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中的无穷与几何中的无穷
附录 IV:在分析中 只是一个说法的一部分;在齐次几何中,无穷远点和无穷远直线与其他点和直线一样实在。
为什么重要
同时学习分析和射影几何的学生,会听到“无穷”的两种互不相容的用法。在分析中,我们被告知 不是一个数,“”只是关于很大的值的某个命题的简写。在几何中,我们被告知平行线“在无穷远处”相交,而且有一整条“无穷远直线”。附录 IV 是哈代最短的一个附录,它解释了为什么这里并没有矛盾:几何学家的无穷远元素是真实的对象,它们的定义不用任何极限;而一个点“跑到无穷远处”这种熟悉的说法,只是对它们的一种图解。
(附录没有小节编号。哈代最早在 §60 中把“”作为一个整体的说法来定义。)
基本想法
分析中的无穷。在全书中, 从不单独出现。“”是作为一个整体来定义的(§60):对任意 ,存在 ,使得当 时 。“ 求和到无穷”指的是有限和的极限。从来没有产生过一个叫作 的对象;这个符号只在这些说法内部才有意义。哈代称它为不完全符号 (incomplete symbol),并称分析中的无穷是一种极限意义上的无穷 (limiting infinite)。
几何中的无穷。现在改变“点”的含义。不再把点看作一对数 ,而是把点定义为三元组 (不全为零)的一个类,其中两个三元组成比例时就算作同一个点。把这个类记作 。这些类大多数满足 ,可以缩放成 ,因而对应于普通的点 。但满足 的类也同样存在,地位完全相同:它们不是任何东西的极限,它们就是三元组的类。这些就是无穷远点 (points at infinity),它们合在一起构成无穷远直线 (line at infinity) 。
这个想法降低一维、在一条直线上看最清楚。
试一试:沿虚线半圆拖动紫色的点(或者用滑块)。过 的紫色直线由同一对数 的所有倍数组成:这整条直线是射影直线上的一个点。看它与赭色直线 交于何处。然后让紫色直线分别从左边和右边转向水平方向。
- 射影直线上的一个点:(x, z) 的所有倍数(可拖动)
- 普通直线 z = 1
- 它的对应点 x/z
留意什么
每条紫色直线都与 交于唯一的一个数 ,也就是它在普通直线上的对应点。当紫色直线转向水平方向时,对应点跑向 或 (这就是分析中极限意义上的无穷),但紫色直线本身并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它只是变成了水平直线,即类 。这个类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点,无论从哪一边趋近都是同一个点;它没有对应点,因为水平直线永远不与 相交。
精确表述
点是一对实数 。直线是满足关系式 的点的集合,其中 与 不全为零。
在这种几何中,两条不同的直线交于一点;如果它们平行(),则没有交点。
点是实数三元组 (不全为零)的一个类,两个三元组成比例时属于同一个类;我们把它记作 。直线是满足关系式 的点的集合,其中 、、 不全为零。在齐次笛卡儿几何中,满足 的点称为无穷远点,直线 称为无穷远直线。
关系式 要么对一个类中的每个三元组都成立,要么对其中每个都不成立,因为把 乘以 时它不变。所以“点在直线上”是有意义的。
在实齐次几何中,两条不同的直线 与 恰好有一个公共点,即
所在的类。
映射 是普通笛卡儿几何中的点与齐次几何中满足 的点 之间的一一对应。它把直线 映成直线 去掉它唯一的无穷远点 之后剩下的部分。
所以普通几何中的一条直线,就是齐次几何中缺了一个点的直线;两条平行线,就是两条齐次直线,它们唯一的公共点恰好是缺掉的那个点。
试一试:改变两条直线的角度和偏移量,观察读数中的公共点,它既以类 的形式给出,也以普通坐标给出。让两个角度靠近,然后按“使它们平行”。
- 第一条直线
- 第二条直线
- 公共点 (x/z, y/z)
公共点按两个系数三元组的叉积来计算;除非两条直线重合,它永远不是零三元组。
留意什么
当两条直线趋于平行时,普通的交点飞快地跑远,但齐次三元组的变化是平稳的:它的 连续地缩小到 。当两条直线平行时,公共点仍然存在,即 ,它记录了两条直线共同的方向 。方向相同的平行线,无论偏移量如何,都交于同一个无穷远点。
证明
公共点就是含三个未知数的两个线性方程的非零解 。给出的三元组是一个解;当两条直线不同时它不为零;并且每个解都是它的倍数。
这个三元组满足两个方程
令 :(六项两两抵消),把前面的系数换成 ,同样的计算也给出 。( 是两个系数三元组的叉积,它与两者都垂直。)
这个三元组不为零
如果三个分量全为零,那么 与 成比例,于是两个方程定义的是同一条直线。对不同的直线,,所以 确定一个点。
没有别的公共点
由于两个系数三元组不成比例,这两个方程是独立的,它们的解构成一个维数为 的集合:一个非零三元组(这里就是 )的所有倍数。它们全都是同一个点。
满足 的点恰有一个代表元满足 ;从它读出普通坐标。然后比较直线的方程。
点之间的一一对应
若 ,类 中恰有一个三元组的最后一个分量为 ,即 。所以 是 的逆映射。
直线映成直线
满足 ,当且仅当 满足 。所以普通直线对应于齐次直线上满足 的那些点。
恰好缺一个点
上满足 的点满足 ,且 ;由于 不全为零,这些点构成唯一的类 。这就是这条直线的无穷远点,它只依赖于方向 ,而与 无关:平行线共有这个点。
图解与实在。让一个点沿齐次直线 向它的特殊点 移动。对应的普通点沿 移动,它到原点的距离趋于无穷。“无穷远点”这个名称就是由此而来的,这也是一幅有用的图景。但它仅仅是一幅图景。上面那个特殊点被定义为三元组的一个类,根本没有用到极限;即使从来没有人画出这种对应,它也照样存在。哈代所抱怨的是,初等教科书把这幅图景当作定义来讲,结果让学生以为几何学家的“无穷远点”不过是分析学家的“”改头换面。并非如此:一个是实际存在的对象,另一个只是一种说法。
习题
下面是我们自己针对附录中的想法编写的习题。
用齐次坐标求直线 与 的公共点。验证它在这两条直线上,也在无穷远直线上。
解答
写成齐次形式,这两条直线是 和 ,系数三元组为 和 。公式给出 ,即类 。验证:,,并且 。它是方向 上的无穷远点,而这正是两条直线的方向。
证明无穷远直线 与其他每条直线恰好交于一点,并且两条普通直线有相同的无穷远点,当且仅当它们平行。
解答
以外的直线的方程是 ,其中 (若 ,它就是 ,即无穷远直线)。它上面满足 的点满足 ,这给出唯一的类 。两条直线 与 有相同的无穷远点,当且仅当 ,即 ,而这正是它们平行(或重合)的条件。
证明两个不同的点 和 恰好在一条直线上。连接 和 的是哪条直线?
提示
解答
直线 同时包含这两个点,当且仅当 且 。这与定理中的代数运算相同,只是角色互换:由于两个点的三元组不成比例,解 就是叉积 的倍数,它们给出同一条直线。对 和 ,叉积是 :直线 。两个不同的无穷远点由无穷远直线连接,理应如此。
哈代提到了“the circular points at infinity”(“无穷远圆点”)。在复齐次几何(复数三元组)中,证明每个圆
(即 的齐次形式)都经过 和 这两个点。
解答
在 处:,而其余每一项都含有 。所以无论 、、 是多少,这两个点都在每个圆上。这两个点不是实点,所以它们从不出现在图上;它们与 一样实际存在,只不过是在三元组构成的复平面中。
在实射影直线上(由不全为零的数对构成的类 ),定义 。证明 是射影直线到自身的一个定义合理的一一映射;对普通的数 ,它对应于 ;并且它把 与特殊点 互换。把这与分析中“当 时 ”的说法作对比。
解答
若 与 属于同一个类,则 与 也属于同一个类;并且 。所以 的定义是合理的,而 表明它是一一映上的。对 ,:点 被映到 ,它对应于 。另外 ,。
在分析中,当 时,若从右侧趋近, 趋于 ;若从左侧趋近,则趋于 ;而“”仍然没有意义。在射影直线上, 在 处直接有定义,其值就是那个特殊点,而且从哪一侧趋近都得到同一个点:射影直线像圆一样首尾相接(正如第一个交互图形中的半圆所暗示的)。这两种说法讲的是不同的对象。
不用符号 改写下列各命题:(a) 当 时 ;(b) ;(c)“级数 发散到 ”。
解答
(a) 对任意 ,存在 ,使得只要 ,就有 (§90)。
(b) 对任意 ,存在 ,使得对所有 都有 ;也就是说,部分和趋于 。
(c) 对任意 ,存在 ,使得对所有 都有 。
在每种情形中,含有 的整个说法都被换成了关于实数的命题。这就是哈代称 为不完全符号的意思。
自测
在普通笛卡儿几何中,任意两条不同的直线恰好有一个公共点。
错:平行线,例如 和 ,没有公共点。齐次几何添加了满足 的点,这样任意两条不同的直线就恰好交于一点。
直线 的无穷远点是什么?
写成齐次形式,这条直线是 。满足 的点满足 ,即类 :它是这条直线的方向,斜率为 。 用的是系数而不是方向;它不满足 。 是原点, 是普通的点 ,它们既不在这条直线上,也不在无穷远处。
在哈代的分析中, 表示一个比每个实数都大的数。
错。这样的实数不存在,哈代也从没有引入过这样的数。 只出现在“”或“”这样的说法之中,每个说法都由一个关于实数的命题整体地加以定义。
按照哈代的看法,“无穷远点就是一个点沿直线跑向无穷远时最终到达的地方”这幅图景处于什么地位?
哈代称这种对应“historically important”(“在历史上很重要”),并且“often useful for purposes of illustration”(“常常可用于图解”),但他坚持认为,对几何中的无穷的任何合理阐述都不能以它为基础。把两者混为一谈,恰恰是这个附录要防止的错误。
哈代的用语
The infinite of analysis is a ‘limiting’ and not an ‘actual’ infinite.
分析中的无穷是一种“极限的”无穷,而不是“实际的”无穷。
小结
- 在分析中, 是一个不完全符号:像“”这样的说法是作为整体来定义的,并不存在一个叫 的对象。
- 在齐次几何中,点是成比例的三元组 构成的类;满足 的点构成无穷远直线,它们和其他点一样都是点。
- 任意两条不同的直线恰好交于一点,即它们系数三元组的叉积所在的类;平行线交于无穷远处,交点记录了它们的方向。
- 对应 解释了这个名称:向一个无穷远点移动,会使普通的对应点跑到无穷远处。但这只是图解,不是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