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实变量的函数

代数函数

§§26–27 35 分钟

用开方构造的函数;为什么它们天然是多值的,并且在整个区间上没有定义;以及更广的一类函数:定义为关于 y 的多项式方程之根的函数。

为什么重要

有理函数是由 xx 经加、乘、除构造出来的。再允许一种运算,即开方,就得到 §26 中的显式代数函数 (explicit algebraical function),比如 x\sqrt{x} 和 x+x+x\sqrt{x} + \sqrt{x + \sqrt{x}}。它们在两方面与有理函数不同:它们可能在整个区间上都没有定义,而且天然是多值的。接着 §27 迈出了大胆的一步:不再用公式,而是用方程来下定义。如果一个函数是某个关于 yy 的多项式方程的根,而这个方程的系数是 xx 的有理函数,那么它就是代数函数 (algebraical function)。这个定义囊括了所有显式代数函数,而且还不止于此。

基本想法

看 y2=xy^2 = x。对每个 x>0x > 0,它有两个值 ±x\pm\sqrt x;对 x=0x = 0,有一个;对 x<0x < 0,一个也没有。哈代选择把 x\sqrt x 理解为两个平方根都算,这样 x\sqrt x 就是一个二值函数,对所有负的 xx 都没有定义。与之对照,看 x3\sqrt[3]{x}:每个实数恰好有一个实立方根,所以 x3\sqrt[3]{x} 是单值的,并且处处有定义。

一般的规律,最好通过在每个 xx 处追问有多少个实数 yy 满足方程来看清。关于 yy 的 mm 次方程至多有 mm 个根,但可能更少,而且根的个数会随着 xx 的移动而改变。

探索 数一数代数函数的值

试一试:先看 y2=xy^2 = x 和 y3=xy^3 = x,把探测线移过 x=0x = 0。然后试试 y4−2y2+x2=0y^4 - 2y^2 + x^2 = 0 和哈代的 y4−(4y2+4y+1)x=0y^4 - (4y^2 + 4y + 1)x = 0,最后试试 y5−y−x=0y^5 - y - x = 0。留意图像下方的计数条。

y2−x=0y^2 - x = 0哈代:§26
xy
值的个数
  • 全部实数解 (x, y)
  • 探测点 x 处的值
  • 每个 x 处值的个数
在 x=1.5x = 1.5 处,这个(关于 yy 的 2 次)方程有 2 个实根:y=−1.225, 1.225y = -1.225,\ 1.225。显式表达式为 y=±xy = \pm\sqrt{x}。
留意什么

值的个数在一个个区间上保持不变,只在一些特殊点处改变:在那里两个根相遇而消失(或者出现)。y2=xy^2 = x 在 x<0x < 0 时没有值,在 x>0x > 0 时有两个值。y4−2y2+x2=0y^4 - 2y^2 + x^2 = 0 在 0<∣x∣<10 < |x| < 1 时有四个值,在 x=0x = 0 处有三个,在 ∣x∣=1|x| = 1 以外一个也没有。哈代的四次方程在 0<x<10 < x < 1 时有两个值,在 x>1x > 1 时有四个。五次方程 y5−y−x=0y^5 - y - x = 0 在 ∣x∣|x| 小于约 0.5350.535 时有三个值,在外面只有一个:值的个数从不超过次数。

精确表述

定义 显式代数函数 哈代:§26

xx 的显式代数函数是由 xx 经有限次加法、减法、乘法、除法和开方得到的函数。按照哈代的约定,xn\sqrt[n]{\phantom{x}} 表示全部实 nn 次方根:nn 为偶数时它是二值的(并且对负的自变量没有定义),nn 为奇数时它是单值的。特别地,对所有整数 mm、nn,xm/n=xmnx^{m/n} = \sqrt[n]{x^m} 都是显式代数函数。

有理函数除有限多个点外处处有定义,而 x\sqrt x 却在整个区间上没有定义;在它有定义的地方,它一般有两个符号相反的值。

定义 代数函数 哈代:§27

如果 yy 是方程

ym+R1(x) ym−1+R2(x) ym−2+⋯+Rm(x)=0y^m + R_1(x)\,y^{m-1} + R_2(x)\,y^{m-2} + \dots + R_m(x) = 0

的根,其中系数 R1,…,RmR_1, \dots, R_m 是 xx 的有理函数,就说它是 xx 的 mm 次代数函数。(两边乘以公分母,同样可以用多项式作系数,只要首项系数不恒为零。)

有两个事实把这两个定义联系起来。

定理 显式代数函数都是代数函数 哈代:§27

每个显式代数函数都满足一个上述形式的方程。

逆命题不成立。当 m≤4m \le 4 时,方程总可以用根式求解(二次、三次和四次方程的求根公式),但一般说来,m≥5m \ge 5 时就不行了:哈代的例子 y5−y−x=0y^5 - y - x = 0 定义了一个没有显式表达式的代数函数,不过证明很难。哈代也没有证明一般情形下的定理,他只用一个例子演示了消元的过程。我们照样做,并给出全部细节。

证明

证明 y=x+x+xy = \sqrt{x} + \sqrt{x + \sqrt{x}} 满足 y4−(4y2+4y+1)x=0y^4 - (4y^2 + 4y + 1)x = 0
思路

给每个根式起一个名字,写出这些名字所满足的多项式方程,然后逐个消去它们,每次用平方去掉一个平方根。平方可能增加解(所以最后的方程的根比公式的值多),但绝不会丢失解。

给内层的根式起名

设 uu 是 x\sqrt{x} 的任意一个值,于是 u2=xu^2 = x。那么 y=u+vy = u + v,其中 vv 是 x+u\sqrt{x + u} 的一个值,于是 v2=x+uv^2 = x + u。

消去 vv

由 y−u=vy - u = v,平方得 y2−2uy+u2=x+uy^2 - 2uy + u^2 = x + u。由于 u2=xu^2 = x,这化简为 y2=2uy+u=u(2y+1)y^2 = 2uy + u = u(2y + 1)。

消去 uu

再平方:y4=u2(2y+1)2=x(4y2+4y+1)y^4 = u^2(2y + 1)^2 = x(4y^2 + 4y + 1)。

得出结论

所以 yy 的每个值都满足 y4−(4y2+4y+1)x=0y^4 - (4y^2 + 4y + 1)x = 0,这是一个关于 yy 的 44 次方程,系数是多项式。它的四个根是 u±x+uu \pm \sqrt{x + u}(u=±xu = \pm\sqrt x),恰好是允许每个根式取两种符号时公式的全部值。一般情形的证明用同样的方法消去辅助根式(系统的做法要用到结式),所以哈代说这“并不难”。

交互图形展示了让每个根式都取两种符号的后果:当 0<x<10 < x < 1 时,只有 u=+xu = +\sqrt{x} 给出实数值,因为 x−x<0x - \sqrt{x} < 0;当 x>1x > 1 时,两者都给出实数值,函数是四值的。

例题与习题

习题 ●○○ 哈代:例题 XIII, 1

设 a<ba < b。证明 (x−a)(b−x)\sqrt{(x - a)(b - x)} 只在 a≤x≤ba \le x \le b 时有定义,当 a<x<ba < x < b 时有两个值,在 x=ax = a 和 x=bx = b 处只有一个值。它的图像是什么?

提示
求出 (x−a)(b−x)(x - a)(b - x) 在 aa 和 bb 两侧的符号。
提示
平方:y2=(x−a)(b−x)y^2 = (x-a)(b-x) 可以整理成一个圆的方程。

解答

当 x<ax < a 时(第一个因子为负,第二个为正)以及当 x>bx > b 时(第一个为正,第二个为负),(x−a)(b−x)(x - a)(b - x) 为负;它在 aa 和 bb 处为零,在两者之间为正。所以在 [a,b][a, b] 之外没有值,在两端只有一个值 00,在内部有两个值 ±(x−a)(b−x)\pm\sqrt{(x-a)(b-x)}。平方得 y2=−x2+(a+b)x−aby^2 = -x^2 + (a + b)x - ab,即 (x−a+b2)2+y2=(b−a2)2\bigl(x - \tfrac{a+b}{2}\bigr)^2 + y^2 = \bigl(\tfrac{b-a}{2}\bigr)^2:图像是以 [a,b][a, b] 为直径的圆。

习题 ●●○ 哈代:例题 XIV, 2–3

方程 y2+R1y+R2=0y^2 + R_1y + R_2 = 0 的解是 y=12{−R1±R12−4R2}y = \tfrac12\{-R_1 \pm \sqrt{R_1^2 - 4R_2}\}。用它显式地解出 y2−2y−x2=0y^2 - 2y - x^2 = 0、y2−2y+x2=0y^2 - 2y + x^2 = 0 和 y4−2y2+x2=0y^4 - 2y^2 + x^2 = 0,并说明每一个对哪些 xx 有定义、有几个值。

提示
对四次方程,先令 z=y2z = y^2;记住 zz 必须 ≥0\ge 0 才能给出实数 yy。

解答

y2−2y−x2=0y^2 - 2y - x^2 = 0:y=1±1+x2y = 1 \pm \sqrt{1 + x^2}。由于 1+x2>01 + x^2 > 0,它对所有 xx 都有定义,有两个值,一个 ≥2\ge 2,一个 ≤0\le 0。它的图像是双曲线 (y−1)2−x2=1(y - 1)^2 - x^2 = 1。

y2−2y+x2=0y^2 - 2y + x^2 = 0:y=1±1−x2y = 1 \pm \sqrt{1 - x^2}。它在 ∣x∣≤1|x| \le 1 时有定义,∣x∣<1|x| < 1 时有两个值,在 x=±1x = \pm1 处有一个值(y=1y = 1)。它的图像是圆 x2+(y−1)2=1x^2 + (y-1)^2 = 1。

y4−2y2+x2=0y^4 - 2y^2 + x^2 = 0:令 z=y2z = y^2,则 z=1±1−x2z = 1 \pm \sqrt{1 - x^2},所以 y=±1±1−x2y = \pm\sqrt{1 \pm \sqrt{1 - x^2}}。要有实数值,需要 ∣x∣≤1|x| \le 1;这时 zz 的两个值都 ≥0\ge 0,因为 1−x2≤1\sqrt{1 - x^2} \le 1。所以:0<∣x∣<10 < |x| < 1 时有四个值;x=0x = 0 处有三个(即 00 和 ±2\pm\sqrt2);x=±1x = \pm1 处有两个(即 ±1\pm1);∣x∣>1|x| > 1 时一个也没有。

习题 ●●○ 哈代:例题 XIV, 4

求 x+1/x\sqrt{x} + \sqrt{1/x} 和 x3+1/x3\sqrt[3]{x} + \sqrt[3]{1/x} 各自满足的、系数是 xx 的有理函数的方程。

提示
把第一个平方。对第二个,令 v=x3v = \sqrt[3]{x},把 y=v+1/vy = v + 1/v 立方。

解答

第一个:y2=x+2+1/xy^2 = x + 2 + 1/x,所以 y2−(x+1)2/x=0y^2 - (x + 1)^2/x = 0,即 xy2−(x+1)2=0xy^2 - (x + 1)^2 = 0。(让 x\sqrt x 取两种符号,两个根 ±(x+1/x)\pm(\sqrt x + 1/\sqrt x) 恰好就是公式的值。)

第二个:由 v3=xv^3 = x,y3=v3+3v+3/v+1/v3=x+1/x+3yy^3 = v^3 + 3v + 3/v + 1/v^3 = x + 1/x + 3y。所以 y3−3y−(x+1/x)=0y^3 - 3y - (x + 1/x) = 0。这里公式只有一个值(实立方根是唯一的),而这个三次方程却可能有三个实根:在 x=1x = 1 处,它是 y3−3y−2=(y−2)(y+1)2y^3 - 3y - 2 = (y - 2)(y + 1)^2,根为 22(公式的值)和 −1-1。消元得到的是函数所满足的方程,而不是根全都是函数值的方程。

习题 哈代的第一个消元例子 ●●○ 哈代:§27

证明 y=1+x−1−x31+x+1−x3y = \dfrac{\sqrt{1+x} - \sqrt[3]{1-x}}{\sqrt{1+x} + \sqrt[3]{1-x}} 满足 (1+y1−y)6=(1+x)3(1−x)2\left(\dfrac{1+y}{1-y}\right)^6 = \dfrac{(1+x)^3}{(1-x)^2},从而满足一个形如 ym+R1ym−1+⋯+Rm=0y^m + R_1y^{m-1} + \dots + R_m = 0 的方程。

提示
记 s=1+xs = \sqrt{1+x},c=1−x3c = \sqrt[3]{1-x},计算 (1+y)/(1−y)(1 + y)/(1 - y)。

解答

用提示中的 ss 和 cc,有 1+y=2s/(s+c)1 + y = 2s/(s + c),1−y=2c/(s+c)1 - y = 2c/(s + c),所以 (1+y)/(1−y)=s/c(1 + y)/(1 - y) = s/c。两边六次方,而 s6=(1+x)3s^6 = (1 + x)^3,c6=(1−x)2c^6 = (1 - x)^2,这就给出所述的方程。去分母得 (1−x)2(1+y)6−(1+x)3(1−y)6=0(1 - x)^2(1 + y)^6 - (1 + x)^3(1 - y)^6 = 0,这是关于 yy 的 66 次多项式方程,首项系数 (1−x)2−(1+x)3(1 - x)^2 - (1 + x)^3 不恒为零;两边除以它,方程就化成了哈代的形式。

习题 ●○○ 哈代:例题 XIV, 5

讨论 y4=x2y^4 = x^2。

提示
y4−x2=(y2−x)(y2+x)y^4 - x^2 = (y^2 - x)(y^2 + x)。

解答

这个方程是说 y2=xy^2 = x 或 y2=−xy^2 = -x。若 x>0x > 0,只有前者可能成立(y2≥0y^2 \ge 0),给出 y=±xy = \pm\sqrt x;若 x<0x < 0,只有后者可能成立,给出 y=±−xy = \pm\sqrt{-x}。所以 y=±∣x∣y = \pm\sqrt{|x|}:对每个 x≠0x \neq 0 有两个值,在 x=0x = 0 处有一个值(y=0y = 0)。图像是背靠背的两条抛物线 y2=xy^2 = x 和 y2=−xy^2 = -x。

自测

自测 填一个数

由 y4−2y2+x2=0y^4 - 2y^2 + x^2 = 0 定义的代数函数在 x=12x = \tfrac12 处有几个实数值?

解析

y2=1±3/2≈1.866y^2 = 1 \pm \sqrt{3}/2 \approx 1.866 或 0.1340.134,两者都是正数,所以 y≈±1.366y \approx \pm1.366 和 ±0.366\pm0.366:四个值,这是四次方程允许的最多个数。

自测 判断对错

x3\sqrt[3]{x} 是一个对每个实数 xx 都有定义的单值函数。

解析

对。每个实数恰好有一个实立方根(−83=−2\sqrt[3]{-8} = -2)。二值且对负的自变量没有定义的,是偶次方根。

自测 判断对错

每个代数函数都可以用有理运算和开方显式地写出来。

解析

错。次数不超过 44 时可以(经典的求根公式),但一般说来,次数为 55 或更高时就不行了。哈代的例子是 y5−y−x=0y^5 - y - x = 0。每个显式代数函数都是代数函数,但反之不然。

自测 单项选择

(x−1)(3−x)\sqrt{(x - 1)(3 - x)} 对哪些 xx 有(实数意义下的)定义?

解析

(x−1)(3−x)≥0(x - 1)(3 - x) \ge 0 当且仅当 1≤x≤31 \le x \le 3。在这之外,乘积为负,没有实平方根。第一个选项把根式的情形与有理函数的情形混淆了:有理函数只在孤立的点处没有定义。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显式代数函数是由 xx 经有理运算和开方构造的;按照哈代的约定,偶次方根是二值的。
  • 与有理函数不同,它们可能在整个区间上没有定义,在有定义的地方可能是多值的;像 x3\sqrt[3]{x} 这样的奇次方根则处处单值。
  • 如果 yy 满足 ym+R1ym−1+⋯+Rm=0y^m + R_1y^{m-1} + \dots + R_m = 0,其中 RkR_k 是有理函数,那么它是 mm 次代数函数;它在每个 xx 处至多有 mm 个值。
  • 消去辅助根式(通过平方、立方……)表明每个显式代数函数都是代数函数。从 55 次起,逆命题就不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