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数的概念
说 是 的函数是什么意思,以及函数的哪些熟悉特征根本不属于这个概念。
为什么重要
第一章建立了实数。第二章要问的是:一个实数量依赖于另一个实数量,究竟是什么意思。哈代说,函数依赖关系也许是高等数学中最重要的概念;后面的每一章(函数的极限、连续性、导数、积分)讲的都是函数。§20 的用意是把这个概念剥到只剩本质,免得你把自己熟悉的那些例子的特征误当成定义的一部分。
基本想法
设想两条数轴。点 在第一条数轴上移动,到固定原点的距离是 ;点 在第二条数轴上移动,距离是 。假设 的位置决定了 的位置:一旦知道了 ,也就知道了 。这时就说 是 的函数 (function)。
你在中学里见过的函数,比如 或 ,有三个共同特征:
- 对 的每一个值都给出了 。任何实数都可以平方。
- 每个 给出一个且只有一个 。
- 有一个公式:代入 的值,算出结果。
哈代的看法是:这三条没有一条是本质的。要紧的只是存在一条联系 与 的规则,按照这条规则,至少有某些 的值配有 的值。一条规则可以让许多 没有对应的值,可以给一个 配上好几个 的值,也可以根本没有公式。
试一试:选一条规则,然后在给出的每个 值处试探它,读出规则在那里给出几个 值。接着回答哈代的三个问题,再按“检查”。先从 开始,再试试“最大素因子”和“ 的分母”。
- 规则的图像
- 所选 x 处的值
留意什么
在单个值处试探,正是判定 (1) 和 (2) 的办法:只要有一个 没有值,(1) 就不成立;只要有一个 有两个值,(2) 就不成立。规则 两条都不满足,可它显然联系着 和 。素因子规则只对正整数有效,分母规则只对有理数有效,而且两者都没有公式。它们全都是哈代意义下的函数。
这个函数陈列收录了哈代的例题 X 以及后面的几个例子。其中两个来自物理。汽缸中的气体在中等压强下服从波义耳定律 ,在高压下服从范德瓦耳斯定律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规定:前一个定律对 严格成立,后一个对 严格成立。这样就在两段范围上用两个公式把 定义成了 的函数,而且只对正的 有定义,因为负的体积毫无意义。弹跳的小球也类似:当 时,它在出发点下方的深度是 ,每弹跳一次就换一个公式。
精确表述
设 和 是实变量。如果它们之间有某种关系,使得至少对 的某些值,有 的一个或多个值与之对应,就说 是 的函数。
如果恰好有一个 与 对应,就说函数在 处是单值 (one-valued, single-valued) 的;如果有好几个与之对应,就说它在那里是多值 (many-valued) 的。有某个 与之对应的那些 构成的集合,就是函数有定义的范围。
现在可以把哈代的三个特征表述为某个具体函数可能具有、也可能不具有的性质:(1) 它对每个实数 都有定义;(2) 在它有定义的地方,它是单值的;(3) 它由一个解析公式给出。特征 (1) 和 (2) 是精确的,特征 (3) 却不是:“公式”从来没有被定义过,而函数陈列中就有 这样的规则,答案取决于你愿意把什么叫作公式。这种含糊,正是哈代拒绝把它写进定义的又一个理由。
有两个日常用词在这里获得了精确的含义。
- 常数 (constant) 是给每个 都配上同一个 的函数,比如 或 (例题 X, 2)。尽管 并不“变”,它仍然是一个函数。
- 当规则是单值的时,我们写 ,称 为自变量 (independent variable), 为因变量 (dependent variable)(这是 §21 的开头)。
证明
§20 中没有定理,但本章其余部分经常用到一个事实:看一条规则的图像,就能判断它是不是单值的。(图像在 §21 中才正式定义:图像是所有满足“ 是配给 的一个值”的点 构成的集合。)
一条规则在其有定义的地方处处单值,当且仅当每条竖直线 与它的图像至多交于一点。它在 处有定义,当且仅当直线 与图像相交。
把“配给 的 值”翻译成“图像在直线 上的点”。这样一来,两个命题就是用不同的话说同一件事。
直线 上的点就是在 处的值
点 在图像上,当且仅当 是规则配给 的值之一。所以图像在直线 上的点就是这些点 , 处的每个值 对应一个点,不同的值给出不同的点。
数一数
因此,直线 与图像的交点个数,等于 处 值的个数:零个、一个或好几个。
读出两个结论
“每条竖直线上至多一个点”说的是“每个 处至多一个值”,这就是单值性。“直线 上至少一个点”说的是“ 处有某个值”,这就是在 处有定义。
函数陈列中那条虚线探测线,就是这个检验的实际操作。对 ,直线 与图像交于两点 和 ;直线 则与它不相交。
例题与习题
准确说明:对哪些 ,关系 不给出 的值、给出一个值、给出两个值;并判断它具有哈代的哪些特征。
提示
解答
若 ,没有实数 满足 ,所以没有值。若 ,则 迫使 :一个值。若 ,则 和 都满足,并且两者不同;而任何满足 的 必是其中之一(因为 )。所以恰好有两个值。这个函数不具有 (1) 和 (2),但它由公式给出,所以具有 (3)。
设波义耳定律 对 成立,范德瓦耳斯定律 对 成立,其中 。要使两个定律在 处给出相同的压强, 应当是多少?验证函数陈列中的数值(,,,)满足你得到的条件。
提示
解答
在 处,波义耳定律给出 。范德瓦耳斯定律给出同一个压强,当且仅当 。代入函数陈列中的数值,。注意,无论这个条件是否成立,这个函数都有完全确定的定义;条件不成立时,压强只不过在 处发生跳跃。函数也不必是“光滑”的。
一个完全弹性的小球从静止释放,下落高度 到达水平地面,此后永远弹跳下去。设 是它在时刻 位于出发点下方的深度。证明:当 时(,且 ),。
提示
提示
解答
当 时,小球从静止开始自由下落:,这就是 时的公式。它在 时到达地面(深度 ),速率为 。完全弹性的反弹让它以速率 向上运动,所以上升就是下落倒过来:在 时它回到出发点,瞬时静止,然后再次下落,在 时到达地面。因此在 与 之间,小球的深度是 ,其中 是此刻与它位于最高点的时刻相隔的时间(在那之后或之前)。这就是 ,即 时的公式。运动每隔 重复一次,最高点在 ,所以一般地,在 上有 。在衔接处 ,相邻的两个公式都给出 ,因而是一致的。这个函数只对 有定义,并且在每个区间上需要一个不同的公式。
设 是 的最大素因子, 是 写成既约分数后的分母。求 、、 和 。为什么 没有意义?
提示
解答
,所以 。,所以 。化成既约分数,,所以 (不是 :规则针对的是这个数本身,而不是它的写法)。,所以 。最后, 是无理数(第一章),它不能写成任何整数之比 ,所以“它的分母”什么也不指。
自测
按哈代的意思, 把 定义为 的函数。
对。哈代只要求 的某些值有 的一个或多个值。如今大多数书会改说: 在 上定义了两个函数 和 ;见下面关于哈代用语的注释。
“ 的最大素因子”具有哪个特征?
它只对正整数有定义,所以 (1) 不成立;它没有公式,所以 (3) 不成立;但每个整数恰好有一个最大素因子,所以 (2) 成立。况且,即使一条规则三个性质都不具有,只要有某个 有值,它仍然是一个函数。
设 是 写成既约分数(分母取正)后的分母。当 时, 是多少?
,所以 。答案 是照着这个数碰巧的写法读出的分母;规则针对的是数本身,这正是哈代坚持要化成既约分数的原因。
函数必须由公式给出,否则我们无法知道它的值。
错。最大素因子和 的分母都没有公式,可它们的值是完全确定的。哈代的定义要求的是一种关系,而不是公式。
哈代的用语
All that is essential is that there should be some relation between x and y such that to some values of x at any rate correspond values of y.
本质的只是:x 与 y 之间应当有某种关系,使得至少对 x 的某些值,有 y 的值与之对应。
小结
- 当一条规则给 的(某些)值配上 的值时, 就是 的函数。
- 对所有 有定义、单值、有公式,这些是熟悉的例子的特征,不是定义的内容。
- 一条规则是单值的,当且仅当每条竖直线与其图像至多交于一点;它在 处有定义,当且仅当直线 与图像相交。
- 现代用法保留单值性和指明的定义域;哈代的多值函数则被拆成若干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