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对数函数、指数函数和三角函数的一般理论

复数对数的定义

§230 25 分钟

把 Log ζ 定义为 dz/z 沿一条从 1 到 ζ 的路径的积分,并提出它的值是否与路径有关的问题。

为什么重要

哈代把实的对数构造为一个面积,log⁡x=∫1xdt/t\log x = \int_1^x dt/t(§205),再由它推出其余的一切(指数函数、幂、ee)。§230 在复平面上走了同样的一步:ζ\zeta 的对数是 1/z1/z 从 11 到 ζ\zeta 的积分。这个定义说起来容易,却藏着一个问题。从 11 到 ζ\zeta 的路径有许多条,所以这个“对数”可能有许多个值。这一节篇幅不长,只是把问题提出来;下一节给出答案。

基本想法

要从 11 到 ζ\zeta 积分 1/z1/z,就必须选一条路径。任何路径都可以,只有一个限制:它不能经过 00,因为 1/z1/z 在那里没有定义。对每一条容许的路径 CC,积分 ∫Cdz/z\int_C dz/z 都是一个完全确定的复数。问题在于:改变 CC 时,这个数怎样变化?

探索 积分与路径有关吗?

试一试:蓝色的路径从 11 通向紫色的点 ζ\zeta。拖动两个蓝色的路径点以及 ζ\zeta 本身,在图下方读出积分的值。先让路径保持在原点的同一侧,同时大幅度地改变它的形状。再拖动一个路径点,让路径从 00 的另一侧绕过去。最后用步进器给路径加上绕原点的整圈。

Log⁡ζ=∫Cdzz=[log⁡r]+i[θ]\operatorname{Log}\zeta = \int_C \frac{dz}{z} = [\log r] + i[\theta]
z 平面:从 1 到 ζ 的路径 C
xy
w 平面:沿路径的 w = log r + iθ
log rθ
  • 路径 C(拖动蓝色的路径点)及其对数像
  • 终点 ζ(可拖动)
  • 从 1 到 ζ 的直线段
ζ=−1.2+1.1i\zeta = -1.2 + 1.1i,所以 ρ=1.63\rho = 1.63,主辐角是 ϕ=2.4\phi = 2.4。沿这条路径的积分是 0.4873+2.4i0.4873 + 2.4i =log⁡ρ+i(ϕ+2kπ)= \log\rho + i(\phi + 2k\pi),其中 k = 0(主值)。路径接上回到 1 的虚线后,绕 0 转了 0 圈。
留意什么

只要路径移动时不越过原点,积分值就完全不变。当路径被拖过 00 时,积分值发生跳跃,而且每次都恰好跳 2πi2\pi i(虚部改变 2π2\pi,实部完全不变)。所以值有许多个,但不是每条路径一个:一整族一整族的路径给出同一个值。

这个实验已经暗示了答案。但哈代特意指出,仅从定义出发,有三种情况都是可以想象的,目前还没有任何东西告诉我们哪一种是真的:

  1. 从 11 到 ζ\zeta 的每条路径都给出同一个值;
  2. 每条不同的路径都给出不同的值;
  3. 值有若干个,每个值为一整类路径所共有。

交互图指向 (3)。下一节证明它,并确定这些类是什么:两条路径给出同一个值,当且仅当它们绕原点的圈数相同。

精确表述

定义 一般对数 哈代:§230

设 ζ\zeta 是不等于 00 的复数。若 CC 是一条从 11 到 ζ\zeta、不经过原点的路径,我们记

Log⁡ζ=∫Cdzz.\operatorname{Log}\zeta = \int_C \frac{dz}{z}.

Log⁡ζ\operatorname{Log}\zeta 称为 ζ\zeta 的一般对数 (general logarithm)。只有选定路径 CC 以后,它的值才有定义。

大写的 L 是有意为之。哈代把 log⁡\log 留给一个特定的值,也就是下一节的主值;第一条证据是:直线路径给出原来的对数。

定理 在正实轴上,有一个值是实的对数 哈代:§230

若 ζ=ξ\zeta = \xi 是正实数,CC 是从 11 到 ξ\xi 的直线段,则 ∫Cdz/z=log⁡ξ\int_C dz/z = \log\xi,即第九章的对数。

定理 并非每条路径都给出同一个值

积分 ∫Cdz/z\int_C dz/z 与 CC 有关:对 ζ=1\zeta = 1,平凡路径(停在 11 不动)给出 00,而沿单位圆逆时针走一圈给出 2πi2\pi i。所以情况 (1) 不成立,Log⁡\operatorname{Log} 是多值函数。

比较两条路径的一个好办法,是把它们接成一条闭路径。

引理 两条路径相差一条闭路径

若 C1C_1 和 C2C_2 都从 11 通向 ζ\zeta,并且都避开 00,则

∫C1dzz−∫C2dzz=∮Γdzz,\int_{C_1}\frac{dz}{z} - \int_{C_2}\frac{dz}{z} = \oint_{\Gamma} \frac{dz}{z},

其中 Γ\Gamma 是闭路径“沿 C1C_1 从 11 到 ζ\zeta,再沿 C2C_2 从 ζ\zeta 回到 11”。

证明

证明 在正实轴上,有一个值是实的对数
思路

用实变量本身作为线段的参数,再用 §229 的定义。

参数化

取 z=t+i⋅0z = t + i\cdot 0,tt 从 11 变到 ξ\xi;于是 ϕ(t)=t\phi(t) = t,ψ(t)=0\psi(t) = 0,z′(t)=1z'(t) = 1。(若 ξ<1\xi < 1,参数是往下走的;这时下面的公式读作 −∫ξ1dt/t-\int_\xi^1 dt/t,二者是一回事。)

计算

由 §205 的定义,∫Cdz/z=∫1ξ1t⋅1 dt=log⁡ξ\int_C dz/z = \int_1^\xi \frac{1}{t}\cdot 1\,dt = \log\xi。由于 ξ>0\xi > 0,这条线段不与 00 相遇。

证明 并非每条路径都给出同一个值
思路

给出两条从 11 到 11、积分不同的路径。一条是常值路径;另一条绕原点一圈,它的积分在上一节已经算过。

平凡路径

长度为零的路径没有任何贡献:它的积分是 00。等价地说,从 11 到 ξ=1\xi = 1 的线段给出 log⁡1=0\log 1 = 0。

沿圆走一圈

在 z=cos⁡t+isin⁡tz = \cos t + i\sin t(0≤t≤2π0 \le t \le 2\pi)上有 z′(t)=iz(t)z'(t) = i z(t),所以 ∫dz/z=∫02πi dt=2πi\int dz/z = \int_0^{2\pi} i\,dt = 2\pi i。

得出结论

两条都是从 11 到 11 的容许路径,而 0≠2πi0 \ne 2\pi i。Log⁡1\operatorname{Log} 1 的值与路径有关。

证明 两条路径相差一条闭路径
思路

把路径接起来时,沿路径的积分相加;把路径反向时,积分变号。

连接与反向

沿 Γ\Gamma 的积分,等于沿 C1C_1 的积分加上沿反向的 C2C_2 的积分。把路径反向会使积分变号(代换 s=t0+t1−ts = t_0 + t_1 - t;见上一节的最后一道自测题)。

整理

因此 ∮Γdz/z=∫C1dz/z−∫C2dz/z\oint_\Gamma dz/z = \int_{C_1} dz/z - \int_{C_2} dz/z,这就是要证的结论。于是“积分值怎样依赖于路径”这整个问题就归结为:沿一条避开 00 的闭路径,∮dz/z\oint dz/z 可能等于什么?

例题与习题

习题 通向 ii 的两条路线 ●○○ 哈代:§230

计算从 11 到 ii 的 ∫dz/z\int dz/z:(a) 沿四分之一圆 z=cos⁡t+isin⁡tz = \cos t + i\sin t,0≤t≤12π0 \le t \le \frac12\pi;(b) 沿四分之三圆 z=cos⁡t−isin⁡tz = \cos t - i\sin t,0≤t≤32π0 \le t \le \frac32\pi,它顺时针经过 −i-i 和 −1-1。

提示
在以 00 为圆心的圆上,z′/zz'/z 等于 ±i\pm i。

解答

(a) z′=izz' = iz,所以积分是 ∫0π/2i dt=12πi\int_0^{\pi/2} i\,dt = \tfrac12\pi i。

(b) 这时 z=cos⁡t−isin⁡tz = \cos t - i\sin t,z′=−sin⁡t−icos⁡t=−izz' = -\sin t - i\cos t = -i z,所以积分是 ∫03π/2(−i) dt=−32πi\int_0^{3\pi/2} (-i)\,dt = -\tfrac32\pi i。

两个值相差 2πi2\pi i。两段弧合起来恰好是逆时针的一整个圆(沿路线 (a) 出去,沿反向的路线 (b) 回来),正如引理所预言的。

习题 Log⁡ξ\operatorname{Log}\xi 的一个不等于 log⁡ξ\log\xi 的值 ●○○ 哈代:§230

设 ξ>0\xi > 0。求 ∫dz/z\int dz/z 沿下面这条路径的值:先从 11 沿直线到 ξ\xi,再沿圆 ∣z∣=ξ|z| = \xi 逆时针走一圈。

提示
把两段加起来;在半径为 ξ\xi 的圆上,z=ξ(cos⁡t+isin⁡t)z = \xi(\cos t + i\sin t)。

解答

线段给出 log⁡ξ\log\xi。在圆上 z′=izz' = iz,所以圆给出 2πi2\pi i,与半径无关。合计:log⁡ξ+2πi\log\xi + 2\pi i。所以 log⁡ξ\log\xi 只是 Log⁡ξ\operatorname{Log}\xi 的一个值,而不是唯一的值;这就是哈代不肯用 log⁡\log 表示一般对数的原因。

习题 不算数的路径 ●○○ 哈代:§230, 图 51

下面哪些是 Log⁡(−1)\operatorname{Log}(-1) 的容许路径:(a) 从 11 到 −1-1 的线段;(b) 单位圆的上半部分,从 11 到 −1-1;(c) 从 11 竖直向上到 1+i1 + i,再沿直线到 −1+i-1 + i,再竖直向下到 −1-1?对每条容许路径计算积分。

提示
从 11 到 −1-1 的线段经过 00。

解答

(a) 不是容许路径:它经过 00,而 1/z1/z 在那里没有定义。(b) 是容许路径:z=cos⁡t+isin⁡tz = \cos t + i\sin t,0≤t≤π0 \le t \le \pi,给出 ∫0πi dt=πi\int_0^\pi i\,dt = \pi i。(c) 是容许路径,并且由 (c) 和反向的半圆 (b) 构成的闭路径不包围 00;由下一节的结果,它的积分是 00,所以 (c) 也给出 πi\pi i。(也可以沿三条线段直接积分来验证,只是要长一些。)

习题 路径的缩放 ●●○ 哈代:§230

设 CC 是一条从 11 到 ζ\zeta、避开 00 的路径,c≠0c \neq 0 是复数。证明 ∫cCdz/z=∫Cdz/z\int_{cC} dz/z = \int_C dz/z,其中 cCcC 是从 cc 到 cζc\zeta 的路径 t↦c z(t)t \mapsto c\,z(t)。

提示
代换 w(t)=c z(t)w(t) = c\,z(t);于是 w′/w=z′/zw'/w = z'/z。

解答

∫cCdw/w=∫t0t1c z′(t)c z(t) dt=∫t0t1z′(t)z(t) dt=∫Cdz/z\int_{cC} dw/w = \int_{t_0}^{t_1} \dfrac{c\,z'(t)}{c\,z(t)}\,dt = \int_{t_0}^{t_1} \dfrac{z'(t)}{z(t)}\,dt = \int_C dz/z。路径 cCcC 也避开 00,因为 CC 是这样,并且 c≠0c \ne 0。再配上一条从 11 到 cc 的路径,这就是下一节所证明的函数方程 Log⁡z1z2=Log⁡z1+Log⁡z2\operatorname{Log} z_1 z_2 = \operatorname{Log} z_1 + \operatorname{Log} z_2 的雏形。

自测

自测 单项选择

为什么 Log⁡ζ\operatorname{Log}\zeta 的定义中的路径必须避开原点?

解析

§229 的定义要求被积函数在路径上有定义并且连续。1/z1/z 在 00 处有一个极点。原因与 Log⁡0\operatorname{Log} 0 无关(终点 ζ=0\zeta = 0 另外排除了),也与主值无关,主值还没有定义。

自测 填一个数

两条从 11 到 ζ\zeta 的路径构成一条绕原点逆时针一圈的闭路径。Log⁡ζ\operatorname{Log}\zeta 的这两个值的虚部相差多少?(填一个小数。)

解析

由引理,两个值之差是沿这条闭路径的 ∮dz/z\oint dz/z。逆时针一圈时它等于 2πi2\pi i,所以虚部相差 2π≈6.28322\pi \approx 6.2832,实部完全相同。

自测 判断对错

对正实数 ξ\xi,Log⁡ξ\operatorname{Log}\xi 的每个值都等于 log⁡ξ\log\xi。

解析

错。直线路径给出 log⁡ξ\log\xi,但再绕原点一圈的路径给出 log⁡ξ+2πi\log\xi + 2\pi i(第二道习题)。只有主值才是 log⁡ξ\log\xi。

哈代的用语

Log ξ is (possibly at any rate) a many-valued function, and log ξ is only one of its values.

Log ξ(至少可能)是一个多值函数,而 log ξ 只是它的值之一。

——G. H. 哈代,§230

小结

小结
  • Log⁡ζ=∫Cdz/z\operatorname{Log}\zeta = \int_C dz/z,其中 CC 是一条从 11 到 ζ\zeta、避开 00 的路径。
  • 对 ζ=ξ>0\zeta = \xi > 0,直线路径给出实的 log⁡ξ\log\xi;别的路径可能给出别的值,所以 Log⁡\operatorname{Log} 是多值的。
  • 两条路径给出的值之差,等于沿它们构成的闭路径的 ∮dz/z\oint dz/z。
  • 实验提示我们:只有当路径越过原点时,值才会改变,并且改变的是 2πi2\pi i 的倍数;下一节证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