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对数函数、指数函数和三角函数的一般理论

exp z 的幂级数

§242 35 分钟

对每个复数 z,级数 1 + z + z²/2! + … 都收敛于 exp z;两个证明,其中一个完全不需要正弦和余弦的级数。

为什么重要

当 zz 是复数时,“ee 的 zz 次幂”现在有两个候选者。一个是 exp⁡z=ex(cos⁡y+isin⁡y)\exp z = e^x(\cos y + i\sin y),由对数求反函数得到。另一个是级数 1+z+z2/2!+⋯1 + z + z^2/2! + \cdots 的和,它对每个复数 zz 都收敛(§198),并且当 zz 是实数时等于 exe^x(§219)。§242 证明它们是同一个函数。许多现代的书从级数出发;哈代的顺序表明,这个级数是关于一个早已知道的函数的定理。

基本想法

在阿尔冈图中画出部分和 sn=1+z+⋯+zn/n!s_n = 1 + z + \dots + z^n/n!。每个新的项 zn/n!z^n/n! 是从 sn−1s_{n-1} 到 sns_n 的一步:每走一步,方向转过 am⁡z\operatorname{am} z(乘以 zz 就是转过 am⁡z\operatorname{am} z),长度乘以 ∣z∣/n|z|/n,而这个因子最终会变小。所以部分和构成一条螺旋形的折线,它的边先是变长(只要 n<∣z∣n < |z|),然后迅速变短,螺线收拢到一个点上。定理说的是:这个点就是 ex(cos⁡y+isin⁡y)e^x(\cos y + i\sin y)。

探索 指数级数的部分和

试一试:把 zz 拖到 πi\pi i(在虚轴上,高度约 3.143.14),把项数从 00 增加到 1515。再把 zz 往外拖,拖到模约为 44 的地方,看需要多少项。也试试负实数 zz。

1+z+z22!+⋯  →  exp⁡z1 + z + \frac{z^2}{2!} + \cdots \;\to\; \exp z
ReIm
  • z(可拖动)
  • 部分和 sₖ,每项一条边
  • 级数的和
z=0.6+2.4iz = 0.6 + 2.4i,∣z∣=2.47|z| = 2.47。部分和:−2.792+1.968i-2.792 + 1.968i。和:−1.3436+1.2308i-1.3436 + 1.2308i;距离 1.631.63。下一项的模为 1.561.56。
留意什么

在 z=πiz = \pi i 处,折线在每个顶点都转一个直角,螺旋着收拢到 −1-1:这就是欧拉的 exp⁡(πi)=−1\exp(\pi i) = -1。当 n<∣z∣n < |z| 时边在变长,之后就变短;一旦 nn 达到 ∣z∣|z| 的几倍,部分和与级数的和就分辨不出来了。对负实数 zz,折线沿实轴来回折返,向两个方向都冲过头,因为各项的符号正负交替。

精确表述

定理 指数级数 哈代:§242 (1)

对每个复数 zz,

exp⁡z=1+z+z22!+z33!+⋯=∑n=0∞znn!,\exp z = 1 + z + \frac{z^2}{2!} + \frac{z^3}{3!} + \cdots = \sum_{n=0}^{\infty}\frac{z^n}{n!},

并且这个级数绝对收敛。

把这个级数的和记作 F(z)F(z)。证明依赖于 FF 的一条性质,它直接来自级数。

引理 级数的函数方程 哈代:§242 (2);参见 例题 LXXXI, 7

对所有复数 z1z_1,z2z_2:F(z1)F(z2)=F(z1+z2)F(z_1)F(z_2) = F(z_1 + z_2)。

证明

证明 级数的函数方程
思路

把两个绝对收敛的级数逐项相乘(§202),合并总次数为 nn 的项,认出 (z1+z2)n(z_1 + z_2)^n 的二项展开式。

绝对收敛

∑∣z∣n/n!\sum |z|^n/n! 对每个 zz 都收敛(比值判别法:∣z∣/(n+1)→0|z|/(n+1) \to 0),所以两个级数都绝对收敛,它们的乘积可以作为柯西乘积来构成。

合并 nn 次的项

F(z1)F(z2)F(z_1)F(z_2) 中 nn 次的项是 ∑k=0nz1kk!z2n−k(n−k)!=1n!∑k=0n(nk)z1kz2n−k=(z1+z2)nn!\displaystyle\sum_{k=0}^{n}\frac{z_1^k}{k!}\frac{z_2^{n-k}}{(n-k)!} = \frac{1}{n!}\sum_{k=0}^n\binom nk z_1^k z_2^{n-k} = \frac{(z_1 + z_2)^n}{n!}。

加起来

所以 F(z1)F(z2)=∑n(z1+z2)n/n!=F(z1+z2)F(z_1)F(z_2) = \sum_n (z_1 + z_2)^n/n! = F(z_1 + z_2)。

证明 指数级数(第一个证明)
思路

把 z=x+iyz = x + iy 拆开,利用函数方程:F(z)=F(x)F(iy)F(z) = F(x)F(iy)。由第九章,实的因子是 exe^x。对纯虚的因子,把级数分成实部和虚部,认出 cos⁡y\cos y 和 sin⁡y\sin y 的级数。

拆开

由引理,F(x+iy)=F(x)F(iy)F(x + iy) = F(x)F(iy)。

实的因子

对实数 xx,F(x)=exF(x) = e^x(§219)。

纯虚的因子

iyiy 的各次幂依次循环为 1,iy,−y2,−iy3,y4,…1, iy, -y^2, -iy^3, y^4, \dots。把实项和虚项分别归在一起(由于级数绝对收敛,这是允许的),由实的余弦和正弦的幂级数(§152),F(iy)=(1−y22!+y44!−⋯ )+i(y−y33!+⋯ )=cos⁡y+isin⁡yF(iy) = \bigl(1 - \frac{y^2}{2!} + \frac{y^4}{4!} - \cdots\bigr) + i\bigl(y - \frac{y^3}{3!} + \cdots\bigr) = \cos y + i\sin y。

得出结论

由 §233,F(z)=ex(cos⁡y+isin⁡y)=exp⁡zF(z) = e^x(\cos y + i\sin y) = \exp z。

哈代还给出了第二个证明,它避开了正弦和余弦的级数,只用到求导。这个证明值得了解,因为同样的模式(证明某个商的导数为零)到处都会再出现。

证明 指数级数(第二个证明)
思路

对实数 yy 令 f(y)=F(iy)f(y) = F(iy)。函数方程表明 f′(y)=if(y)f'(y) = if(y),这正是 cos⁡y+isin⁡y\cos y + i\sin y 所满足的微分方程。然后证明 f(y)(cos⁡y−isin⁡y)f(y)(\cos y - i\sin y) 的导数为零,所以它是常数,等于它在 y=0y = 0 处的值 11。

一个差商

对实数 k≠0k \ne 0,f(y+k)−f(y)k=f(y)f(k)−1k\dfrac{f(y + k) - f(y)}{k} = f(y)\dfrac{f(k) - 1}{k},而 f(k)−1k=i{1+ik2!+(ik)23!+⋯ }=i(1+ρ)\dfrac{f(k) - 1}{k} = i\Bigl\{1 + \dfrac{ik}{2!} + \dfrac{(ik)^2}{3!} + \cdots\Bigr\} = i(1 + \rho)。

误差项很小

对 ∣k∣≤1|k| \le 1,∣ρ∣≤∣k∣2!+∣k∣23!+⋯≤(e−2)∣k∣|\rho| \le \dfrac{|k|}{2!} + \dfrac{|k|^2}{3!} + \cdots \le (e - 2)|k|,所以当 k→0k \to 0 时 ρ→0\rho \to 0。因此 ff 可导,并且 f′(y)=if(y)f'(y) = if(y)。

一个导数为零的商

令 g(y)=f(y)(cos⁡y−isin⁡y)g(y) = f(y)(\cos y - i\sin y)。由乘积法则,g′(y)=if(y)(cos⁡y−isin⁡y)−f(y)(sin⁡y+icos⁡y)=f(y){icos⁡y+sin⁡y−sin⁡y−icos⁡y}=0g'(y) = if(y)(\cos y - i\sin y) - f(y)(\sin y + i\cos y) = f(y)\{i\cos y + \sin y - \sin y - i\cos y\} = 0。

得出结论

gg 的实部和虚部的导数都为零,所以它们是常数(中值定理)。由于 g(0)=f(0)=1g(0) = f(0) = 1,所以 g(y)=1g(y) = 1,从而 f(y)=1/(cos⁡y−isin⁡y)=cos⁡y+isin⁡yf(y) = 1/(\cos y - i\sin y) = \cos y + i\sin y。和前面一样,F(x+iy)=exf(y)=exp⁡zF(x + iy) = e^x f(y) = \exp z。

例题与习题

习题 由级数得到欧拉恒等式 ●○○ 哈代:§242

用级数证明 exp⁡(πi)=−1\exp(\pi i) = -1 和 exp⁡(2πi)=1\exp(2\pi i) = 1,并估计取级数的多少项才能使 exp⁡(πi)\exp(\pi i) 的误差在 0.0010.001 以内。

提示
定理把级数的和等同于 cos⁡π+isin⁡π\cos\pi + i\sin\pi。估计误差时,一旦 n>∣z∣n > |z|,就把余项与一个几何级数比较。

解答

由定理,exp⁡(πi)=cos⁡π+isin⁡π=−1\exp(\pi i) = \cos\pi + i\sin\pi = -1,exp⁡(2πi)=1\exp(2\pi i) = 1。关于余项:若 n+1>2∣z∣n + 1 > 2|z|,则 zn+1/(n+1)!z^{n+1}/(n+1)! 之后的每一项的模至多是前一项的一半,所以在 znz^n 项之后截断的误差至多是 2∣z∣n+1/(n+1)!2|z|^{n+1}/(n+1)!。取 ∣z∣=π|z| = \pi:n=11n = 11 给出 2π12/12!≈2×9.24×105/4.79×108≈0.00392\pi^{12}/12! \approx 2 \times 9.24 \times 10^5 / 4.79 \times 10^8 \approx 0.0039;n=12n = 12 给出 2π13/13!≈0.00093<0.0012\pi^{13}/13! \approx 0.00093 < 0.001。所以取到 z12z^{12} 的项(共十三项)就够了;交互图显示,到这时折线已经与 −1-1 分辨不出来了。

习题 (1 + i)z 的 exp ●●○ 哈代:例题 XCVII, 4

证明 exp⁡{(1+i)z}=∑n=0∞2n/2exp⁡(14nπi)znn!\exp\{(1 + i)z\} = \displaystyle\sum_{n=0}^\infty 2^{n/2}\exp(\tfrac14 n\pi i)\frac{z^n}{n!}。

提示
对 (1+i)z(1 + i)z 应用定理,并把 1+i1 + i 写成极坐标形式。

解答

把定理中的 zz 换成 (1+i)z(1 + i)z,得 exp⁡{(1+i)z}=∑(1+i)nzn/n!\exp\{(1 + i)z\} = \sum (1 + i)^n z^n/n!。而 1+i=2(cos⁡14π+isin⁡14π)=21/2exp⁡(14πi)1 + i = \sqrt2(\cos\tfrac14\pi + i\sin\tfrac14\pi) = 2^{1/2}\exp(\tfrac14\pi i),所以由加法定理,(1+i)n=2n/2exp⁡(14nπi)(1 + i)^n = 2^{n/2}\exp(\tfrac14 n\pi i)。对实数 z=xz = x 取实部,得 excos⁡x=∑2n/2cos⁡(14nπ) xn/n!e^x\cos x = \sum 2^{n/2}\cos(\tfrac14 n\pi)\,x^n/n!。

习题 两个不等式 ●○○ 哈代:§242

证明对每个复数 zz 都有 ∣exp⁡z∣≤exp⁡∣z∣|\exp z| \le \exp|z| 和 ∣exp⁡z−1∣≤exp⁡∣z∣−1≤∣z∣exp⁡∣z∣|\exp z - 1| \le \exp|z| - 1 \le |z|\exp|z|。

提示
把级数与 exp⁡∣z∣\exp|z| 的级数逐项比较。

解答

∣exp⁡z∣=∣∑zn/n!∣≤∑∣z∣n/n!=exp⁡∣z∣|\exp z| = |\sum z^n/n!| \le \sum |z|^n/n! = \exp|z|。同样,∣exp⁡z−1∣=∣∑n≥1zn/n!∣≤∑n≥1∣z∣n/n!=exp⁡∣z∣−1|\exp z - 1| = |\sum_{n\ge1} z^n/n!| \le \sum_{n \ge 1}|z|^n/n! = \exp|z| - 1。最后,exp⁡∣z∣−1=∣z∣∑n≥1∣z∣n−1/n!≤∣z∣∑m≥0∣z∣m/m!=∣z∣exp⁡∣z∣\exp|z| - 1 = |z|\sum_{n\ge1}|z|^{n-1}/n! \le |z|\sum_{m\ge0}|z|^m/m! = |z|\exp|z|。(第一个不等式也可以从 ∣exp⁡z∣=ex≤e∣z∣|\exp z| = e^x \le e^{|z|} 直接看出。)

习题 exp 沿直线的导数 ●●○ 哈代:§242

设 z0z_0 和 cc 是复数,tt 是实数。证明 ddtexp⁡(z0+ct)=cexp⁡(z0+ct)\dfrac{d}{dt}\exp(z_0 + ct) = c\exp(z_0 + ct)。

提示
照搬第二个证明中关于差商的那一步,利用函数方程。

解答

exp⁡(z0+c(t+k))−exp⁡(z0+ct)k=exp⁡(z0+ct) exp⁡(ck)−1k\dfrac{\exp(z_0 + c(t + k)) - \exp(z_0 + ct)}{k} = \exp(z_0 + ct)\,\dfrac{\exp(ck) - 1}{k},而 exp⁡(ck)−1k=c{1+ck2!+(ck)23!+⋯ }\dfrac{\exp(ck) - 1}{k} = c\{1 + \tfrac{ck}{2!} + \tfrac{(ck)^2}{3!} + \cdots\};由于括号里的量与 11 之差至多是 ∣ck∣exp⁡∣ck∣|ck|\exp|ck|(上一道习题),当 k→0k \to 0 时它趋于 cc。这就是 §246 中所用的法则。

自测

自测 判断对错

级数 ∑zn/n!\sum z^n/n! 对每个复数 zz 都收敛,并且它的和永远不为 00。

解析

对。它处处绝对收敛(比值 ∣z∣/(n+1)→0|z|/(n+1) \to 0),由定理,它的和是 exp⁡z=ex(cos⁡y+isin⁡y)\exp z = e^x(\cos y + i\sin y),模 exe^x 是正的。(只用级数也能看出:F(z)F(−z)=F(0)=1F(z)F(-z) = F(0) = 1。)

自测 单项选择

在 exp⁡z\exp z 的部分和折线中,第 nn 步加上的边是 zn/n!z^n/n!。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短?

解析

∣zn/n!∣÷∣zn−1/(n−1)!∣=∣z∣/n|z^n/n!| \div |z^{n-1}/(n-1)!| = |z|/n。当 n<∣z∣n < |z| 时这个比大于 11,边在变长;此后它们越来越快地变短。级数对每个 zz 都收敛;∣z∣|z| 很大只会推迟变短的时刻。辐角控制的是边的转向,而不是边的长度。

自测 单项选择

在第一个证明中,函数方程 F(z1)F(z2)=F(z1+z2)F(z_1)F(z_2) = F(z_1 + z_2) 是用来做什么的?

解析

收敛性来自比值判别法。函数方程把问题拆成两个已知的情形:F(x)=exF(x) = e^x(第九章)和 F(iy)=cos⁡y+isin⁡yF(iy) = \cos y + i\sin y(正弦和余弦的实级数)。

哈代的用语

小结

小结
  • 对每个复数 zz,exp⁡z=∑n≥0zn/n!\exp z = \sum_{n \ge 0} z^n/n!;这个级数绝对收敛。
  • 关键的一步是 F(z1)F(z2)=F(z1+z2)F(z_1)F(z_2) = F(z_1 + z_2),它来自级数的乘法和二项式定理。
  • 第一个证明:F(x+iy)=F(x)F(iy)=ex(cos⁡y+isin⁡y)F(x + iy) = F(x)F(iy) = e^x(\cos y + i\sin y)。第二个证明:f′=iff' = if,并且 f(y)(cos⁡y−isin⁡y)f(y)(\cos y - i\sin y) 是常数。
  • 部分和构成一条螺旋形的折线;它的边一直变长到 n≈∣z∣n \approx |z|,然后以阶乘的速度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