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重要
构造复数,本来是为了让 z2+1=0 有解。这一节验证复数做到的远不止于此:现在每个实系数二次方程都有两个根,而且熟悉的求根公式照样能把它们求出来。同样重要的是,复数并没有“过头”:二次方程的根仍然不超过两个,n 次多项式的根不超过 n 个。接着哈代叙述了一个伟大的事实(证明推迟到后面):复数是这条路的终点,每个多项式方程的根都已经在复数之中了。
基本想法
取实系数二次方程 az2+2bz+c=0,其中 a=0。(哈代写成 2b,是为了让公式里不出现多余的因子 2。)配方得
a(z+ab)2=ab2−ac。
若 b2−ac>0,右边是正的,我们得到两个实根;若 b2−ac=0,得到一个根(算两次)。若 b2−ac<0,实数轴上什么也没有,因为实数的平方永远不是负的。但在复数中 (±ik)2=−k2,所以方程的解是 z+b/a=±iac−b2/a。于是两个根是 −b/a±iac−b2/a:它们的实部相同,虚部符号相反。它们是共轭的 (conjugate)。
来看看这个过程。下面取 a=1,方程是 z2+2bz+c=0。
试一试:固定 b,把 c 慢慢往右推。在图像上和阿尔冈图中观察两个实根,记下它们相遇时 c 的值。继续往右推。然后改变 b。
y=x2+2bx+c 的图像
xy
- 抛物线
- 根
- Re z = −b(两根之和的一半)
- c 从 -3 变到 4 时根的路径
z2−z−1=0;b2−c=1.25 > 0:有两个不同的实根。
z=0.5±1.12=−0.618, 1.62。两根之和
=−2b=1,两根之积
=c=−1。 留意什么
当抛物线与横轴相交时,两个根是实数,并且相向移动。它们恰好在 c=b2(抛物线刚好与横轴相切)时相遇于 −b,然后转过一个直角,一起离开实轴,成为竖直线 Rez=−b 上互为镜像的一对。整个过程中,它们的和始终是 −2b,积始终是 c:这些公式并不在乎根是不是实数。
注意这幅图没有显示什么:抛物线丝毫看不出复根在哪里。它的最低点在 x=−b,这是两个复根共同的实部,但它们的虚部 ±c−b2 在图像上完全看不到。阿尔冈图是一个真正全新的观察场所。
精确表述
设 a,b,c 是实数,a=0。方程 az2+2bz+c=0
- 当 b2>ac 时,有两个不同的实根 a−b±b2−ac;
- 当 b2=ac 时,有一个实根 −b/a,算作两个相等的根;
- 当 b2<ac 时,有两个不同的共轭复根 a−b±iac−b2。
在每种情形下,它都没有其他复根。
最后一句需要一个一般的论证,它对任意次数、系数为实数或复数的多项式都适用。把这样的多项式记作 f(z)。
定理 余数定理与因式定理;至多 n 个根 哈代:§43 (1)–(3)
- f(z) 除以 z−α 的余数是 f(α)。
- 若 f(α)=0,则 z−α 整除 f(z)。
- 若 f 的次数为 n,首项系数为 A,而 α1,…,αn 是 f(z)=0 的根(按重数计算),则 f(z)=A(z−α1)(z−α2)⋯(z−αn)。
因此,n 次方程至多有 n 个不同的根。
定理 每个方程都有根(代数基本定理) 哈代:§43;证明见附录 II 每个次数 n≥1、系数为实数或复数的多项式方程,都至少有一个复根。因此,按重数计算,它恰好有 n 个根。
哈代从中引出一个道理:为了得到 3−7,我们扩充了整数;为了得到 73,扩充了有理数;为了得到 2,扩充了实数;为了得到 −1,又扩充出了复数。人们也许担心,更高次的方程会迫使我们引入更多种类的数。其实不会。最后,中学代数中仅用加法和乘法法则证明的恒等式,对复数仍然成立;例如,若 α,β 是 az2+2bz+c=0 的根,则 α+β=−2b/a,αβ=c/a。
证明
思路 配方。这样一切就归结为实数 d 的方程 w2=d,再按 d 的符号来解它。
配方
除以 a 并整理,az2+2bz+c=0 等价于 (z+b/a)2=d,其中 d=(b2−ac)/a2。令 w=z+b/a;我们要求出所有满足 w2=d 的复数 w。
平方根至多两个
若 w02=d,则 w2−d=w2−w02=(w−w0)(w+w0)。由上一节的因子定理,它为 0 仅当 w=w0 或 w=−w0。所以只要找到 d 的一个平方根,全部平方根就只有 ±w0。
找出一个
若 d≥0,取 w0=d(实数)。若 d<0,取 w0=i−d:这时 w02=i2(−d)=d。
读出根
z=−b/a±w0。当 d>0 时,有两个实根;当 d=0 时,只有一个根 −b/a;当 d<0 时,利用 −d=ac−b2/∣a∣(± 吸收了 a 的符号),得到共轭的一对 −b/a±iac−b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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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 证明每个根 α 都能分离出一个因式 z−α,然后利用复数的乘积为零仅当某个因子为零这一事实。
zk−αk 能被 z−α 整除
zk−αk=(z−α)(zk−1+zk−2α+⋯+αk−1);展开即可验证。这里只用到加法和乘法,所以它对复数成立。
余数定理
若 f(z)=∑kakzk,则 f(z)−f(α)=∑kak(zk−αk),其中每一项都能被 z−α 整除。所以 f(z)=(z−α)q(z)+f(α),其中 q 是 n−1 次多项式,首项系数不变。这就是 (1);当 f(α)=0 时便得到 (2)。
把根逐个剥离
若 α2=α1 是另一个根,则 0=f(α2)=(α2−α1)q(α2),由 §40 的因子定理得 q(α2)=0,再对 q 应用 (2),就分离出 z−α2。(重根是指在商式中仍然是根的那个根,它会再被分离一次。)经过 n 步,商式的次数为 0,它必定就是首项系数 A。这就得到 (3)。
没有更多的根
设 β 是一个与 α1,…,αn 都不同的根。那么 0=f(β)=A(β−α1)⋯(β−αn),这是若干个非零数的乘积。由因子定理(§40),这样的乘积不为 0。矛盾。
∎
因子定理在这里起了实实在在的作用。在有零因子的数系中,这个论证就不成立,多项式在那里确实可能有过多的根。这就是哈代先证明它的原因。
例题与习题
习题 第一个有复根的二次方程 ●○○ 哈代:§43 解 z2−4z+13=0,并验证两根之和与两根之积分别是 4 和 13。
提示
这里
2b=−4,所以
b=−2,b2−c=4−13=−9。
解答
(z−2)2=4−13=−9,所以 z−2=±3i,z=2±3i。和:(2+3i)+(2−3i)=4。积:(2+3i)(2−3i)=4+9=13。两者分别与 −(−4) 和 13 相符。
若两个复数的和与积都是实数,证明这两个数要么都是实数,要么互为共轭。
提示
和为
s、积为
p 的两个数,是
t2−st+p=0 的两个根。
解答
设这两个数是 z,w,z+w=s 与 zw=p 都是实数。那么 (t−z)(t−w)=t2−st+p,所以 z 和 w 是一个实系数二次方程的两个根(由这个因式分解,它没有别的根)。由关于实系数二次方程的定理,它们要么都是实数(当 s2≥4p 时),要么是共轭的一对(当 s2<4p 时)。
习题 复系数的一次方程 ●○○ 哈代:例题 XXI, 13 设 α=a+Ai=0,β=b+Bi,其中 a,A,b,B 是实数。证明 αz+β=0 有实根当且仅当 aB−bA=0。
提示
令
z=x 为实数,把实部和虚部分开。
解答
唯一的根是 z=−β/α。它是实数,当且仅当存在实数 x 使 (a+Ai)x+b+Bi=0,即 ax+b=0 且 Ax+B=0。若 a=0,由第一式得 x=−b/a,于是第二式成立当且仅当 −Ab/a+B=0,即 aB−bA=0。若 a=0,则 A=0,由第二式得 x=−B/A,而第一式(b=0)成立当且仅当 aB−bA=−bA=0。无论哪种情形,条件都是 aB−bA=0。
习题 复系数的二次方程:根何时是实数? ●●○ 哈代:例题 XXI, 14 考虑 z2+2(b+Bi)z+(c+Ci)=0,其中 b,B,c,C 是实数。证明:若它有实根,则 C2−4bBC+4cB2=0。讨论 B=0 的情形。
提示
对实数
x,方程分成
x2+2bx+c=0 和
2Bx+C=0 两个方程。
解答
设 x 是一个实根。由虚部得 2Bx+C=0,由实部得 x2+2bx+c=0。
若 B=0,则 x=−C/(2B),代入得 4B2C2−BbC+c=0。乘以 4B2 得 C2−4bBC+4cB2=0。反过来,若这个等式成立,则 x=−C/(2B) 满足两个方程,所以它是一个实根。
若 B=0,第二个方程迫使 C=0,这正是 B=0 时那个条件所说的。但这时方程是实系数的,它有实根还要求 b2≥c。所以当 B=0 时,这个条件是必要的,但不是充分的。
习题 根何时互为共轭? ●●○ 哈代:例题 XXI, 14 证明上一道习题中的方程有一对共轭的非实根,仅当 B=C=0 且 b2<c。
提示
利用根与系数的关系,它们对复数也成立。
解答
设两个根是 p+qi 和 p−qi,q=0。它们的和 2p 等于 −2(b+Bi),所以 B=0。它们的积 p2+q2 等于 c+Ci,所以 C=0。现在方程是实系数的 z2+2bz+c=0,它的根不是实数当且仅当 b2<c。反过来,若 B=C=0 且 b2<c,则两个根是 −b±ic−b2,是共轭的一对。所以共轭根是实系数方程的特权。
自测
z2+2z+5=0 的根是 p±qi,其中 q>0。q 是多少?
解析 (z+1)2=1−5=−4,所以 z=−1±2i,q=2。用哈代的记号,b=1,c=5,q=c−b2。
若 b2<ac,则方程 az2+2bz+c=0 没有根。
解析 错:它没有实根。它有两个互为共轭的复根。只有在承认复数之前,“没有实根”与“没有根”才是同一回事。
任何二次方程的两个根,如果不是实数,就互为共轭。
解析 错;这需要系数是实数。例如 z2−(1+i)z+i=(z−1)(z−i) 的根是 1 和 i,而 z2+2iz−2=0 的根是 −i±1,它们不是共轭的。最后一道习题表明,共轭的非实根迫使系数为实数。
证明三次方程至多有三个根,关键是哪个事实?
解析 分解成 f(z)=A(z−α1)(z−α2)(z−α3) 之后,第四个根 β 会使三个非零数的乘积为零,而这是因子定理所不允许的。代数基本定理(第三个选项)给出的是至少 n 个根,那是相反方向的不等式。
哈代的用语
A real number is not a number in the same sense as a rational number, and a complex number is not a number in the same sense as a real number.
实数并不是与有理数同一意义上的数,复数也不是与实数同一意义上的数。
——G. H. 哈代,§43
小结
- 配方法在复数中解出了每个实系数二次方程;当 b2<ac 时,两个根是共轭的一对 (−b±iac−b2)/a。
- 当判别式变号时,两个实根相遇,然后关于实轴对称地一起离开实轴,和与积保持不变。
- 余数定理、因式定理以及没有零因子,合起来给出:n 次意味着至多 n 个根。
- 每个多项式方程都有复根(附录 II),所以复数对整个代数来说已经足够。
- 仅由算术法则证明的恒等式,比如 α+β=−2b/a,αβ=c/a,对复数都成立。