出发点下方的深度是 h=12g(2nτ−t)2h = \tfrac12 g(2n\tau - t)^2,每弹跳一次就换一个公式。

精确表述

定义 函数 哈代:§20

设 xx 和 yy 是实变量。如果它们之间有某种关系,使得至少对 xx 的某些值,有 yy 的一个或多个值与之对应,就说 yy 是 xx 的函数。

如果恰好有一个 yy 与 xx 对应,就说函数在 xx 处是单值 (one-valued, single-valued) 的;如果有好几个与之对应,就说它在那里是多值 (many-valued) 的。有某个 yy 与之对应的那些 xx 构成的集合,就是函数有定义的范围。

现在可以把哈代的三个特征表述为某个具体函数可能具有、也可能不具有的性质:(1) 它对每个实数 xx 都有定义;(2) 在它有定义的地方,它是单值的;(3) 它由一个解析公式给出。特征 (1) 和 (2) 是精确的,特征 (3) 却不是:“公式”从来没有被定义过,而函数陈列中就有 [x][x] 这样的规则,答案取决于你愿意把什么叫作公式。这种含糊,正是哈代拒绝把它写进定义的又一个理由。

有两个日常用词在这里获得了精确的含义。

  • 常数 (constant) 是给每个 xx 都配上同一个 yy 的函数,比如 y=0y = 0 或 y=2y = \sqrt2(例题 X, 2)。尽管 yy 并不“变”,它仍然是一个函数。
  • 当规则是单值的时,我们写 y=f(x)y = f(x),称 xx 为自变量 (independent variable),yy 为因变量 (dependent variable)(这是 §21 的开头)。

证明

§20 中没有定理,但本章其余部分经常用到一个事实:看一条规则的图像,就能判断它是不是单值的。(图像在 §21 中才正式定义:图像是所有满足“yy 是配给 xx 的一个值”的点 (x,y)(x, y) 构成的集合。)

定理 竖直线检验

一条规则在其有定义的地方处处单值,当且仅当每条竖直线 x=ax = a 与它的图像至多交于一点。它在 aa 处有定义,当且仅当直线 x=ax = a 与图像相交。

证明 竖直线检验
思路

把“配给 x=ax = a 的 yy 值”翻译成“图像在直线 x=ax = a 上的点”。这样一来,两个命题就是用不同的话说同一件事。

直线 x=ax = a 上的点就是在 aa 处的值

点 (a,b)(a, b) 在图像上,当且仅当 bb 是规则配给 aa 的值之一。所以图像在直线 x=ax = a 上的点就是这些点 (a,b)(a, b),aa 处的每个值 bb 对应一个点,不同的值给出不同的点。

数一数

因此,直线 x=ax = a 与图像的交点个数,等于 x=ax = a 处 yy 值的个数:零个、一个或好几个。

读出两个结论

“每条竖直线上至多一个点”说的是“每个 aa 处至多一个值”,这就是单值性。“直线 x=ax = a 上至少一个点”说的是“aa 处有某个值”,这就是在 aa 处有定义。

函数陈列中那条虚线探测线,就是这个检验的实际操作。对 y2=xy^2 = x,直线 x=4x = 4 与图像交于两点 (4,2)(4, 2) 和 (4,−2)(4, -2);直线 x=−1x = -1 则与它不相交。

例题与习题

习题 ●○○ 哈代:例题 X, 3

准确说明:对哪些 xx,关系 y2=xy^2 = x 不给出 yy 的值、给出一个值、给出两个值;并判断它具有哈代的哪些特征。

提示
平方永远不是负数。哪个数等于它自己的相反数?

解答

若 x<0x < 0,没有实数 yy 满足 y2=x<0y^2 = x < 0,所以没有值。若 x=0x = 0,则 y2=0y^2 = 0 迫使 y=0y = 0:一个值。若 x>0x > 0,则 y=xy = \sqrt{x} 和 y=−xy = -\sqrt{x} 都满足,并且两者不同;而任何满足 y2=xy^2 = x 的 yy 必是其中之一(因为 y2−x=(y−x)(y+x)y^2 - x = (y - \sqrt x)(y + \sqrt x))。所以恰好有两个值。这个函数不具有 (1) 和 (2),但它由公式给出,所以具有 (3)。

习题 把两个气体定律接起来 ●○○ 哈代:例题 X, 4

设波义耳定律 pv=apv = a 对 v≥Vv \ge V 成立,范德瓦耳斯定律 (p+α/v2)(v−β)=γ(p + \alpha/v^2)(v - \beta) = \gamma 对 v<Vv < V 成立,其中 V>βV > \beta。要使两个定律在 v=Vv = V 处给出相同的压强,γ\gamma 应当是多少?验证函数陈列中的数值(a=1a = 1,V=1V = 1,α=β=0.2\alpha = \beta = 0.2,γ=0.96\gamma = 0.96)满足你得到的条件。

提示
在 v=Vv = V 处,波义耳定律给出 p=a/Vp = a/V。把这个压强代入范德瓦耳斯定律。

解答

在 v=Vv = V 处,波义耳定律给出 p=a/Vp = a/V。范德瓦耳斯定律给出同一个压强,当且仅当 (a/V+α/V2)(V−β)=γ(a/V + \alpha/V^2)(V - \beta) = \gamma。代入函数陈列中的数值,(1+0.2)(1−0.2)=1.2×0.8=0.96(1 + 0.2)(1 - 0.2) = 1.2 \times 0.8 = 0.96。注意,无论这个条件是否成立,这个函数都有完全确定的定义;条件不成立时,压强只不过在 v=Vv = V 处发生跳跃。函数也不必是“光滑”的。

习题 ●●○ 哈代:例题 X, 5

一个完全弹性的小球从静止释放,下落高度 12gτ2\tfrac12 g\tau^2 到达水平地面,此后永远弹跳下去。设 hh 是它在时刻 tt 位于出发点下方的深度。证明:当 (2n−1)τ≤t≤(2n+1)τ(2n-1)\tau \le t \le (2n+1)\tau 时(n=0,1,2,…n = 0, 1, 2, \dots,且 t≥0t \ge 0),h=12g(2nτ−t)2h = \tfrac12 g(2n\tau - t)^2。

提示
第一次下落是 h=12gt2h = \tfrac12 g t^2,历时 τ\tau。完全弹性的反弹让小球以同样的速率向上弹回,所以上升过程就是下落过程倒过来放。
提示
运动以 2τ2\tau 为周期重复,第 nn 次弹跳的最高点在 t=2nτt = 2n\tau。

解答

当 0≤t≤τ0 \le t \le \tau 时,小球从静止开始自由下落:h=12gt2h = \tfrac12 gt^2,这就是 n=0n = 0 时的公式。它在 t=τt = \tau 时到达地面(深度 12gτ2\tfrac12 g\tau^2),速率为 gτg\tau。完全弹性的反弹让它以速率 gτg\tau 向上运动,所以上升就是下落倒过来:在 t=2τt = 2\tau 时它回到出发点,瞬时静止,然后再次下落,在 t=3τt = 3\tau 时到达地面。因此在 t=τt = \tau 与 t=3τt = 3\tau 之间,小球的深度是 12gs2\tfrac12 g s^2,其中 s=∣t−2τ∣s = |t - 2\tau| 是此刻与它位于最高点的时刻相隔的时间(在那之后或之前)。这就是 h=12g(2τ−t)2h = \tfrac12 g(2\tau - t)^2,即 n=1n = 1 时的公式。运动每隔 2τ2\tau 重复一次,最高点在 t=2nτt = 2n\tau,所以一般地,在 [(2n−1)τ,(2n+1)τ][(2n-1)\tau, (2n+1)\tau] 上有 h=12g(2nτ−t)2h = \tfrac12 g(2n\tau - t)^2。在衔接处 t=(2n+1)τt = (2n + 1)\tau,相邻的两个公式都给出 12gτ2\tfrac12 g\tau^2,因而是一致的。这个函数只对 t≥0t \ge 0 有定义,并且在每个区间上需要一个不同的公式。

习题 ●○○ 哈代:例题 X, 6–7

设 f(x)f(x) 是 xx 的最大素因子,g(x)g(x) 是 xx 写成既约分数后的分母。求 f(91)f(91)、f(64)f(64)、g(−22/14)g(-22/14) 和 g(0.375)g(0.375)。为什么 g(2)g(\sqrt 2) 没有意义?

提示
先把分数化成既约分数,再读出分母。有限小数是分母为 1010 的幂的分数。

解答

91=7⋅1391 = 7 \cdot 13,所以 f(91)=13f(91) = 13。64=2664 = 2^6,所以 f(64)=2f(64) = 2。化成既约分数,−22/14=−11/7-22/14 = -11/7,所以 g(−22/14)=7g(-22/14) = 7(不是 1414:规则针对的是这个数本身,而不是它的写法)。0.375=375/1000=3/80.375 = 375/1000 = 3/8,所以 g(0.375)=8g(0.375) = 8。最后,2\sqrt2 是无理数(第一章),它不能写成任何整数之比 p/qp/q,所以“它的分母”什么也不指。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按哈代的意思,y2=xy^2 = x 把 yy 定义为 xx 的函数。

解析

对。哈代只要求 xx 的某些值有 yy 的一个或多个值。如今大多数书会改说:y2=xy^2 = x 在 x≥0x \ge 0 上定义了两个函数 x\sqrt{x} 和 −x-\sqrt{x};见下面关于哈代用语的注释。

自测 单项选择

“xx 的最大素因子”具有哪个特征?

解析

它只对正整数有定义,所以 (1) 不成立;它没有公式,所以 (3) 不成立;但每个整数恰好有一个最大素因子,所以 (2) 成立。况且,即使一条规则三个性质都不具有,只要有某个 xx 有值,它仍然是一个函数。

自测 填一个数

设 yy 是 xx 写成既约分数(分母取正)后的分母。当 x=42/(−12)x = 42/(-12) 时,yy 是多少?

解析

42/(−12)=−7/242/(-12) = -7/2,所以 y=2y = 2。答案 1212 是照着这个数碰巧的写法读出的分母;规则针对的是数本身,这正是哈代坚持要化成既约分数的原因。

自测 判断对错

函数必须由公式给出,否则我们无法知道它的值。

解析

错。最大素因子和 xx 的分母都没有公式,可它们的值是完全确定的。哈代的定义要求的是一种关系,而不是公式。

哈代的用语

All that is essential is that there should be some relation between x and y such that to some values of x at any rate correspond values of y.

本质的只是:x 与 y 之间应当有某种关系,使得至少对 x 的某些值,有 y 的值与之对应。

——G. H. 哈代,§20

小结

小结
  • 当一条规则给 xx 的(某些)值配上 yy 的值时,yy 就是 xx 的函数。
  • 对所有 xx 有定义、单值、有公式,这些是熟悉的例子的特征,不是定义的内容。
  • 一条规则是单值的,当且仅当每条竖直线与其图像至多交于一点;它在 aa 处有定义,当且仅当直线 x=ax = a 与图像相交。
  • 现代用法保留单值性和指明的定义域;哈代的多值函数则被拆成若干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